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冲在最前面的陈小生瞳孔骤缩,猛地侧身扑向旁边的墙壁。
就在这瞬间。
杨家聪爆发了。
他根本不给医生拔枪的机会。
在医生身体旋转、重心转换的刹那,杨家聪借着下冲势头,右腿凶狠无比地轰在医生右腿外侧的髌骨上。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在狭窄的楼梯间内响起。
“呃啊!”医生发出一声凄厉惨嚎。
整条右腿瞬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内弯折,髌骨被撞碎,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
医生身体彻底失去平衡,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惨叫着向前扑倒,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的水泥楼梯上。
医生手里的匕首也脱手飞出,“叮叮当当”滚下楼梯。
徐飞和陈小生也同时扑上。
徐飞一把死死踩住医生,试图去摸腰间手枪的右手手腕,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碾。
“啊!”医生再次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的手腕骨,也发出碎裂声。
陈小生则用膝盖死死顶住医生后腰,反剪他的双臂,用高强度手铐将他双手死死铐在背后!
“谁……到底是谁?!”
医生被压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因为剧痛喘息着,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鲜血和口水混合着,从医生嘴角流出:“是谁布的这个局?!我的计划……天衣无缝!不可能!不可能被看穿!”
医生不甘的咆哮在楼梯间里回荡,充满难以置信的狂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
晚上九点整,君度酒店76层沙皇珠宝展的闭幕钟声,带着一种优雅的余韵,在奢华的大厅里敲响。
水晶吊灯的光芒依旧璀璨,映照着名流们脸上满足而微醺的笑容。
三件稀世珍宝在防弹罩内安然无恙,闪耀着令人心醉的光芒。
虽然,之前展会出现了追捕“医生”小插曲,但是,并未影响沙皇珠宝展会的继续。
衣香鬓影间,宾客们互相道别,交换着名片和今晚的见闻,空气里残留着香槟的芬芳和昂贵的香水味。
对于他们而言,这只是一个完美的、值得回味的社交之夜。
至于楼下曾经发生过什么,那厚重的地毯和隔音良好的墙壁、玻璃,将一切血腥与硝烟彻底隔绝。
电梯门无声滑开,宾客们谈笑着步入宽敞明亮的直达大堂的电梯轿厢。
光滑如镜的金属壁,映出他们轻松愉悦的面容。
电梯平稳下行,数字飞快跳动。
当电梯门再次滑开,扑面而来的,不再是清新宜人的香氛,而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
刺鼻的硝烟、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腥、橡胶燃烧后的焦糊恶臭、还有消毒水那冰冷而强势的味道,试图掩盖却徒劳无功。
谈笑声戛然而止。
笑容僵硬在每一位宾客的脸上,随即被巨大的惊愕和迅速蔓延的恐惧取代。
名流宾客们如同被集体扼住喉咙,目瞪口呆地透过巨大的玻璃,看到侧后方停车场如同炼狱般的景象。
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液就像丑陋的泼墨画,大片大片地晕染开来,反射着警灯刺目的光芒。
弹壳,黄澄澄的铜质弹壳,密密麻麻地散落在血泊周围,在红蓝交替闪烁的警灯下泛着冰冷光泽。
多处爆炸和燃烧留下的焦黑痕迹,像丑陋的伤疤烙在地面上。
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硝烟和血腥味,透过门户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更让人心惊胆战的是几名神情肃穆、戴着口罩和手套的警员,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个黑色的、拉链紧闭的沉重尸袋,抬上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车。
那袋子沉甸甸的,形状隐约勾勒出一个人体轮廓。
旁边,还有另外几具同样裹在黑色塑胶里的躯体,无声地排列着,等待着被运走。
几名白大褂的救护人员正围在担架旁,给两名浑身是血、痛苦呻吟着的重伤匪徒做紧急处理,他们的手脚都被沉重的钢制镣铐锁在担架边缘。
穿着深蓝色PTU制服和黑色作战服的警员们,神情冷峻,他们手持长柄刷和高压水枪,正沉默地冲刷地面上那些刺目血痕,水流混合着血污,变成肮脏的粉红色溪流,蜿蜒着流向排水口。
沉重的脚步声、对讲机里短促的指令声、冲刷地面的水声、伤者压抑的呻吟……交织在一起。
刚从“云端”坠入“地狱”的名流们,瞬间脸色煞白,有人惊恐地捂住了嘴,有人下意识地后退,撞在身后的人身上,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女士们的晚礼服在警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脆弱,她们紧紧抓住身边男伴的胳膊,身体微微发抖。
他们刚才还沉浸在珠宝光芒和社交愉悦中的世界,瞬间被眼前这幅血腥恐怖的景象击得粉碎。
“天啊…这…这是怎么回事?”
“上帝!我们…我们刚才就在楼上…”
“有…有炸弹吗?还是抢劫?”
“死了好多人…好多血…”
窃窃私语迅速变成了恐慌的嗡嗡声,恐惧瞬间浸透了每一个人。
就在这片混乱和恐惧的中心,一道身影却如定海神针般矗立。
陈正东站在一辆打开的指挥车旁,车顶的警灯无声地旋转着,红蓝光芒不断掠过他线条冷硬如刀削般的侧脸。
他脱下了防弹衣,衬衫领口微敞,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陈正东对着手中的对讲机,清晰而沉稳地下达着指令,声音带着一种穿透混乱的绝对力量:
“鉴证科,停车场C区柱子下方,编号7弹壳附近有少量非我方制式枪械碎片,重点提取……
EOD小组,后巷垃圾箱旁发现可疑包裹,疑似未爆装置,立即封锁现场,疏散半径五十米……
救护组,优先处理我方警员伤势,那两个匪徒,确保活着送上囚车……”
陈正东的每一个指令都精准、高效,仿佛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掌控着这片混乱战场每一个细微的环节。
那份在尸山血海前依旧保持的绝对冷静和掌控力,形成一种强大而无形的气场,让周围那些惊惶不安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仿佛在惊涛骇浪中看到了一座坚实的灯塔。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破了警戒线,来到了陈正东身边。
正是安保公司的CEO陈立明。
上午,陈立明面对陈正东的预警,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倨傲和不屑,那种“我花大价钱布置的安保固若金汤,你们警察小题大做”的轻蔑神情,还清晰如昨。
他转向陈正东,目光复杂地交织着劫后余生的惊悸与深切的感激。
其他宾客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作为安保公司CEO的陈立明早就得到汇报,了解今晚劫匪人数众多、火力强大,堪称一个军事连队……
陈立明向前一步,身体因残留的恐惧和强烈的情绪显得有些僵硬,却依然尽力维持着一位绅士和公司领导者的基本体面。
“陈先生,”他的声音颤抖着,但清晰而郑重,目光与陈正东短暂相接,发自肺腑地真诚道:“今晚的救命之恩,我陈立明,没齿难忘。”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喉结滚动:“您不仅救了我的性命,更是在我……在我最引以为傲的专业领域,给了我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和一次重生的机会。”
这份感激,沉重如山,言语难以承载其万一。
紧接着,陈立明微微垂下视线,一抹深刻的羞愧取代了感激之色,让他的下颌线绷紧些许。
陈立明再次抬起头,眼神中带着沉重的自责道:
“请允许我向您致以最深的歉意。”
他的道歉并非空洞的客套,而是基于职业操守和道德感的深刻反省。
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透着安保行业高层对“安全”二字失守所带来的沉重打击。
作为皇家盾牌安保公司负责人,陈立明竟然对陈正东督察先前的几次预警,无动于衷,还非常傲慢,要不是陈正东督察,今晚进行完美部署、力挽狂澜,不知道多少人要死于非命……
说完,陈立明对着陈正东,深深地、标准地鞠了一躬。
这个动作,既是他教养的体现,也是他此刻所能表达的最郑重的感谢与最真诚的歉意。
当陈立明直起身时,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眼神中多了一丝痛定思痛的决心。
这场经历,足以让这位安保精英重新审视一切。
紧接着,君度酒店那位满头银发、气质雍容的老板,也在助理搀扶下,快步走到陈正东面前。
他脸色同样苍白,紧紧握住陈正东的手,用力地摇晃着,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发自肺腑的感激:
“陈督察!陈督察!大恩不言谢!今晚若不是您运筹帷幄,力挽狂澜……君度酒店的声誉,今晚就要毁于一旦!
我们所有人……都是您救下的!西九龙警队,有您这样的指挥官,是香港之福!
请务必接受我个人和酒店董事会最深的谢意!”
他的话语郑重而恳切,代表了劫后余生的上层社会对眼前这位年轻警官的集体认可。
就在酒店老板话音落下之刻,一道敏捷的身影如同游鱼般穿过人群,瞬间挤到陈正东面前。
正是无线电视台的王牌女记者乐慧贞,此刻完全没有了平时镜头前的优雅从容。
她漂亮的脸蛋上带着一丝后怕,精心打理的卷发微微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发现惊天新闻的极度兴奋和对眼前这位年轻指挥官无法掩饰的钦佩。
乐慧贞几乎将话筒直接凑到陈正东胸前,清脆而急促的声音像连珠炮般响起:
“陈正东高级督察,我是无线电视新闻部乐慧贞!请您务必接受采访!
今晚这场堪称教科书级的反恐行动,您是如何精准预判悍匪的每一步计划?
您如何指挥若定,最终将火力强大的恐怖犯罪团伙绳之于法的?
您能否透露更多行动细节?香港市民有权知道,是谁在守护他们的夜晚!”
乐慧贞的问题尖锐而直接,眼神炽热,紧紧盯着陈正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挖掘出惊天的秘密。
陈正东眉头紧锁,脸上毫不掩饰地掠过一丝不耐烦与疲惫。
被话筒近距离逼问的感觉,在硝烟未散的现场格外令人烦躁。
他抬起手,动作干脆利落,却不是去接话筒,而是用手背不轻不重地将几乎怼到胸口的话筒,挡开半尺距离,保持了一个职业性的空间。
陈正东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口吻,盖过现场的嘈杂:
“记者朋友,行动刚结束,一切以警方稍后发布的正式通报为准,细节无可奉告。”
陈正东深邃的目光,在乐慧贞那张混合着惊愕与强烈职业渴望的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又补充道:“警队职责所在,守护市民安全是本分。采访,请联络公共关系科预约。”
语毕,陈正东不再看她,果断转身便走。
那衬衫肩章,在混乱闪烁的警灯下,掠过乐慧贞僵在半空的手指和话筒,留下一个冷峻、充满力量感、却也拒人千里的背影。
乐慧贞握着话筒,看着那道迅速融入警灯光芒和忙碌警员中的挺拔背影,一时间竟被这干脆利落的拒绝噎住了追问。
手中的录音设备还空着,她想要的“惊天秘密”和那个男人的深度解读,如同他的背影一样,瞬间消失在警戒线内。
挫败感与更强烈的职业好奇心,在乐慧贞眼中交织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