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东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给你钱的时候,用的是什么样的信封?”
“普通的……就是那种黄色的牛皮纸信封……”
“他有没有说别的?”
“没有……他就说……把这个送到报社的前台……然后就走了……”
陈正东又问了几个问题,但老人的回答都没有提供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他不知道雇主是谁,不知道信封里装的是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做了一件什么事。
他只是为了五百块钱。
陈正东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老人家,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我会如实记录。
你帮人跑腿的事,虽然不知情,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责任。
念在你年事已高,且确实不知情,我会酌情处理。
但你要记住以后不要再替陌生人送任何东西。”
老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陈正东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冯宝宝、邵美淇和何文展都在等他。
“头儿,怎么样?”冯宝宝问。
陈正东摇了摇头:“他知道的不多。下一个。”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里,陈正东一个接一个地审讯了其他五个人。
第二个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蓝色工装,是附近工地的工人。
他说自己在午休的时候被人拦住,对方给了他一千块钱,让他把一个信封送到报社。
他不认识那个人,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因为对方戴着鸭舌帽和口罩。
第三个是一个二十五岁的女人,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在附近的一栋写字楼里做文员。
她说自己中午下楼买饭的时候,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拦住她,说自己的老板要发一个重要消息,但他自己不方便去报社,能不能请她帮忙跑一趟,报酬一千块。
“我当时觉得有点奇怪。”
女人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他给的钱太多了……我……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掉了下来。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每一个人说的都差不多。
凌晨一点二十分,陈正东走出最后一间审讯室。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头儿,这些人……”冯宝宝走过来,欲言又止。
“他们没有说谎。”陈正东的声音平稳而笃定,“他们确实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确实不知道雇主是谁。他们只是被利用的工具。”
“那接下来怎么办?”邵美淇问。
陈正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放了他们。但留下每个人的详细信息和联系方式。
如果有人再联系他们,马上通知我们。”
“明白。”冯宝宝点了点头。
“另外,”
陈正东的目光转向何文展和邵美淇:
“你们去查那六个人被雇用的地点。
每一处地点附近的监控,都要调出来。
那些人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现在公共场合,不可能完全避开摄像头。
找到他们,哪怕只是一张模糊的照片,也是线索。”
“明白。”何文展和邵美淇同时点头。
“现在就去。”陈正东说,“时间不多了。”
三人向陈正东敬了一个礼,转身快步离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陈正东一个人。
他站在走廊中央,望着那些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四十八小时。
已经过去了超过十二个小时。
剩下的时间越来越紧迫……
陈正东转过身,走回了办公室。
……
与此同时,香港岛,倪氏大宅。
深夜的倪家大宅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
二楼的书房里,灯还亮着。
倪永孝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支雪茄。
雪茄已经燃了大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却没有弹掉,任由它悬在那里,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他的面前摊着几份晚报。
每一份的头版都是同一条消息陈正东的未婚妻被绑架,四十八小时限期。
倪永孝的目光落在那些报纸上,已经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眉头微微皱着,眉心的那道竖纹比平时更深了。
韩琛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没有喝,目光也落在那些报纸上,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书房里,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倪永孝偶尔吸烟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阿琛。”倪永孝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
“倪先生。”韩琛微微欠身。
“你觉得这件事是谁干的?”
韩琛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不好说。
陈正东得罪的人太多了。
洪兴社的人恨他入骨,那些被他抓过的大佬的余党也想报仇。
还有那些国际雇佣兵……他杀了那么多人,得罪的可不是一两个。”
倪永孝将雪茄放在烟灰缸边缘,弹掉了那截长长的烟灰。
“那些人都没有这个能力。”
韩琛微微一愣:“倪先生的意思是”
“陈正东不是普通人。”
倪永孝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他能在伦敦把混沌之序打得溃不成军,能在香港一夜之间摧毁整个洪兴社,说明他不仅有最强的兵,还有最灵的耳目。
能在他的眼皮底下把他的未婚妻绑走,这不是一般的匪徒能做到的。”
韩琛的眉头皱了起来。
“您是说,对方有很强的组织性?”
“不是一般的强。”
倪永孝拿起一份晚报,目光落在那行血红色的标题上,继续道:
“你看这个‘四十八小时内寻其所在,否则收尸’。
这不是普通的绑架撕票,这是挑战。
对方在跟陈正东玩一个游戏。
他们在给他时间,让他去找。
对方似乎是要陈正东名誉扫地,威信全无!”
韩琛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倪先生,您觉得那三十个毒贩被杀,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倪永孝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夜色深沉,远处的山峦在黑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几盏路灯在花园里发出昏黄的光,照在冬青树丛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三十个毒贩,一夜之间全部被杀。”
倪永孝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作案手法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这不是黑帮火并,不是个人复仇,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行动。”
他转过身,看着韩琛。
倪永孝又道:
“香港的毒品市场,因为这三十个人的死,已经出现了动荡。
下线的拆家不敢出货,上线的供应商在观望,中间的人在观望。
所有人都在等等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韩琛点了点头道:
“倪先生说得对。
这几天已经有好几个拆家打电话来问,说能不能暂时停一停,等风头过了再说。”
倪永孝走回书桌后面,重新坐下。
他没有拿起雪茄,而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那些晚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