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
动作很慢,很优雅,像是在品茶,而不是在听一个关于损失惨重的消息。
“颂猜呢?”八面佛问。
那个手下的头垂得更低了:“颂猜少爷……也……也死了……”
佛堂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阿泰站在八面佛身后,一动不动,但他的心跳在加速。
他跟了八面佛二十年,知道这个人的脾气。
遇到大事,八面佛越是平静,心里的怒火就越浓。
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最安静的。
颂猜是八面佛的众多儿子之一。
虽然不是最得宠的,但毕竟是八面佛的儿子,身上流着八面佛的血。
他在香港水域被人杀了,货被劫了,一亿的货,就这么没了。
八面佛放下茶杯,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很优雅,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八面佛走出佛堂,向营地后面的鳄鱼池走去。
鳄鱼池不大,约莫五十平方米,四周是高高的水泥墙,墙上架着铁丝网。池子里养着十几条鳄鱼,每条都有两三米长,硕大的身躯在水中缓缓游动,眼睛泛着冷冽的光。
池边跪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破旧的衣服,脸上满是伤痕,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
他的眼睛红肿,嘴唇干裂,脸上有泪痕。
他是泰国警方的卧底,潜入八面佛的贩毒集团已经两年了。
两天前,他的身份暴露了。
他看到八面佛走过来,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佛爷……佛爷饶命……”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我……我是被逼的……泰国警方……我没有办法……”
八面佛没有看他。
八面佛站在池边,望着池中那些缓缓游动的鳄鱼,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然平静:“你在我这里两年,我待你如何?”
那人的眼泪涌了出来:“佛爷……佛爷待我如亲兄弟……”
“亲兄弟?”八面佛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冰冷,“亲兄弟会在背后捅刀子?”
那人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八面佛挥了挥手。
阿泰走上前,解开那人手上的绳子。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他以为八面佛要放了他。
然后阿泰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佛爷佛爷饶命!”
阿泰将他推到池边。
“佛爷!我什么都说!泰国警方!我什么都!”
阿泰一脚踹在他的后腰上。
那人从池边坠落,掉进鳄鱼池里。
水花四溅,血水翻涌。
鳄鱼们猛地扑上来,张开血盆大口,咬住了他的四肢和躯干。
惨叫声从池中传出,凄厉、尖锐、穿透了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阿泰站在池边,面无表情。
这样的场面,他见过太多次了,已经麻木了。
八面佛站在池边,看着那些鳄鱼撕咬着那个人的身体,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目光很平静,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惨叫声渐渐减弱,池水被染成了暗红色。
鳄鱼们争抢着最后的残骸,发出低沉的咆哮。
八面佛转过身,走回佛堂。
阿泰跟在后面。
佛堂里,檀香还在燃烧,青烟袅袅。
八面佛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佛爷。”阿泰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香港那边的事……要不要查?”
“查!一定要查清楚!”八面佛放下茶杯,声音平静,“谁杀了我的人,吞了我的货,我要他十倍偿还!”
阿泰点了点头:“明白!我马上派人去香港!”
八面佛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混沌之序那边的事,怎么样了?”
阿泰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佛爷,混沌之序的亚洲使者序列2号,死了。”
八面佛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死了?”
“是!被香港警察杀的!
一个叫陈正东的总警司,带人端了混沌之序在香港的三个据点,击毙了序列2号。
听说序列1号也从欧洲赶过去了,也死在了香港。”
八面佛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序列2号之前说过,要独霸香港的毒品市场,以后要专门找我们供货。
每年价值几十亿的大买卖。”
阿泰点了点头:“是。但现在序列2号死了,他们的人在香港也被全歼了。佛爷,我们跟混沌之序的合作……还要不要继续?”
八面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然后放下。
“不用管。”他的声音平静,“如果他们想继续合作,会自己找上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空上:
“不过,通过这件事,倒是让我看清了混沌之序的实力。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强啊。”
阿泰没有说话。
八面佛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阿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陈正东……总警司……有意思。”
阿泰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
香港,西九龙总区刑事部主管办公室。
陈正东站在窗前,手里端着咖啡。
他想起躺在ICU里的方洁霞,想起她从直升机上跳下来时那个眼神有爱,有恨,有坚强,有脆弱,还有不舍。
陈正东的手指在杯壁上缓缓收紧。
他一定要在三年之内找到救治方洁霞的方法。
而上品增寿丹碎片、身体素质点、奥丁公爵遗产(下)这些东西,都需要通过破案来获得。
这个案子,他一定要尽快破了。
陈正东放下咖啡杯,走回办公桌后面,重新拿起那份案件报告,一页一页地翻。
他的目光在那些数字、名字、数据上移动,大脑在飞速运转。
颂猜沙旺素西,泰国南部大毒枭……他的货在香港水域被劫,人被全部杀死。
谁会干这种事?是竞争对手?是仇家?还是……
陈正东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混沌之序。
他们在欧洲被摧毁了网络,序列2号死了,序列1号也死了。
但混沌之序的势力还在,导师还在。
他们之前,就想要把触角伸向香港的毒品市场,毒品是暴利行业,可以为混沌之序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
如果他们控制了香港的毒品市场,就等于控制了东南亚的毒品通道。
这次的黑吃黑劫杀,是不是混沌之序所为?
但陈正东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混沌之序的作案手法不是这样的。
他们喜欢制造混乱,喜欢在公共场合杀人,喜欢用恐怖来震慑民众。
而这次的作案手法干净利落,不留痕迹,更像是职业杀手或雇佣兵干的。
陈正东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颂猜是泰国南部的大毒枭,他的货从泰国运出,目的地是香港。
接收方是谁?
是谁在跟他做交易?
看来只能等邱刚敖那边,搜集到更多的情报了。
……
香港,倪氏大宅。
深夜,书房里没有开灯。
窗帘没有拉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倪永孝坐在书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支雪茄。
雪茄已经燃了大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没有弹掉,任由它悬在那里,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他没有吸,只是夹着,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部手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