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东的意识沉入那片漆黑的海面。
凌晨两点十五分,大屿山以南十五海里,货船“萨拉武里号”在黑暗中缓缓行驶,船身的轮廓被月光勾勒出一道暗银色的边。
颂猜沙旺素西站在驾驶舱里,眼睛盯着雷达屏幕,手里夹着一支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
陈正东的意识继续深入,他不再是旁观者,而是成为了劫匪中的一员。
他能感觉到夜风打在脸上的冰凉,能闻到海水咸腥的气味,能听到快艇引擎低沉的轰鸣。
他们的快艇没有开灯,没有开雷达应答器,船体是某种复合材料,雷达反射面积小得像一只海鸟。
从公海方向靠近,水警的雷达没有发现他们。
“目标在正前方,两海里。”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说的是带着东南亚口音的英语。
陈正东的意识跟随着快艇逼近货船。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货船上的望手没有发现他们。
快艇猛地加速,船头高高扬起,像一头扑向猎物的鲨鱼,在距离货船五十米处突然减速,靠了上去。
“登船!”
陈正东感觉自己从快艇上跃起,抓住了货船的船舷,翻身跳上甲板。
身后,七八个人影紧随其后,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声音。
他们的脸都蒙着面罩,只露出眼睛。
自动武器的保险已经打开,枪口指向驾驶舱和船舱的方向。
货船上的武装人员反应很快,但他们的反应再快也快不过已经瞄准他们的枪口。
AK-47的枪声最先响起,然后是M4卡宾枪和MP5冲锋枪的声音。
弹壳在甲板上跳跃,叮叮当当的声响被枪声淹没。
陈正东的意识捕捉到了一个细节货船上的武装人员几乎没有有效的还击,他们的弹壳分布很集中,说明还没来得及分散就被压制了。
战斗在几分钟内结束。
颂猜被两个劫匪从驾驶舱拖了出来,拖到船舱里。
他的手脚被绑住,嘴里塞着布,眼睛瞪得浑圆,里面满是愤怒和不甘。
陈正东的意识跟随劫匪的头领走进船舱。
船舱里堆满了白色的包装袋,海洛因的气味浓烈得让人窒息。
劫匪头领蹲下身,用刀划开一个包装袋,沾了一点白色粉末放进嘴里尝了尝。
“纯度不错。”他站起身,走到颂猜面前,扯掉他嘴里的布。
颂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盯着劫匪头领,声音沙哑但满是威胁:
“你们知道这批货是谁的吗?价值一个亿!是香港龙家的!我是八面佛的儿子!
你们敢动龙家的货,敢动八面佛的人,你们在香港混不下去的!”
劫匪头领笑了,那笑声低沉而张狂。
他蹲下身,与颂猜平视,声音里满是嘲讽道:
“八面佛?
在香港,八面佛算个屁。
龙家又算个屁。
香港卖粉,是我们倪家的天下。
你们的货进了香港,就是我们的货。
你们的钱进了香港,就是我们的钱。
不服?忍着。”
颂猜的脸色变了,从愤怒变成了恐惧。
他的嘴唇在颤抖,声音也变得微弱:“倪家……你们是倪家的人……”
“聪明。”劫匪头领站起身,从腰间拔出手枪,抵在颂猜的额头上,“可惜,聪明的人都死得早。”
“你们会后悔的!”
颂猜嘶声喊道,眼泪和口水一起涌了出来:
“八面佛不会放过你们的!龙家也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倪家在香港再大,能大得过我父亲八面佛?”
“砰”
枪声在密闭的船舱里炸开,震耳欲聋。
颂猜的身体猛地向后倒去,血花从后脑勺喷出,溅在身后的白色包装袋上,在白色的背景上绽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有了焦距,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但永远也说不出来了。
陈正东的意识微微一颤。
他看到了颂猜死前的最后一个表情不是恐惧,而是不甘!
他不甘心,因为他是八面佛的儿子,因为他的货值一个亿,因为他以为自己可以在香港横着走。
但他错了。
在香港,有人比他更大,更狂。
陈正东的意识继续跟随劫匪。
他们开始将船舱里的毒品包装袋搬运到快艇上。
陈正东在心里默默数着不止一艘快艇,是两艘。
两艘快艇并排靠在货船旁边,劫匪们将一包一包的毒品扔进船舱,动作很快,像是在跟时间赛跑。
就在这时,陈正东的意识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船舱的角落里,一个人影在蠕动。
那是颂猜的一个手下,在交火中受伤了,但还没有死。
他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向船舱的后门移动。
后门外是船舷,船舷外是大海。
陈正东的意识跟随着那个人,他推开了后门,翻过船舷,无声地跳进了海里。
水花溅起,很快就被海浪吞没。
“老大,有人跳海了!”一个劫匪发现了动静,举起枪对准海面。
“别开枪。”劫匪头领走到船舷边,低头看了一眼漆黑的海面,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让他跑。让他回去告诉八面佛,告诉龙家香港的水,很深。不是他们能趟的。”
陈正东的意识猛地一震。
他感觉到了劫匪头领的意图不是疏忽,不是失误,是故意的。
他故意放走那个人,让他回去通风报信。
他要让八面佛知道,让龙家知道,在香港,倪家才是天。
陈正东的精神力开始急速消耗。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温度在急剧升高,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击。
但他没有停下来,他需要看到更多的细节。
劫匪头领转过身,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陈正东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很年轻,不到三十岁,染着一头白毛,头发竖得像刺猬,眼睛很亮,但眼神很冷,像是一条毒蛇。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得意,有张狂,有一种将整个世界踩在脚下的狂妄。
白毛。
段坤。
这个名字在陈正东的脑海中炸开。
他见过这个名字,在邱刚敖提交的线人报告中,在关于倪家贩毒集团的零星情报中。
段坤,倪家贩毒集团的头号打手,韩琛最得力的手下。
此人心狠手辣,办事疯狂,而且不怕死,在香港黑道上恶名昭彰。
陈正东的意识追随着两艘快艇。
它们离开了货船,向公海方向飞驰。
海风呼啸,快艇的速度超过三十节,船头在海面上犁出一道白色的浪花。
陈正东在心里计算着航向东南,公海方向。
快艇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海面上出现了一艘大型货船的轮廓。
货船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浮在海面上。
两艘快艇靠近货船,船舱的侧门打开,升降梯放了下来。
劫匪们将毒品从快艇搬运到货船上,一包一包,动作很快。
陈正东努力辨认货船的编号。
数字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清晰“MV-4889”。
他记住了这个编号。
精神力消耗到了极限。
陈正东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一根烧红的铁棍从太阳穴刺穿,剧痛难忍。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画面变得支离破碎,像是被打碎的镜子。
陈正东咬着牙,强行从共情替换中退了出来。
睁开眼睛。
汗珠从额头滚落,沿着鼻梁滑下来,滴在衬衫上。
陈正东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衬衫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又黏又冷。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
陈正东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仰头灌了一大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今天消耗的精神力太多了。
比起上一次施展共情替换,这一次的消耗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