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率先举杯:“这一杯,感谢曾Sir提携,感谢各位兄弟朋友赏脸,更要感谢老天爷,让我黄炳耀还有机会坐在这里跟各位把酒言欢!干!”
“干杯!”
“恭喜黄Sir!”
“祝黄Sir步步高升!”
酒杯碰撞声清脆悦耳,气氛瞬间被点燃。
高级食材烹饪的佳肴流水般呈上:
金黄酥脆的当红炸子鸡、浓郁鲜香的鲍汁扣鹅掌、晶莹剔透的蟹肉烩燕窝、清甜弹牙的清蒸东星斑……
茅台酒的醇厚酱香弥漫在空气中,与菜肴的香气交织,令人食指大动。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
话题渐渐从警队轶事、江湖风云,转到了更轻松的家长里短。
曹志雄警司,这位屯门警署的“一哥”,几杯酒下肚,脸色微红,看向坐在斜对面的陈正东,眼神愈发满意。
他放下酒杯,带着长辈特有的关怀口吻问道:“东仔啊,年轻有为,一表人才!现在工作这么拼,个人问题解决没有啊?有没有拍拖啊?”
这个问题一出,桌上几位同样有适龄女儿的高官,目光也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陈正东,带着明显的兴趣和探究。
气氛似乎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陈正东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自己身上,而且还是如此私人的问题。
在座皆是警界大佬,他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正斟酌着如何得体回应。
“哈哈哈!”
黄炳耀那标志性的大笑声猛地响起,瞬间打破那微妙的凝滞。
他放下酒杯,大手用力拍了拍桌面,震得碗碟轻响,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促狭又无比笃定的豪迈笑容。
黄炳耀目光扫过曹志雄和其他几位眼神热切的高官:“表兄,还有几位老友,你们啊,趁早收了这份心吧!”
他抬手指了指陈正东,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这小子,早被人惦记上了!方家的掌上明珠,方洁霞,方大小姐!
人家那才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我们东仔这块心头肉,早被方家姑娘预定了!你们呐,迟了一步咯!”
“方洁霞?”
“方家的千金?”
“哦…原来如此……”
几声低低的惊呼和恍然在席间响起。
曹志雄脸上的热切瞬间变成了惊讶,随即是释然的苦笑,他摇着头,端起酒杯自饮了一口:
“原来是方家大小姐……炳耀你也不早说!害我白惦记一场!”
曹志雄看向陈正东,眼神复杂,非常惋惜:“方家姑娘眼光确实犀利啊!”
其他几位原本也有意做媒的高官,闻言也纷纷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脸上的热切迅速消退,换上了理解和略带调侃的笑意。
方家的地位,他们自然清楚。
黄炳耀搬出“方洁霞”这块金字招牌,分量十足,瞬间就堵住所有可能的“桃花”。
陈正东只觉得脸上微微有些发烫。
他没想到黄Sir,会如此直接地在公开场合点破他与方洁霞之间那层朦胧的关系。
陈正东下意识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着内心的波澜,目光与斜对面的周天白主任无意间对上。
这位廉政公署的首席调查主任,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似乎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友善笑意。
但,逃不过精通顶级微表情心理学的陈正东双眼。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
席间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
陈正东也渐渐放松,与左右交谈。
他发现,与这位冷峻的廉政公署首席调查主任周天白,意外地投契。
“周主任,”陈正东主动举杯示意:“廉政公署这几年雷厉风行,肃清警队害群之马,成效卓著,实在令人敬佩。”
周天白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语气平和:“职责所在。警廉合作,才能维护法治根本。陈组长在重案组,一线搏杀,直面罪恶,同样不易。”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黄Sir对你评价很高,说你办案有勇有谋,更难得的是……心正。这一点,在如今的警队,尤为可贵。”
“心正”二字,从这位以铁面无私著称的廉署高官口中说出,分量极重。
陈正东心中凛然,正色道:
“周主任过誉。只是觉得穿上这身制服,就该对得起头顶的警徽和市民的信任。有时手段或许需要变通,但底线,绝不能破。”
周天白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赞许:“说得好。底线二字,重于千钧。希望陈组长能一直记得今晚所言。”
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同行间的探讨意味:“西九龙最近……”
酒宴的气氛在推杯换盏中逐渐走向高潮。
黄炳耀被众人轮番敬酒,豪迈地来者不拒,脸色愈发红润,笑声也更加洪亮。
趁着席间有人开始高谈阔论、场面稍显嘈杂的间隙,黄炳耀端起酒杯,朝陈正东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着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金碧辉煌、人声鼎沸的包间,来到外面相对安静的露台走廊。
深秋的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包厢里积累的燥热和浓郁酒气。
走廊尽头小露台,正对着湾仔的璀璨夜景,霓虹灯勾勒出楼宇的轮廓,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倒映着城市灯火,一片流光溢彩。
黄炳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在席间扮演完美主人的重担。
他靠在冰凉的雕花石栏上,动作有些随意地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包万宝路和一个都彭打火机。
“叮”一声脆响,幽蓝火苗窜起,点燃了香烟。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
“呼这帮老家伙,真能喝!”黄炳耀笑着摇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放松。
陈正东也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灯火。
他知道黄Sir叫他出来,绝不只是为了抽烟透气。
果然,黄炳耀侧过头,烟雾缭绕中,他那双大眼看向陈正东,关切道:
“喂,东仔。刚才在席间,我提方家那丫头……没给你添麻烦吧?”
陈正东微微一愣,随即坦然道:“没有,黄Sir。您替我解围,我明白。”
他沉默了片刻。
霍明瑜那日在咖啡厅里冰冷审视的目光、推过来的那张百万支票、以及那句“阶层面前一文不值”、“给不了她应有的生活保障和社会地位”的话语,清晰浮现在脑海。
陈正东的语气低沉了几分:“只是……方小姐的母亲,霍明瑜女士,前些日子确实找过我。”
“哦?”
黄炳耀眉毛一挑,脸上掠过一丝了然和毫不掩饰的鄙夷:
“霍明瑜?哼,我就猜到是她!
她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摆足了豪门贵妇架子,觉得你一个高级督察,配不上她方家的金枝玉叶?”
他嗤笑一声,又狠狠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道:“是不是还拿出支票本,想用钱把你砸走?觉得你的本事、你的前途,在她方家的财富面前不值一提?”
陈正东默认了。
霍明瑜那种骨子里的优越感和毫不掩饰的轻蔑,那种将感情用金钱衡量的姿态,至今想起来仍让他心头发堵。
“我就知道!”
黄炳耀将烟蒂在栏杆上用力摁灭,火星四溅,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陈正东。
他斩钉截铁道:
“东仔,你给我听好!别管她老妈!她算老几?方家真正做主的,还是方老爷子!
方洁霞那丫头,我看着她长大,性格倔得很,有主见!她要是真认定了你,十个霍明瑜也拦不住!”
黄炳耀的语气,带着江湖大哥般的豪气与护短。
他伸出厚实的手掌,重重地拍在陈正东肩膀上,鼓励道:
“你要是真喜欢那丫头,就放胆去追!
大大方方,堂堂正正!拿出你在PTU冲锋陷阵、在重案组破案抓凶的那股子狠劲来!
怕什么?你陈正东配不上谁?你是我黄炳耀带出来的兵!
是我黄炳耀最得意、最看得起的后生仔!”
黄炳耀狂放道:
“我们这种人,肩膀上扛着警徽,腰杆子比谁都硬!
要配,就得配最烈的马!最难驯的鹰!
方洁霞那丫头有脾气、有本事、有家世,哪样不是顶尖的?
配你,刚刚好!别让那些世俗眼光绊住了手脚!
她霍明瑜看不起警察的前途?
嗤!让她睁大眼睛看着,我黄炳耀带出来的兵,能走到哪一步!”
夜风吹得两人的衣袂猎猎作响。
维多利亚港的万千灯火在远处无声流淌,映照着黄炳耀那张因酒意和豪情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
他的眼神沉淀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锐利与通透。
陈正东看着眼前这位亦师亦友、豪气干云的上司。
使得他的目标更加清新警务处长!警队一哥!
只有站上那个位置,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拥有足以让任何人,包括霍明瑜,都必须正视的力量与话语权。
陈正东点点头:“我记住了,黄Sir。”
黄炳耀看着他眼中的锋锐光芒,满意地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他再次用力拍了拍陈正东的肩膀:“好!这才是我认识的陈正东!走,进去!把那瓶剩下的茅台给我干掉!”
最后告别的时候,黄炳耀高级警司还告诉陈正东一个消息,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调回西九龙刑事部。
陈正东回到何文田警察宿舍,已经是夜里23点多了。
但他却毫无睡意,站在窗前,思绪漂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