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口供，每一份都有签名，有手印。
再加上我们从韩琛的保险柜里找到的账本、录音带、照片，证据链已经完整了。”
陈正东靠在椅背上，目光盯着倪永孝，“你认不认，法庭都会判你有罪。”
倪永孝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沓口供上，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过了很久，倪永孝抬起头，看着陈正东，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sir，你想让我说什么？承认我贩毒？承认我杀人？那些事情，都是韩琛干的，都是阿忠干的，都是我的手下干的。”
倪永孝的声音很平静，“你说有账本，有录音带，有照片，但那些都是别人做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正东看着他，没有说话。
倪永孝很聪明，他知道到了这个地步，承认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但他不想承认，他不想低头。
他要在审讯室里摆出最后一点姿态，证明自己没有输。
“你不想说，没关系。”陈正东站起身，收起桌上的文件，“你的手下已经帮你说完了。证据已经够了。你认不认，法庭都会判你有罪。”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下来，没有回头：“倪永孝，你在监狱里好好想想你这一辈子，值得不值得。”
倪永孝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沓口供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陈正东走出审讯室，关上了门。
第500章
陈正东回到办公室时，已是午后。
阳光透过百页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纹，将整个房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格子。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靠着椅背，闭上眼睛，思绪不断流转。
审讯倪永孝时那种平静却无从突破的对峙感，像一根细刺扎在他的意识深处，不疼，却隐隐让人不安。
案件已经破获了。
韩琛的口供、阿忠的口供、Mary的口供、段坤和那四个手下的口供证据链完整，铁证如山。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倪家贩毒集团已被连根拔起，香港的毒品市场遭受了重创。
可陈正东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还没结束。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几份摊开的文件上。
文件的最上面，是一张手写的名单“倪家贩毒集团，未到案人员名单”。
名单上的人名已经被划掉了一大半，那是上午抓捕行动的成果。
剩下的几个，也正在被追捕中，用不了多久就能全部归案。
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陈正东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名字上，他的目光越过名单，落在旁边一张空白的便签纸上。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六个字“八面佛”和“龙家”。
八面佛，东南亚最大的毒枭之一，势力横跨缅泰老三国，拥有武装直升机、装甲车、地对空导弹，武装力量超过一千人。
他的儿子颂猜在海上毒品劫案中被杀，一个亿的货被劫，他不可能善罢甘休。
龙家，香港的另一股大粉家势力，长期与八面佛合作，从八面佛那里进货，再分销到香港市场。
这次被劫的一个亿的货，原本是八面佛发给龙家的，龙家不仅损失了巨款，还在香港毒品圈里丢了面子。
陈正东的笔尖在“八面佛”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又在“龙家”下面画了一条线。
这两条线，最终汇聚到了一起。
按照正常逻辑，八面佛的儿子被杀、货被劫，他会把矛头指向劫货的人也就是韩琛，以及韩琛背后的倪家。
但现在倪永孝和韩琛都已经被警方抓了，关在西九龙总区的羁留室里。
八面佛的报复对象，已经落入了警方手中。
那八面佛会怎么做？他会善罢甘休吗？
答案显而易见，不会。
龙家会善罢甘休吗？
更不会，一个亿的货，不是一句“已经被抓了”就能抹平的。
但如果他们要找倪永孝和韩琛算账，把货找回来，那么就必须从警方手里把人弄走。
把倪永孝和韩琛从西九龙总区警署劫走这个想法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西九龙总区是全香港最精锐的警队驻地之一，安保措施严密，武装力量充足。
但八面佛不是普通人，他的武装力量不亚于一个营的正规军。
龙家在香港经营多年，有自己的人脉、自己的关系网、自己的亡命之徒。
如果他们联手，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陈正东思考到这里，心神一凛，他手里的笔尖在纸上停住了。
他隐隐感到，八面佛和龙家一定会行动。
不是可能，是一定。
一个亿的货，那么多条人命，还有八面佛的儿子，加上被警方抢先一步的愤怒，这两股势力不会因为倪永孝和韩琛被抓就放弃报复。
反而，警方抓了倪永孝和韩琛，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麻烦。
因为如果倪永孝和韩琛被判刑，那一个亿的货的下落就永远石沉大海了，或者被警方收缴摧毁。
所以，他们不仅要报复，还要从倪永孝和韩琛嘴里问出货的下落。
这样一来，劫人的理由就更充分了。
陈正东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快速浮现出八面佛和龙家的所有信息八面佛的性格、行事风格、武装力量；龙家在香港的据点、人员构成、犯罪模式。
之前，陈正东就有对这两股势力的情况，进行了摸查。
这些信息在他脑海中旋转、碰撞、重组，逐渐形成一幅越来越清晰的画面。
然后他启动了“共情替换”。
陈正东的精神力开始被抽离……
陈正东的意识沉入八面佛的思维。
我是八面佛。
我的儿子颂猜被人杀了，货被劫了。
段坤那个杂碎，故意放走了一个活口，让我知道是倪家的人干的。
现在倪永孝和韩琛都被警方抓了，关在西九龙总区。
我不能让他们就这么算了。
我的儿子不能白死，我的货不能白丢。
就算他们被警方抓了，我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警方以为把人抓了就没事了？
警方以为把人关在西九龙总区就安全了？
在我的世界里，没有安全的地方。
陈正东的意识开始追踪八面佛的思维链条。
我要怎么做？
我的人不能直接开着武装直升机、装甲车去香港劫人，那不是我的地盘。
但龙家是香港本地的，他们有路子、有人脉、有亡命之徒。
我派一部分手下的亡命徒前往香港，跟龙家一起行动，让龙家提供装备和情报。
我们合作，把人劫出来，问出货的下落，然后让他们死。
怎么劫？
西九龙总区的安保不是吃素的。
但再严密的安保也有漏洞。
比如换班的时候、深夜的时候、或者有内应的时候。
陈正东的意识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内应。
八面佛和龙家可能会通过收买警方内部人员来获取情报。
西九龙总区虽然有严格的安保措施，但人总是有弱点的。
陈正东的意识转向龙家。
我是龙生，我叫龙生，香港龙家的掌舵人。
一个亿的货没了，面子也丢了。
倪永孝和韩琛被抓了，但我的货还没找回来。
我要他们把吃下去的吐出来。
八面佛和我的目标一致，都是要人要货。
我们合作，从警方手里劫人，我不在乎代价。
只要能把货找回来，什么都好说。
八面佛也是，还有报仇！
陈正东的意识继续追踪。
他们会怎么行动？
会在警署内部动手，还是在押解途中动手？
押解途中的可能性不大倪永孝和韩琛已经关在警署里了，短期内不会转移。
那就只能是在警署内部。
或者，他们会先抓倪永孝和韩琛的家人，用家人来威胁他们开口。
如果倪永孝和韩琛不开口，家人就会死。
这是最有效的手段，也是最残忍的手段。
但倪永孝和韩的家人，都在警方手里，老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