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刚跑了两步,“砰!”一声沉闷的狙击枪响划破了夜空,子弹精准地打在他脚前半步的楼板地面上,
砖石碎片飞溅,弹头弹起,擦着他的小腿飞过,带起一道血痕。
何耀东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那栋楼。
何耀东能够清楚感知到,有狙击枪的枪口,正对着他。
“别动!”狙击手庄子维的声音从夜空中传来,冰冷而清晰,“再动一下,下一枪就不是打地了。”
何耀东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小腿上的伤口,血从擦破的皮肉里渗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淌,滴在楼顶的水泥地面上。
他甩了甩腿,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的楼顶。
看来警方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何耀东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和不甘。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就在这时,楼顶的门被一脚踹开。
陈正东冲了上来。
邱刚敖和朱华标紧跟在他身后,三个人成扇形散开,枪口同时指向何耀东。
夜风吹过楼顶,吹得他们的衣角猎猎作响。
“何耀东,你跑不掉了。”陈正东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而有力,“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何耀东转过身,看着陈正东。
月光照在何耀东的脸上,那是一张刚毅而冷峻的脸,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上的凶狠和不甘。
何耀东上下打量着陈正东,目光在他的肩章上停留了一秒。
“陈正东?”何耀东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广东口音,“你是西九龙总区的陈正东?1”
他之前有在报纸和电视上,看到过这个香港警队的罪恶克星。
“是我。”
陈正东的枪口纹丝不动:
“何耀东,你涉嫌持枪抢劫、袭警、谋杀,现在正式逮捕你。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可能被用作呈堂证供。”
何耀东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某种扭曲的欣赏和敬意的笑。
“我听说过你。
和兴盛、东星社……那么多大社团被你干翻了!
……马明威那个老狐狸,栽在你手里。
珠宝劫案,你也破了。
我以为我够小心了,没想到还是被你找到了。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陈正东没有回答。
何耀东也没有追问。
他看着陈正东,眼神里的凶狠慢慢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我有一个条件。”何耀东说。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陈正东的声音冰冷。
“我的兄弟们不要为难他们,他们只是听我的命令。”
何耀东说,“货在我手里,珠宝和手表都在我手里,跟他们没有关系。你要抓就抓我。”
陈正东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他们会得到公正的审判。”
何耀东点了点头,慢慢地蹲了下来,双手抱头。
邱刚敖从侧面冲上来,一把将何耀东按在地上,膝盖压住他的后背,手铐“咔嗒”一声扣上了他的手腕。
何耀东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没有再动。
他的眼睛半闭着,嘴唇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朱华标从楼顶边缘走回来,手里拿着一把AK-47冲锋枪和一把格洛克手枪,都是何耀东从房间里带出来的。
他把枪递给陈正东,陈正东接过来看了一眼。
两把枪的子弹都上了膛,保险已经打开。
如果何耀东早一两秒拿到枪,这场抓捕可能就是另一番景象。
陈正东蹲下来,看着何耀东:“你的同伙都已经被抓了,四个,一个不少!”
何耀东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闭着,嘴唇不再颤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在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那四个兄弟,跟着他从广东一路偷渡来香港,出生入死,本想干完这一票就回内地过好日子。
现在,一切都完了!
陈正东站起身,转身走向楼顶的门。
当他到达楼顶门口后,回头看了一眼。
何耀东依旧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双手被铐在身后,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他裸露的手臂上,那道深深的刀疤在月色下格外刺眼。
陈正东收回目光,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总部总部,这里是陈正东。
九龙城寨行动结束,五名目标全部抓获,现场无警员伤亡。
需要救护车、鉴证科和支援力量。
重复,需要救护车、鉴证科和支援力量。”
对讲机里传来总部接线员清晰而沉稳的声音:
“收到!
救护车、鉴证科、巡逻支援已派出,预计十五分钟内到达。
请保持现场,等待支援!”
“明白。”
陈正东放下对讲机,转身走下楼顶。
……
不久,邱刚敖上来汇报:
“头儿,五个人全部控制。
房间里搜出AK-47冲锋枪两把、霰弹枪一把、手雷六枚、炸药若干、各类手枪五把,子弹数百发。
还有一批名表和珠宝,应该就是天文台那批货。”
陈正东点了点头:
“保护好现场,等鉴证科来。
把所有人都押到楼下,分开看管,不要让他们串供。”
“是,头儿。”邱刚敖挺直身形道。
十分钟后,九龙城寨外面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
一辆救护车、两辆鉴证科的面包车和数辆军装巡逻警车沿着东门外的土路驶来,车顶的红蓝灯在夜色中交替闪烁,将整条巷子照得忽明忽暗。
几十个人从车里下来,有穿白大褂的救护员,有戴白手套的鉴证科技术人员,有穿制服的军装警员。
救护员第一个冲上楼,对五名匪徒进行了简单的检查。
除了何耀东小腿上的擦伤和八中嘴角的破皮,其他人没有受伤。
救护员给何耀东的伤口做了消毒和包扎,然后退到一边,等待下一步指令。
鉴证科的技术人员戴着白手套,提着工具箱,走进三个房间,开始对现场进行仔细的勘查。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提取指纹,有人在收集子弹,有人在用棉签擦拭可疑的痕迹。
桌子上的饭盒和啤酒瓶、床上的被褥和枕头、窗台上的脚印……每一个细节都被仔细地记录、编号、拍照、取样。
军装警员则在楼下的巷子里拉起警戒线,将整栋楼周围五十米的范围全部封锁起来。
有人站在东门入口处,检查每一辆进出的车辆;
有人在楼下的通道里巡逻,驱散那些闻讯赶来的好奇居民。
九龙城寨的夜晚从来不会因为警察的到来而安静,但今晚,东区的这一角,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凌晨五点,天色已经开始发白。
陈正东站在东门外,看着队员们把五名匪徒一个一个地押上警车。
何耀东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和深色的短裤,左小腿上缠着白色的绷带,双手被铐在身前。
他的头微微昂着,目光直视前方,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看任何东西。
何耀东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很坚定,像是在走一条他早就知道会走到尽头的路。
八中跟在他后面,低着头,目光落在地面上,嘴角的血迹已经擦干净了,但嘴唇上还有一道浅浅的裂口。
他的步伐很慢,很沉重,像是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肥姑、生鸡和乌蝇头走在最后面,两个人都不说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被押上警车后,一辆辆警车依次驶出那条狭窄的通道,汇入主路,向西九龙总区的方向驶去。
没有警笛,没有警报,一切都在黎明前的寂静中进行。
陈正东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邱刚敖开车。
“头儿,”邱刚敖开口了,声音很低,“何耀东在楼顶跟你说的那些话,他都认了?”
“认了!”
陈正东颔首道,“在楼顶上的那些话,已经构成口供的一部分。回去再录一遍正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