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炸开了锅。
肥佬黎一拍桌子,声音洪亮:“蒋先生,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出钱!要多少出多少!”
太子也站了起来:“对,蒋先生,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们听你的!”
十三妹没有站起来,但她点了点头。
韩宾面无表情,基哥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也点了点头。
其他人也都纷纷表态支持。
蒋天生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然后缓缓坐了下来。
“那就这么定了。”
蒋天生的声音疲惫而坚定道,“这次的事,不是一个人扛得住的。洪兴社是我蒋家的,也是大家的。要过这一关,每个人都得出力。”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一行字,推到桌子中央。
“我蒋天生,出两千万。
在座的十二位堂主,每人至少三百万。
加起来少说便是四千四百万。
这笔钱,不是给我的,是给兄弟们的‘活动经费’。”
香堂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三百万不是小数目,但在座的堂主没人敢说“不”字。
肥佬黎第一个站起来,声音洪亮道:
“蒋先生,三百万我出!什么时候要,什么时候给!”
太子也跟着表态道:
“我出,没问题。”
基哥掐灭了手里的烟,点了点头。
韩宾靠在椅背上,淡淡地说:“三百万,我明天一早拿现金过来。”
十三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其他堂主也纷纷应承。
大家都知道,现在是花钱保命的时候。
梁耀文被抓,只要向警方交代出他所知道的事情,在场的十二个堂主,每个都要遭殃,他们只有一条路逃离香港!
蒋天生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然后,每个堂主让自己的手下,从今天晚上散会之后就开始,在西九龙搞事。
砸店、打架、放火什么都行,越乱越好。
要闹到警方手忙脚乱。
他们的注意力被分散了,我们才有机会走。”
众人点点头。
蒋天生继续安排到:
“肥佬黎、韩宾,你们负责把钱收上来,明天上午就分下去。
不要经过银行,全部拿现金。
每个兄弟的安家费,都发到位。”
肥佬黎和韩宾同时点了点头。
“基哥,你负责找船。西贡、屯门、大澳、避风塘……西九龙境内所有能上船的码头,每条路线都要有船,越快越好。
我们不走一条路,分散走。
先偷渡到台湾,到了那边再转东南亚。”
基哥掐灭了手中的烟头,点了点头:“明白。”
“十三妹,你负责盯紧西九龙总区的动静。警方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告诉我。”
十三妹点了点头。
蒋天生站起身,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件事,只有我们这里的这些人知道。
谁要是敢对外泄露半个字,别怪我不客气。”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点点头。
香堂里的气氛沉闷得像要滴出水来。
“散会。”蒋天生挥了挥手。
众人站起身,然后陆续走出香堂。
他们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是非常的不好看,可以说是如丧考妣。
虽然蒋天生信誓旦旦地说,搞乱西九龙,吸引警方注意力,让大家一起成功跑路,以后再卷土重来,但是十二位堂主心里都直打鼓。
陈正东是谁?
他可是罪恶克星!
陈正东能让洪兴骨干轻易地离开?!
他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香堂里只剩下蒋天生一个人。
他坐在龙头椅上,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那里。
蒋天生的目光落在关帝圣像上,看了很久。
“关二爷,我蒋天生做了半辈子江湖人,从来没求过谁。”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今天,我求您让我洪兴社,过了这一关。”
青烟袅袅,烛火摇曳。
关帝圣像的目光如炬,俯视着堂下那个孤独的、渐渐衰败的男人。
没有人回答蒋天生。
窗外的夜色深沉,九龙塘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片璀璨的星海。
但蒋天生的心里,一片冰冷。
……
晚上十点,西九龙总区刑事部主管办公室。
灯还亮着。
陈正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文件夹摊开着,里面是厚厚一沓洪兴社各堂口的资料。
他已经翻了大半个晚上,页眉页脚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色和蓝色的笔记红的是重点人物,蓝的是关键证据。
咖啡杯已经空了第三杯,杯壁上褐色的咖啡渍一圈一圈地叠在一起。
他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目光从纸上移开,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九龙半岛万家灯火,霓虹灯的光晕在天幕上交织成一片暧昧的橘红。
远处海面上,几艘货轮的灯光像萤火虫一样微弱而遥远。
自从梁耀文在泰国被抓后,陈正东的脑子里就没有停止过运转。
蒋天生会怎么反应?
那些堂主会怎么应对?
账本到底在哪里?
梁耀文什么时候开口?一
个个问题像齿轮一样咬合在一起,带动着整个计划向前推进。
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错一个,满盘皆输。
笃笃笃
忽然,敲门声响起,声音很温柔。
陈正东抬起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点点弧度这个敲门声,他太熟悉了。
“进来。”
门被推开,方洁霞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款风衣,头发散在肩上,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五月的深夜还有些微凉,她的脸颊被夜风吹得微微泛红,但眼睛很亮,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柔。
“还没吃宵夜吧?”
方洁霞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炖盅。
盖子掀开,一股清甜的香气弥漫开来,是冰糖雪梨燕窝的味道。
热气袅袅升起,在灯光下像一层薄雾。
“怎么这么晚还过来?”陈正东站起身,走到沙发前坐下。
方洁霞在他旁边坐下来,把炖盅推到他面前,又从保温袋里拿出一把瓷勺,递给他:
“打电话给你不接,就知道你还在忙,便过来看看。”
她没有说“担心你”三个字,但语气里全是这个意思。
陈正东拿起手机看了看,歉意一笑道:“Rebacca,不好意思,刚刚可能上厕所手机落在办公室没有听到铃声,让你担心了!”
方洁霞看着他,温柔道:
“我们俩都已是这种关系,我了解你,不用道歉。
先喝汤,败败火。
你最近连夜加班,火气太大了。
下午在记者面前说的那些话,我在电视上都看到了。”
陈正东接过瓷勺,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
冰糖的甜、雪梨的清、燕窝的滑,温度刚刚好,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他确实需要这一碗汤,不是因为身体累,是因为脑子里绷得太紧了。
“你今天看新闻了?”陈正东问。
“整个香港都看了。”
方洁霞侧过身,靠在沙发上,面朝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