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刚敖站在三号审讯室门口,透过单向透视玻璃看着里面的段坤。
段坤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桌上,手腕上的皮肤被手铐勒得发红。
他的那一头白毛依然竖着,但此刻看起来不像刺猬了,像一只被拔了刺的豪猪,狼狈不堪。
段坤的眼睛盯着墙壁,目光空洞。
嘴角带着一丝倔强的冷笑,那冷笑里有嘲讽,有不服,还有一种死不认账的固执。
邱刚敖看完,走进了旁边的四号审讯室。
四号审讯室里关着一个瘦小的男人,绰号“阿鸡”。
邱刚敖在他对面坐下来,打开录音设备,将桌上的文件夹翻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推到阿鸡面前。
照片上是那两艘快艇,快艇上的弹孔和血迹清晰可见。
“认得这个吗?”邱刚敖的声音很平静。
阿鸡的脸色变了。
他的嘴唇在颤抖,手指在桌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他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汗水从他的额头滚落,滴在桌面上。
“你们的指纹在快艇上。”
邱刚敖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纸,推到阿鸡面前,“指纹比对的结果。你的,阿强的,阿勇的,阿明的。全部匹配。”
阿鸡的身体开始发抖。
“货船上的毒品,价值一个亿。”
邱刚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重:
“十一具尸体,要么处决式枪杀,要么被利器所杀。
段坤开枪杀了颂猜沙旺素西,你们杀了其他人。
你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但你们留下了太多痕迹指纹、弹壳、快艇、血迹。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们。
你们逃不掉的,如果想要少判几年,那么就乖乖跟警方合作,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否则,你这辈子只能在赤柱监狱中度过了,想想你的家人吧!”
阿鸡的眼泪流了下来。
邱刚敖靠在椅背上,目光盯着阿鸡: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可以跟法官求情。
你是从犯,不是主犯。
如果你配合,刑期可以少好几年。
如果你不配合,主犯的罪名你也要扛。”
阿鸡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
他低下头,眼泪滴在桌面上。
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颤抖:“是……是段坤让我们干的……他说……他说这是琛哥的意思……”
邱刚敖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我们……我们那天晚上跟段坤出海……他带着我们……还有八个他请来的雇佣兵……一起上了那艘货船。开了枪……杀了人……”
阿鸡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一边回忆一边诉说,“毒品……毒品被搬到了快艇上……然后……然后运到了一艘大船上……”
“八个雇佣兵?什么来路?”邱刚敖眉毛一挑,追问。
“不……不知道……只听段坤说是在黑市上找的……都是退伍军人……很专业。
他们不说话……只用手势……做完事就走了。”
“大船的编号是多少?”邱刚敖问。
“我……我不知道……”阿鸡摇了摇头,“我只知道……那艘船很大……船身是灰色的……船头有一个编号……但我没看清。”
“段坤有没有说,这批货是给谁的?”
“他说……这批货是龙家的……劫了龙家的货……龙家就完了……倪家就能独霸香港。”
邱刚敖记下了这些信息。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五号审讯室里,阿强也开口了。
他的说法跟阿鸡一致:段坤带了八个雇佣兵,行动分工明确,雇佣兵负责火力压制和外围警戒,他们几个心腹负责搬运毒品。
六号审讯室里,阿勇也说了同样的话。
七号审讯室里,阿明也承认了雇佣兵的存在。
四个人的口供相互印证,都指向了同一个结论:段坤是主犯,韩琛是幕后指使者,另有八名不明身份的雇佣兵参与行动。
劫杀的货是龙家的,目的是打击龙家的毒品生意,让倪家独霸香港市场。
邱刚敖将这些口供整理成一份厚厚的文件,送到了陈正东的办公室。
“头儿,四个手下都开口了。
口供相互印证,证据链完整。
他们都说段坤还请了八个雇佣兵一起行动,目前雇佣兵的身份和下落不明。”
邱刚敖将文件放在桌上,恭敬汇报道:“段坤还没有开口,但他的手下已经把他卖了。”
陈正东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
四个人的口供,每一条都指向段坤,每一条都指向韩琛,每一条都提到了那八名雇佣兵。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段坤在几号审讯室?”
“三号。”
陈正东合上文件,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三号审讯室里,段坤依然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桌上。
他的发型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嚣张了,耷拉在额前,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段坤的眼神依然是冷的,嘴角依然带着倔强的冷笑。
陈正东推门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他没有说话,先将录音设备打开,然后将那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段坤面前。
段坤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盯着陈正东。
他的目光里有挑衅,有不服,还有一种死不认账的固执。
“段坤,你的四个手下已经开口了。”
陈正东的声音很平静,“他们说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你带了八个雇佣兵,加上你的人,一起去了香港水域,上了货船,开了枪,杀了人。
毒品被搬上了快艇,然后运到了一艘大船上。
大船的编号是MV-4889,现在已经被水警扣了。
快艇上提取到了你们的指纹和残留的白粉。”
陈正东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段坤面前。
照片上是那两艘快艇,快艇上的弹孔和血迹清晰可见。
他又抽出一张指纹比对报告,推到段坤面前。
报告上写着“比对结果:匹配”,下面盖着鉴证科的红章。
“你的四个手下都在口供里说,是你开的枪杀了颂猜沙旺素西。”
陈正东从文件夹里抽出阿鸡的口供复印件,推到段坤面前,道:
“阿鸡说,是你让他把尸体推下海的……
阿强说,是你让他把毒品搬上快艇的……
阿勇说,是你告诉他这批货是龙家的……
阿明说,是你告诉他这是琛哥的意思……
他们都说,你请了八个雇佣兵,那八个人现在下落不明。”
段坤的脸色变了。
他的嘴角不再上扬了,冷笑凝固在脸上,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段坤的眼睛盯着那些口供,瞳孔在微微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段坤,你现在不说,没关系。”
陈正东靠在椅背上,目光盯着他,“你的手下已经帮你说完了。证据已经够了。你认不认,法庭都会判你有罪。那八个雇佣兵,我们迟早也会找到。”
陈正东站起身,收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向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段坤盯着陈正东的背影,嘴唇在剧烈地颤抖。
陈正东走到门口,伸手去拉门把手。
“等……等一下……”段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颤抖。
陈正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如果我说了……能减刑吗?”段坤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陈正东转过身,看着他。
段坤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挑衅和不屑,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上的茫然。
他的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你先说。
说了,我在报告里写明你配合调查,法官会考虑减刑。”
段坤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里面没有了倔强,只有认命。
“货……是龙家的。
琛哥说,劫了龙家的货,龙家就完了。
倪家就能独霸香港的毒品市场。”
段坤的声音低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