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他面前的笔记本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手边的咖啡杯又空了一个。
凌晨三点,陈正东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两百多页的口供,他重新整理完了。
毒品交易部分,涉及金额超过三十亿港币,跨越十余年;
洗钱部分,涉及多处海外资产和多个银行账户;
保护伞部分,两个总警司的名字赫然在列……
陈正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只眯了几分钟,又睁开了眼睛。
他不能睡,还有一份报告要写,不是给处长看的那份常规报告,是一份单独的报告,关于那两个警队内鬼。
赵某某,行动部门总警司。
这个人的名字,陈正东见过很多次。
他之前还隐约听说过,这个人跟蔡元祺有过交集。
许某某,后勤部门总警司。
这个人更隐蔽,从履历上看没有任何破绽。
但蒋天生的账本上,属于许某某的代号是最高级别的保护伞之一,收的钱不下几百万。
陈正东在纸上写下他们的名字,圈了起来。
他的笔压得很重,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面。
这样的人不除,警队的脊梁就永远挺不直。
陈正东一笔一划地把两人的罪证从账本和口供中抽出来,单独整理。
时间、地点、金额、交易方式、经手人,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在写报告,是在铸剑。
窗外,东方的天际已经开始发白。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早上七点半,陈正东从办公室的沙发上坐起来,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衬衫,领口敞开着,下摆被压出了褶皱。
他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但眼睛很亮,精神很好。
陈正东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回到办公桌后面,把那份关于内鬼的单独报告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封好口。
七点四十五分,他走出办公室,下了楼,他坐上那辆黑色的奔驰大G,发动引擎,驶出总区大院。
早高峰的香港,车流如织,窗外的街景在晨光中慢慢向后移动,旺角的商铺还没有开门,深水的街市已经热闹起来了。
……
上午八点二十分,陈正东的车停在警务处总部大楼的停车场。
他拿着文件夹和那个牛皮纸信封,快步走进大楼。
很快,陈正东来到处长办公室门口,他敲了敲门。
笃笃笃
“进来。”里面传来了一道声音。
陈正东推门进去。
肖申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深蓝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面前已经摊着几分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看到陈正东进来,他放下手中的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sir,坐。
这么早过来,辛苦你了。”
陈正东坐下来,把文件夹和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报告,推到肖申面前。
“处长,洪兴社案件的统计报告。
蒋天生、陈耀、十二个堂主、三十七个骨干成员,全部抓获。
缴获现金五千余万、账本数十册、文件若干。
十二个堂主和三十七个骨干已经全部认罪,蒋天生也交代了大部分犯罪事实。
这是完整的报告。”
肖申没有急着说话,拿起报告,一页一页地翻。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但看得很仔细,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名字、每一条证据都在他的脑子里过了一遍。
罗伯特.肖申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纸页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当他翻到那份厚厚的内鬼单独报告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两位总警司?”肖申抬起头,看着陈正东。
“赵某某、许某某。”
陈正东把牛皮纸信封推到他面前,道:
“这是单独的详情报,证据链完整。
从账本的代号到手下的口供,从资金往来记录到交易时间点,全部对得上。
没有漏洞,没有疑点。
铁证如山。”
肖申沉默了片刻,拿起信封,打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沉重,是那种知道出了问题、但没想到问题这么严重的沉重。
陈正东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等着。
“这个赵某某,我认识。”
肖申的声音很低:
“当年他在警校的时候,还是我当教官带出来的。
做事认真,业务能力强,我一直很看好他。
没想到他走到今天。”
他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叫内部调查科的人来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干脆的回应。
肖申放下话筒,转过来看着陈正东,声音变得更加郑重:
“陈sir,这个案子办得漂亮。
洪兴社盘踞香港几十年,两代人的基业,被你一夜之间端了。
这不是功劳,是功勋。
这个案子,不管牵扯到谁,一查到底。”
陈正东点了点头:“明白,处长。”
肖申又拿起那份报告翻了几页,然后抬起头,语气缓和了一些:“你还没吃早餐吧?”
陈正东微微一愣。
肖申没有等他回答,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茶水间,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罐子。
“蓝山咖啡,正宗牙买加货。
平时我舍不得喝,今天高兴,泡一杯给你尝尝。”
他转过身,又从另一个柜子里拿出一盒饼干,放在茶几上。
陈正东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没想到处长也有这么随和的一面。
肖申把咖啡端过来,是的,他没有叫秘书去泡,而是亲自泡好,放在陈正东面前。
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散开来,浓郁、醇厚,带着一丝果酸味,确实不是普通的咖啡能比的。
陈正东端起杯子,吹了吹,喝了一口。
苦味在舌尖上短暂停留,然后迅速转化为回甘,绵长而悠远。
“好咖啡。”他说。
肖申在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的杯子,也喝了一口。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那是从案件告破到现在,第一次在他脸上露出的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陈sir,这次的案子,你打算怎么庆祝?”
陈正东放下杯子道:
“我正想跟您请示明天晚上,我想在半岛酒店办一个庆功宴。
X组全体成员辛苦了这么久,也该让他们放松一下了。
西九龙重案组这次配合得很好,也一并请他们参加。”
肖申的眼睛亮了一下:“
半岛酒店?好!我跟你说,这次的庆功宴,要高规格。
不求最贵,但求最好。
你放手去安排,预算不用考虑,该花的花。
洪兴社的案子,值得大办特办。
另外,立功人员的名单赶紧拟好,送上来。
该升职的升职,该嘉奖的嘉奖,一个都不能少。”
陈正东点了点头:“多谢处长。”
肖申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维港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艘白色的渡轮在慢慢移动。
肖申背对着陈正东,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很低:
“陈sir,你有没有想过,你走到今天,靠的是什么?”
陈正东想了想:“靠的是兄弟们拼命。”
肖申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