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你这种女人啊,明明有了外心,想当婊子,却总要试着给自己立一座贞节牌坊,何必呢?”
“你说谁是婊子?”
这两个字刺痛了她的神经,下意识诉诸武力,上前去搡陈晓。
“这么激动干什么?”
陈晓反手一带,将她按倒在卧室的双人床上。
“那么像你这种读了很多书的女人的正常操作是什么呢?先给对象一个及格的分数,或者是满分,然后开启冷暴力模式。”
“男方顾家,会照顾人,那就是没有雄心壮志,减十分,男方如果以事业为重,忽略了家庭,那就是不够暖男,减十分。”
“男方如果想尽办法讨你欢心,那就是缺乏魅力的下位舔狗,减十分,男方如果不搭理你们,到外面寻花问柳,逍遥快活,那就是渣男负心汉,减三十分。”
“男方如果巴结钻营,那是市侩小人,减二十分,如果离群清高,那叫幼稚不成熟,减二十分。”
“节俭等于抠门,大方又叫浪费。”
“……”
“反正像你这种心已出墙,脑袋还夹在道德门户中的女人总能找到各种减分理由,直至对象分值归零,便可一脚踹开道德门户,大喊一声,瞧,不是我不想跟他好好过日子,是他缺点太多烂泥扶不上墙。”
陈晓直起身子,拍掉手掌附着的头发,瞥了一眼趴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谢美蓝,起身朝外面走去。
“就算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谢谢你啊,把他打掉,不至于生下来有一个潘金莲式的老娘。”
听到外面传来关门声,披头散发趴在床头的谢美蓝握紧拳头。
结婚这些年来,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一个从来不指望,也指望不上的男人居然敢这么说她。
……
霞光西净,浮云暮染,夜凉知秋。
陈晓拎着一斤酱牛肉,二斤卤猪蹄,敲响了701室的门。
咔嚓。
房门打开,顶着一根朝天辫的那卓越映入眼底。
“舅舅?妈妈,爸爸,舅舅来了。”
她这边一叫,围着白色围裙的沈琳由厨房走出,后面还跟着腮帮子高高鼓起,不知道在偷吃什么的李晓悦。
“沈磊,你怎么来了?”
“晓悦也在啊。”陈晓把东西给越越,进屋后换上以前每次登门穿的拖鞋:“怎么,不欢迎我?”
“怎么会呢。”
沈琳说道:“算算时间,美蓝也该回来了,我以为你们小别胜新婚,要过几天二人世界,就没给你打电话。”
八十万货款的事了了,婆婆答应过来照看越越和子轩,她也顺利入职维达天地,那伟便想庆祝一下,把家人喊来一起吃饭,顺便告诉那隽老娘要来帝都的事。
本来她是要给沈磊打电话的,那伟给按住了,毕竟当初说好了借钱给小舅子买墓地,谢美蓝出差回来就黄了,席间说起这事儿多尴尬啊,她一想确实有理,便没有通知沈磊和谢美蓝,岂料这边饭菜刚刚做好,弟弟就不请自来。
“咦,美蓝呢?怎么就你自己?她出差还没回来吗?”
“是啊,美蓝姐呢?”李晓悦也多嘴问了一句。
陈晓随口扯谎:“她啊,回公司加班了。”
“刚回来就加班,什么公司,也太不拿员工当人了吧。”
李晓悦知道谢美蓝瞒着老公打胎的事,也能猜到所谓的出差是假,藏起来养身体是真,就算小产不像正经分娩,必须坐满三十天月子,也得十天半月才能恢复健康,这种情况下还去公司加班,不用想,九成九是老板逼她做的选择。
“唔,恰恰相反。”
陈晓小声嘀咕一句,在那伟的招呼下,紧挨他落座,一抬头正对上那隽若有所思的面孔,礼貌地笑了笑。
也不知道这份笑容怎么就刺激到那位北大读本,清华攻硕的IT业高材生,一手拿着一支筷子敲打碗沿。
“可以理解,就现在的经济环境,你不卷,有人卷,你不拼命,有人拼命。”
李晓悦刚把炸茄盒端上桌,见他行为不礼貌,一把捋走两支筷子,气呼呼地道:“卷卷卷,卷到身体垮了,看你还怎么卷。”
“哎,我是卷王,最不怕的就是卷。”说完话锋一转:“我要搁嫂子的处境,我也会这么做,适者生存的道理不用我说吧?这个社会本质上就是披着文明外衣的大号丛林,所有人关注的都是胜利方,谁会去理睬失败的那一个。”
李晓悦真想将两支筷子塞他嘴里,把上下牙床架起来。
“照你这么说,普通人就不配活了是吧?”
“当然,不信你可以翻翻历史,有能力娶妻生子,繁衍后代的都是各个朝代的强者,穷人是没资格生育儿女的。”
那隽微微后仰,右手拇指指肚刮擦着桌沿:“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弱者只会怨天尤人,这句话虽然难听,却是无可辩驳的现实。”
那伟与端着最后一盘蒸鱼走来的沈琳对望一眼,尴尬一笑。
李晓悦赌气道:“好好好,你是强者,就你清醒,就你讲逻辑,聪明的理工男。”
“哎,你还别不承认,学理科的就是比学文科的要聪明一点,我就不说改变世界的发明与科技,只讲最基础的,你上高中分科那会儿,身边同学有没有‘我理科学不明白,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文科’的想法?”
“……”李晓悦哑口无言。
陈晓却是皱了皱眉,那隽张口丛林社会弱者没资格繁衍后代,闭口强者从不抱怨环境,扭脸又讲说什么理科生比文科生聪明。
什么意思?借题发挥呗。
一,他这种人没资格生儿育女。
二,他是怨天尤人的弱者,不如谢美蓝这种强者。
三,他更没资格与年薪大几十万的那神相提并论。
第十五章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那伟与沈琳都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劲,连闷头吃肉的越越也抬起头来,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小脸茫然,满心疑窦。
“那隽,清北做为全国顶尖学府,有你这样的学生只能说相当可悲。”
陈晓说道:“无论理科还是文科,主旨都是造福人类,科学技术提升物质基础,文化艺术升华精神世界,此二者的共同目标是助推人类社会发展,向前进步,不是让你我他退回到动物界斗兽场,跟那些虎豹豺狼探讨弱肉强食是否真理,与它们一道维护丛林法则。”
“试想如果每个人都推崇这套理论,那只能说明这是一个互害社会,病的很严重。”
那隽刚要开口反驳,被李晓悦拿筷子一指,只能惺惺闭嘴,任他把话说完,想着反正自己手里握有核弹,怕什么。
陈晓说道:“还有你的理科生聪明论,既然理科生那么聪明,为什么你在公司的加班制度、管理条例、分配方式大部分是由文科生制定?你创造财富,他们分配财富,所以聪明人反而被一群蠢蛋压榨?”
“说到底,你这种人不过是那群唯利是图,视人命如工具的黑心商人创造价值的牛马,最多待遇好一点罢了。”
“那群人一边奴役你,一边灌输‘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弱者只会怨天尤人’这种认知,岂不知通过维系丛林法则,弱肉强食框架,堂而皇之获利的正是他们,而你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是强者,为此沾沾自喜,趾高气昂,不断地向周边人灌输这套吃苦有益的强盗逻辑。”
“明明是一头牛马,却站在奴隶主的角度为他们的吃苦叙事唱赞歌。呵,随波逐流或许是无奈之选,助纣为虐才是真小人。”
“这样的你让我想起一句话。”
“如果天空是黑暗的,那就摸黑生存;如果发出声音是危险的,那就保持沉默;如果自觉无力发光,那就蜷伏于墙角。但不要习惯了黑暗就为黑暗辩护;也不要为自己的苟且而得意;不要嘲讽那些比自己更勇敢热情的人们。我们可以卑微如尘土,但不可扭曲如蛆虫。”
“我想你应该不陌生吧?”
李晓悦听完,看看那隽憋到通红的脸,小手快拍,远远地给他点了个赞,直到沈琳使劲横了她一眼,却才吐吐舌头,强压笑意夹了一片酱牛肉到越越碗里,问她好不好吃,比妈妈做的怎么样。
那隽是一个爱吃醋的人,女朋友离职,男同事送到楼下他都会阴阳几句,何况是在女朋友和兄嫂面前丢了这么大一脸,冷哼一声,拍着桌子说道:“我怎么做人,轮不到你这样的失败者来说教。”
李晓悦一瞪眼:“那隽!”
她的警告没有起效,那隽迎着兄嫂的目光说道:“哥,嫂子,你们还不知道吧?谢美蓝根本不是去出差,她是去打胎了。”
80万货款的事已经过去,兄嫂二人美满如初,站在他的立场,自然没了继续隐瞒谢美蓝打胎情报的理由。
“打胎?!”
沈琳整个人都傻了。
那隽冷笑道:“我想谢美蓝不要孩子的原因不外乎丈夫没能力,挣不来钱。”
说完又冲陈晓说道:“冠冕堂皇的话说了不少,回到实际呢?还不是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我一向认为,孩子是两个人感情的结晶,如果两个人因为房子和不够富有的问题放弃他,那他不降生在这个像你这种人才配称为强者的社会,或许是一份幸运与救赎。”
李晓悦愣了好一阵子,这次没有远程点赞,只是觉得985毕业的文科生就是比自己这种二本杂牌军牛逼,难怪诸葛亮能骂死王朗,就上面几句话的伤害,比狠狠打那隽一拳还要杀人诛心。
沈琳没有去管那隽的反应,一把握住陈晓的手腕。
“沈磊,那隽说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
“之前你为什么不说?”
“你跟姐夫的生活已经被王睿智那伙人搞得鸡飞狗跳,我再把这事儿说出来,不是火上浇油吗?”
沈琳把筷子往碗沿一拍:“不是,我就想不明白了,谢美蓝她想干什么啊?就因为她要给她妈买墓地,你当时没有答应?后面不是说好了给她买吗。”
“不只是因为墓地的事,还有她妈生病那会儿,讲我做的不够。”
“你做的怎么不够了?家里存款都拿出来了,每天一下班就过去病房,做饭、喂药、陪床什么的,哪件事你没做?”
“哦,她还说不想在租来的房子里生孩子。”
那伟把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弟弟按回座位,跟着吐槽道:“租来的房子怎么了?当初我跟你姐就是在租来的房子里生的越越,就那时房价还不算特别高,现在呢?房价涨成什么样了?正经上班族,除了老帝都人,有几个能在不掏空六个钱包的情况下在这买房安家?”
沈琳深吸一口气,慢慢冷静下来:“我得跟谢美蓝聊聊。”
陈晓说道:“有必要吗?”
“怎么没必要?”
“……”
他面露讥诮,端起放在餐桌上的易拉罐喝了一口啤酒。
沈琳似乎察觉到他的心意。
“沈磊,你可不准想离婚的事,爸和妈天天在邻里与亲戚间说你们两个感情美满,老两口要是知道你们俩出了问题,天知道急成什么样子,明天我就去找谢美蓝,对,去找她……”
“随你吧。”
陈晓又端起易拉罐喝了一口酒,夹了一只卤鸡爪到自己碗里,低头啃肉。
那伟与沈琳对望一眼,前者赶紧招呼那隽与李晓悦吃菜。
这一餐吃得是五味杂陈,各具心思。
……
翌日。
临近工体的全季酒店四楼。
陈晓坐在靠窗的沙发椅上,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发呆。
他身后的大床上躺着一个面朝里的女人,棉被盖在身上,只露出干净细嫩的香肩,床尾丢着一堆衣物,最上面是一条有大红蝴蝶节、蕾丝边和镂空设计的黑色情趣内衣。
陈晓只是看起来在发呆,“全视之眼”正将谢美蓝与沈琳在咖啡厅的谈话场景投影到他的脑海。
“就他那份档案局的工作,一眼能望到头,他现在就是每天上班下班,回到家养养花,养养草,做做饭,三十多岁了,挣这一点钱。”
“美蓝啊,沈磊的工作确实收入不高,可它也有它的好处,比如稳定、踏实、长久,而且还有帝都户口,当初你不是也很支持他考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