完全没有想到他会帮那隽的忙?
不过转念一想,也对,亲姐姐都开口了,他好意思不帮一把吗?
“……”
陈晓候有片刻说道:“怎么了?这种表情?”
“……”
李晓悦又沉默了几秒钟,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你觉得我该不该跟他复合?”
陈晓又好笑又好气地摇摇头,突然伸手弹了她的前额一下,不轻不重,力度好到她的身子一震,两手护头一脸委屈。
“这还是我认识的主见狂魔李晓悦吗?”
“主见狂魔?我么?”
“不是你还有谁?帝都老登遛狗不栓绳,管道工修井盖没正确放置警示牌这些事见了都要骂几句的人,如今居然在涉及自身感情的问题上请教别人的意见?”
这话问得姑娘又是一愣,心想对啊,我李晓悦什么人,风一样的女子,身边朋友一提起来,谁不夸有态度,有想法,有行动力?今天居然沦落到要在感情问题上求助别人的地步?这真是太难看了。
她提起精气神,刚要组织一下语言,放豪语,表壮志,但对上那道中正平和带点小戏谑的目光,心气一下子散了。
他说不期待,不假设,不强求,保持内心的平静,就能在这烦扰纷杂的世界找到独属于自己的一片蔚然净土。
但……这真的太难了。
如果真的容易做到,世上哪里会有那么多水中花,镜中月,梦中你,这些爱而不得。
能做到这种事的,不是圣人就是哲人。
“你不是常说,你最向往的人生就是当一名初中语文老师吗?因为那是一个人构建三观的关键时期,有一个好的心灵摆渡人,能让他们更早地学会用思考构建三观,不是某些所谓的优秀文章,从而少走弯路,少撞南墙,在这个响彻着机器轰鸣声的社会做一个有温度,有思考,说人话的人。”
“我那么说,是因为不这么做的话,诸如山区农村等偏远地区的留守少年父母不在身边,又或者双亲文化程度有限,无法提供良好的教育条件,容易导致那群心智不成熟的孩子璞玉蒙尘,沦为时代的尘埃。”
陈晓继续说道:“旧社会不识字的人连史书都不屑给他们留一条缝,如今九年义务教育普及了,网络普及了,可是面对互联网上那些所谓的知识、经验、观点、专家建议,如果不懂得甄别分辨,迷失在这片文字与语言构筑的文明深林中,今天与东家说东,明天与西家说西,后天与南家一起交智商税,大后天与北家冲锋陷阵,那么相比旧社会的役夫白丁,又有什么区别呢?”
“也不过是长工变成了员工,喳变成了行,遵命变成了收到,三十三两白银成了三千纸币,卖身契等于房贷。科技改变世界,物质决定生活,诸般革命浪潮,思想洪流,从小到大,你眼中的一切都在变,但这世间万物的运行逻辑,底层规律可曾变过?”
李晓悦定定看着他,只觉头皮有些发麻。
如果说自己是一缕自由的风,那眼前这个男人的温柔,何止渡船,能渡千般枷锁,诸世苦难,谢美蓝究竟有多愚蠢?放着这样的男人不喜欢,去搭满身铜臭味的假绅士。
“嘿,想什么呢?又走神。”
陈晓再度弹她,却被一把抓住:“到岸了吗?你船撑得太快了。”
他给这句话逗笑了。
“你已经长大了。没听过一句话吗?成年人的精神寄托可以是音乐,可以是书籍,可以是工作,可以是山川湖海,唯独不能是人。”
“不,我还小,我是永远十六岁的李晓悦。”
“行行行,你还小……”
陈晓用了好大的劲儿才把“还能长”三个字咽回去,转头轻咳一声。
“谁还小?说什么呢你们俩?”
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李晓悦赶紧放开紧紧握住他的手指的手,回头道:“小……小意思,我们刚才在讨论齐总要的设计方案,我说小意思。”
那伟拿着手机进来,看看电脑屏幕最小化的PPT程序,有些不理解。
这时李晓悦才带着些微慌乱,右手在桌面一扫,抓着鼠标一点,唤回程序界面。
那伟没有在意这些小事,把手机揣回兜里。
“周末去家里吃饭啊。”
李晓悦以为他是对小舅子说的,直至抬起头来,对上那道眼神。
“我也去吗?”
“当然。”
“是有什么好事吗?”
“对,海莉找到工作了,刚才跟你嫂子打电话报喜,俩人合计了一下,决定不去外面吃了,周六在家里好好挫一顿,热闹热闹。”
胡海莉找到工作了嘛。
“好,我知道了。”
放在平时,李晓悦肯定找借口拒绝,因为别人不清楚,她自己很清楚,跟胡海莉一起吃饭约等于折磨自己,但是想到沈磊刚才告诉她沈琳准备去当月嫂,两口子为此赌气的事,又不好扫沈琳的兴,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行了,就这么着,继续干活儿吧。”
那伟说完拿起已经泡到没味儿的茶杯去接开水。
陈晓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神情复杂的女孩儿,多少有那么一点欲擒故纵玩渣男手段的内疚感。
另外,如果他的预感没错,后天又能搞个大新闻推进主线任务的进度了。
……
中关村产业园,闪付世纪。
那隽推开总监办的门,把一个黑色文件夹递给鲁有道。
“鲁总,这是这个月的项目报告。”
“好。”
“浩然不是住院了吗,他们组的工作进度慢一点,还需要收个尾,我们今天加个班,明早就能赶出来。”
“不用了。”
“什么不用了?”
“今天不是周五吗?明天周六,好好休息一下吧,别像浩然那样透支自己了。”
那隽摆摆手:“没事,我一点不累。”
鲁有道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神,咱已经是三四十岁的人了,不能跟刚进公司的那群小孩儿比,得学着关心自己,早点回去休息吧,周末好好放松放松。”
那隽没再反驳,起身离开办公室,走到工作区看看组里刚来的斯坦福名校毕业生,闭目思考一阵,背起背包拿着外套离开公司,到楼下看了眼灯火通明的楼层,犹豫一下拿起手机拨通了李晓悦的号码。
“喂,晓悦,明天去嫂子家吃饭的事哥跟你说了吗?”
“说了。”
“你应了吗?”
“对。”
“明天我也去,顺路捎你过去。”
“好。”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嘟,电话挂断。
那隽又回头看了一眼部门所在楼层,因价值感降低带来的失落骤降,因为李晓悦的回馈是一个十分积极的信号,事情拖到今日,她差不多也该同意复合了吧。
这还说明一件事,那就是沈家老二对李晓悦的蛊惑力度在减弱,换句话说,那个卑鄙无耻,符合文科生爱耍弯弯绕绕特质的混蛋利用她来打击自己,挽回一直以来在人生成就这场比试里的颓势的计划破产了。
第七十三章 我软饭硬吃怎么了(五更)
周六傍晚。
北风挟裹着西伯利亚的雪原冷侵袭大半个华北平原,光秃秃的树枝在少有行人的长道两侧身不由己,就连马路中央低声咆哮的钢铁猛兽也不耐这场急冻寒潮,把原来十分钟走完的里程缩短到七八分钟,去争那三四百秒的室内暖春。
嘭。
伴着开关车门的声音,身穿一件白色羽绒服的李晓悦从副驾驶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十分鲜艳的水果花篮。
“我来,你去按门铃。”
上身灰色皮衣,下身深蓝牛仔裤的那隽紧赶两步,从她手里接过水果花篮。
“……”
李晓悦看看他左手提的梦六礼袋,再看看右手刚刚夺走的水果花篮,没有说什么,径直走到单元门前,按响701室的门铃。
咔。
一声轻响,单元门开了。
俩人一前一后走进楼道,乘电梯抵达七层,还没等过去敲门便见门开了,一个梳俩小辫的脑袋探出来,看到两个人后脆脆地叫了声:“叔叔,晓悦阿姨。”
“哎,越越真乖。”
李晓悦捏了捏她粉嘟嘟的小脸,迈步走入玄关,往餐厅方向一瞄,折叠餐桌两侧的边板已经展开,形成一张圆桌,那伟和沈磊坐在背对房门的座位上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胡海莉和沈琳在热气腾腾的厨房忙活,旁边是怀抱那子轩兼职督工的田玉芳。
“晓悦和那隽来了,屋里热,把外套脱了吧。”
沈琳端着两盘卤货走过来,放到餐桌中间,一面招呼那隽和李晓悦,完了杵杵那伟的肩膀:“弟弟和晓悦来了你也不招呼一下。”
“招呼啥,都是熟到能把这儿当自己家的人,他们想吃就吃,想坐就坐,还用招呼?”
“我哥说得对。”那隽把果篮放到不碍事的地方,扭头去拆放酒的礼盒。
李晓悦瞥了一眼厨房:“嫂子,需要我做什么?”
胡海莉端着油炸花生米和一大盘清蒸皮皮虾走出来:“菜齐了,洗手吃饭就好。”
沈琳说道:“行了,都坐吧。”
说完招呼田玉芳去里面的座位,那隽和李晓悦靠在一起,弟弟与胡海莉相邻,她却坐到了那伟的对面。
“越越坐哪儿?越越呢?”
胡海莉回头一看,这丫头抱着一个人参果坐在沙发上边啃边看电视。
“海莉,你不用管她,我给她夹了点爱吃的,她在客厅吃。”沈琳一面说,一面走进厨房,端起放着鸭腿鸭脖、大闸蟹和皮皮虾的大碗朝客厅走去。
两室一厅的布局,餐厅能有多大?七个人已经有点挤了,再加上孩子的话,夹个菜都得开一场华山论剑。
李晓悦轻飘飘地扫了斜对面的男人一眼:“海莉姐,你搞出这么大阵仗,新工作不错吧?”
胡海莉听说,放下夹菜的筷子冲她嘻嘻一笑。
“一汽软件,人力专员。”
“一汽软件?”
那隽眨了眨眼,一脸诧异:“一汽软件科技有限公司?石景山那个?”
胡海莉点点头。
“那不是国企吗?”
他很意外,因为一汽软件是一汽集团的全资子公司,妥妥的国企亲儿子,以胡海莉的资历,不是说不能进,但是难度系数很高,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所以我这不是从纬达天地的部门领导降级成一般员工了么?”
这也不应该啊,就纬达天地那样的小庙,能跟一汽这种世界500强企业比吗?
“你怎么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