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替蒋天生扛多久?
他把你当什么?账房?工具?还是随时可以扔掉的棋子?
你在洪兴社做了这么多年的账,他给你什么了?
你为保护他,老婆孩子都跑去了泰国,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
你在担惊受怕,他在外面逍遥快活。
你觉得值吗?”
陈正东又说道:
“如果我所料没错,你是做了安排的,只要你出现意外身亡,有关蒋天生的罪证就会出现在警察这边。
所以,你才能活到现在。
如果不是有这些安排,估计你和你全家人,都已经死了!”
梁耀文沉默了。
他的喉咙动了几下,像是在咽下什么东西。
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流泪。
“我手里有证据。”
梁耀文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
“帐本在我朋友那里,他知道该怎么做。
只要我出事,账本就会出现在警方手里。
蒋天生知道这件事,所以他不敢杀我。
但他也没有放过我,还要搞我老婆和孩子!!!”
“账本在哪个朋友手里?”陈正东问。
梁耀文抬起头,看着他道:“陈sir,我想先问您一件事。”
“你问。”
梁耀文道:“我的老婆孩子,您真的能保证她们的安全吗?”
陈正东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她们现在在西九龙总区的安全层里,二十四小时有人保护,很安全。
我可以答应你,等洪兴社的事结束之后,她们会以新的身份离开香港,去加拿大。
没有人会找到她们。
当然,前提是你好好配合警方,并转做污点证人指控蒋天生和洪兴社!”
是的,陈正东要让梁耀文成为摧毁洪兴社的核武器,要人证物证俱在,让蒋天生和洪兴社这香港毒瘤,彻底被摧毁。
梁耀文看着陈正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闪烁,没有躲闪。
梁耀文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说道:
“陈sir,账本在我一个朋友手里。他姓蔡,开杂货店的,在深水。我不说他的名字,是怕连累他。”
陈正东追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还在深水。
他不知道账本的事,只知道我让他保管一个箱子,不要打开,不要问为什么。
箱子在他店里的地下室,塞在墙里,外面用砖砌住了,看不出来。
只要我死了,他就会把这个箱子送到警方手里。”
陈正东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些信息,放下笔,看着梁耀文道:“现在,你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梁耀文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挣扎,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洪兴社的事,从蒋震那辈开始,就是账房在记账。
每一笔黑钱,每一个保护伞,每一次见不得光的交易都有记录。
蒋震活着的时候,账目还算规矩,至少不太过分。
他死了以后,蒋天生接手,那些账目就变了味道。”
梁耀文的语速不快,像是在一边回忆一边组织语言。
“从1980年开始,蒋天生开始涉足毒品。
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赚点快钱。
后来尝到了甜头,就越做越大。
金三角的货,东南亚的渠道,香港的拆家整个链条,都是他一手搭起来的。
账本上每一笔进货、出货、收款、付款,都有记录。
谁收了多少钱,谁拿了多少货,谁在上面罩着全在那上面。
但是,蒋天生这个人非常虚伪,他对外宣传,是自己和洪兴绝不碰毒品。
明面上,只有嚣张的靓坤在贩毒……”
陈正东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保护伞的名单呢?”
“也在账本上。”
梁耀文的声音更低了:
“蒋天生做事很谨慎,他不会直接写名字,用的是代号。
每一个代号对应一个人,他知道是谁。
但我不一定知道所有的代号对应谁。
他在保护伞这件事上,分了几个层级。
最核心的那几个人,他从来不让我碰,自己亲自管。
我手里的账本,只有一些外围的名单。”
陈正东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记录着。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梁耀文几乎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倒了出来。
洪兴社的组织架构、毒品网络的流向、洗钱的渠道、保护伞的名单、蒋天生在海外的资产桩桩件件,说得清清楚楚。
有些地方他记得模糊,有些地方他知道得很少,但每一个细节都尽量说准确。
当梁耀文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的脸上满是疲惫,眼眶深陷,嘴唇干裂。
最后,梁耀文道:“陈sir,账本的事,我打电话给我朋友,让他现在送过来。”
陈正东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放在梁耀文面前。
梁耀文拿起话筒,手指在拨号盘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始拨号。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像是在睡梦中被吵醒。
“蔡叔,是我。”梁耀文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放在你那里的箱子,帮我送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问:“耀文?送到哪里?”
梁耀文抬起头,看着陈正东。
陈正东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沉默了片刻。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账本在蔡叔手里,现在要把账本从深水送到西九龙总区。
深水到西九龙总区,开车最快也要二十分钟。
深夜,街道空旷,但如果有人盯上了蔡叔,这二十分钟的路程就是最危险的路段。
那些雇佣兵虽然被击毙了一批、抓获了一批,但谁也不能保证没有漏网之鱼潜伏在暗处,蒋天生发布了新的任务。
蒋天生的人也在四处活动,他们如果知道账本在路上,会不惜一切代价拦截。
账本不容有失。
即便这种概率非常小,但是,陈正东不想去赌。
“先别挂。”陈正东压低声音向梁耀文说了一句。
梁耀文让蔡叔稍等。
陈正东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邱刚敖,你带你的小组,立刻去深水。
不要开警车,换民用牌照的车。
找一个叫蔡叔的人,他在深水开杂货店。
具体地址我一会儿给你。
你找到他之后,护送他到西九龙总区。
账本在他手上,不容有失。
不管路上发生什么,账本必须安全送到。”
“明白。”邱刚敖的回答简短而干脆。
陈正东挂断内线电话,转身对梁耀文点了点头。
梁耀文重新把话筒凑近耳边:
“蔡叔,你不要自己过来。等会儿有人去接你,你看到他们再出来。
他们会说是梁耀文派来的,你就跟他们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好。”
电话挂断。
陈正东又问了梁耀文,关于蔡叔的详细住址等事情,并转告给了邱刚敖,还让他到后,带蔡叔去见梁耀文。
……
凌晨三点十分,深水。
夜色沉沉,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已经熄灭了大半,只有几盏老旧的路灯还在发出昏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