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温柔地拂过,维港两岸的璀璨灯火在陈正东深邃的眼眸中明明灭灭,如同他此刻内心微微泛起的涟漪。
陈正东看着眼前女孩期待中带着紧张的眼神,那份潜藏心底、连自己都未曾清晰定义的好感,在此刻被轻轻触动,变得更加清晰可感。
陈正东没有立刻回答,短暂的沉默并非犹豫,更像是在确认这份邀请所承载的分量以及自己内心真实的回应。
片刻之后,他嘴角扬起一个温和而确定的弧度,目光沉静地迎向方洁霞,清晰地答道:
“好。明天什么时候?”
第166章 决裂、压力
“早上十点,我来何文田警察宿舍接你!”方洁霞立刻道。
她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又充满期待的笑容,仿佛满天星光都落入了她的眼眸。
海风似乎也变得格外温柔。
两人又沿着维港漫步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方洁霞开着她的银色奔驰,载着满心的甜蜜和对明天的憧憬,驶向深水湾道的家。
车窗外霓虹流光溢彩,她的心情也如这夜景般绚烂。
……
方家客厅灯火通明,巨大水晶吊灯散发着冷冽的光芒,映照着昂贵的意大利真皮沙发和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
霍明瑜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丝质睡袍,却毫无睡意。她端坐在沙发中央,保养得宜的脸上布满寒霜,精心修饰的指甲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茶几,发出规律的、令人心烦的哒哒声。
霍明瑜面前茶几上的骨瓷茶杯早已凉透。
方洁霞刚推开沉重的雕花大门,母亲冰冷的声音就如鞭子般抽了过来:“舍得回来了?方大小姐。”
方洁霞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换上平静的面具:“妈,还没睡?”
“睡?”霍明瑜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我睡得着吗?你明后天休假,今天却这么晚才归家!电话打到粉岭基地,说你早就离开了!说!是不是又去见那个姓陈的了?!”
方洁霞微微蹙眉,没有直接回答:“妈,我已经成年了,有自己的社交圈和生活。”
“社交圈?生活?”霍明瑜踩着软底拖鞋几步走到方洁霞面前,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上下打量着她:“你所谓的社交圈就是和那个西九龙的穷差佬鬼混?你所谓的生活就是不顾身份、不知廉耻地倒贴?!”
“妈!”方洁霞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声音也带上了怒意:“请你尊重陈sir!也尊重我!他不是‘穷差佬’,他是破获诸多大案、能力卓绝的高级督察!”
“高级督察?”
霍明瑜嗤笑一声,充满了刻薄与不屑:“高级督察又怎样?一个月薪水能买下你现在开的这辆车一个轮子吗?能让你住上深水湾的豪宅吗?能让你维持现在的生活水准吗?
Rebecca,你醒醒吧!他和你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那种人,往上爬一辈子,顶天了也就混到警司,那又如何?在我们这个圈子里,连门槛都摸不着!”
霍明瑜越说越激动,仿佛陈正东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们方家的亵渎:
“我前几天在半岛酒店,碰巧遇见他了!一身廉价的西装,连块像样的腕表都没有!
我不过过去说了几句实话,告诉他认清自己的位置,不要痴心妄想攀高枝,结果他那副清高的样子,哼,装给谁看呢?
我告诉你,这种出身底层、心比天高的男人最可怕!他现在巴结你,无非是看中我们方家的地位和你外公、爷爷的人脉!
等他利用完了,你还有什么价值?他那种人,骨子里就透着寒酸气,改不了的!”
“你去找他了?!”方洁霞震惊地瞪大眼睛,一股冰冷的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你怎么能这样?!你有什么资格去侮辱他?!”
“侮辱?我说的是事实!”
霍明瑜毫不示弱,声音尖利:“我这是为你好!免得你被这种别有用心的人骗了!放着郑公子那样家世显赫、对你一往情深的青年才俊不要,偏偏要跟这种没前途的小警察搅在一起,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郑家和我们门当户对,郑公子刚从英国留学回来,接手家族生意,前途无量!他哪点比不上那个陈正东?只要你点头,你就是郑家的少奶奶,将来……”
“够了!”方洁霞猛地打断母亲的话,身体因为愤怒和失望而微微颤抖。
她看着眼前这个妆容精致、衣着华贵却面目可憎的母亲,只觉得无比陌生和心寒。那些刻薄的话语像淬了毒的针,扎在她心上。
“郑公子再好,我不喜欢!陈正东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他的正直、勇敢、智慧、担当,是十个、一百个郑公子也比不上的!
我看中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什么家世地位!妈,你眼里除了钱和地位,还有别的吗?你懂什么叫感情吗?你懂什么叫尊重吗?!”
方洁霞深吸一口气,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决绝和冰冷:“我告诉你,霍女士,我爱陈正东,这辈子非他不嫁!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这是我的选择,我的自由!你无权干涉!更不许你再去侮辱他!”
说完,方洁霞不再看母亲气得发青的脸,转身大步走向楼梯。
“你给我站住!反了你了!”霍明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方洁霞的背影尖叫。
但是,方洁霞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上楼,随便收拾几件衣服就要下楼离开这个家。
“Rebecca!Rebecca!”一直在二楼书房门口听着动静的方振邦(警务处助理处长)终于忍不住走了出来,试图缓和气氛。
他穿着睡袍,脸上带着无奈和疲惫:“明瑜,你少说两句!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方振邦又转向女儿:“洁霞,你也冷静点,别跟你妈置气,这么晚了要去哪?”
方洁霞停下脚步,看着父亲。
父亲的脸上有关切,但更多的是息事宁人的无奈。
方洁霞心里最后一丝期待也破灭了。
在这个家里,没有人真正理解她,理解她对陈正东那份纯粹而炽热的感情。
父亲或许不反对,但在母亲强大的意志和所谓的“家族体面”面前,他的态度永远是模糊的、妥协的。
“爸,”方洁霞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这个家,我现在待不下去了。妈的话,你也听到了。她侮辱的不仅是我爱的人,更侮辱了我的人格和选择。我需要冷静,也需要空间。”
她不再多说,拎着一个简单的旅行袋就下楼去。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家门去找他,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霍明瑜厉声道。
但是,方洁霞根本没有停下脚步,提着行李袋就走向大门。
“Rebecca!”方振邦追到门口,看着女儿决绝的背影,又看看客厅里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的妻子,重重地叹了口气,深感无力。
他知道妻子的偏执,也明白女儿的倔强,这场冲突,他根本无力化解。
方振邦只能快步走到女儿身边,压低声音:“这么晚了,外面不安全,别赌气。要不去你爷爷那边住两天?”
“不用了爸,我自己安排。”方洁霞摇摇头,拒绝了父亲递过来的钥匙,语气疏离而坚定:“你照顾好自己。”
方洁霞推开沉重的家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深秋的夜色里。
奔驰车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深水湾道,显得格外刺耳。
霍明瑜冲到门口,对着远去的车尾灯歇斯底里地喊道:“滚!滚了就别再回来!我没有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儿!”
方振邦疲惫地揉着眉心:“明瑜!你太过分了!那是我们的女儿!”
“我没有这样自甘堕落的女儿!”霍明瑜尖声反驳,砰地一声狠狠甩上了大门。
XX大酒店,客房内。
方洁霞开了一间高层海景房,巨大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依旧璀璨迷人,万家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
然而此刻,这繁华盛景在她眼中却只剩下冰冷和疏离。
房间里一片死寂。
方洁霞没有开大灯,只留了床头一盏昏黄的壁灯。
她靠在沙发上,旅行袋随意地丢在地毯上。刚才与母亲激烈对峙时的坚强和愤怒,此刻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无尽的委屈、心酸和深深的孤独感涌上心头。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
起初是无声的,只是静静地流淌,打湿了方洁霞的脸颊和衣襟。
渐渐地,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爱情在母亲眼中如此不堪?!为什么她引以为傲的爱人,要被贴上“穷差佬”、“别有用心”这样恶毒的标签?!仅仅因为他出身平凡吗?!
可他的能力、他的品格、他所做的一切,难道不比那些躺在家族财富上坐享其成的纨绔子弟高贵千百倍?!
父亲那无奈的眼神也刺痛了她。
他是警务处助理处长,在警队里说一不二,可面对家庭,面对母亲的强势,他却选择了沉默和妥协。
在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人真正站在她这边,理解她对陈正东那份深沉的爱恋和毫无保留的信任。
方洁霞想起了陈正东答应去见爷爷时的眼神,那份温和与坚定;想起了他在餐厅里谈论未来目标时,眼中闪烁的光芒和从容的底气;更想起了他在君度酒店力挽狂澜时,那份掌控全局、令所有人折服的魅力……这样的男人,值得她方洁霞用全部的心意去爱,值得她去对抗全世界的偏见!
泪水模糊了视线,但方洁霞的眼神却透过泪光,变得越来越清澈,越来越坚定。
她擦掉眼泪,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片由无数灯火组成的、复杂而冷漠的城市森林。
心中那份对陈正东的爱恋,非但没有因为母亲的阻挠而动摇,反而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坚贞不渝。
“我不会妥协的,”方洁霞对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轻声却无比清晰地宣告道:“陈正东,无论别人说什么,怎么看,我都认定你了。明天,我会准时去接你。谁也阻止不了。”
夜色深沉,窗外灯火依旧辉煌。
在这个注定不眠的夜晚,方洁霞独自一人,将所有的委屈化作更深的爱意,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
第二天上午十点,何文田警察宿舍楼下。
银色的奔驰轿车准时停在略显陈旧的警察宿舍楼前。
方洁霞坐在驾驶位,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车门下来。十一月的阳光带着暖意,但她脸上架着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也掩去了眼下的淡淡青黑。
陈正东早已等在楼下,依旧是那身笔挺但看得出质料普通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
他看到方洁霞戴着墨镜,微微挑眉,关切地问道:“Rebecca,今天阳光不算刺眼,怎么戴墨镜了?昨晚没休息好?”
陈正东拥有顶级微表情心理学的造诣,让他瞬间捕捉到她眉宇间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强撑的精神。
方洁霞心中一紧,生怕被陈正东看出端倪,连忙扬起一个略显夸张的笑容,故作轻松地转了个圈:“怎么样,陈sir?戴墨镜是不是特别有Madam范儿?感觉气场都强大了不少!”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活泼,不想让昨夜与母亲的激烈冲突和酒店里的泪水影响到今天,更不想让陈正东因此有任何负担。
陈正东看着她刻意营造的活泼,墨镜后的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清晰地感知到方洁霞笑容下的勉强和那份不愿言说的心事。
但对方既然选择不说,陈正东尊重她的意愿,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确实很有气势。Madam,上车吧。”
方洁霞闻言,露出一个笑容,拉开车门,坐上驾驶位。
车子驶向中环的高档购物区。
方洁霞一边开车,一边自然地介绍道:“正东,爷爷他呀,最喜欢两样东西,一是顶级的普洱,二是上好的雪茄。不过他现在抽得少了,医生有叮嘱,但偶尔还是会偷偷解解馋。”
她语气轻快,带着对爷爷的熟稔和亲昵。
不久,方洁霞与陈正东到了知名的茶庄和雪茄店,方洁霞熟练地挑选了一饼陈年普洱和一盒高级古巴雪茄,价格不菲。
在陈正东拿出钱包准备刷卡时,方洁霞抢先一步递上了自己的信用卡,动作自然流畅。
“Rebecca,这……”陈正东微微蹙眉。
方洁霞赶紧解释,眼神真诚:
“陈sir,别误会。我知道你刚晋升高级督察不久,在西九龙的开销也不小。这次算我借你的,等以后你发达了再还我双倍!
给爷爷的第一印象很重要,他老人家眼光可毒了,东西好坏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就当帮我个忙,好不好?”
她难得俏皮地眨眨眼(尽管隔着墨镜效果打折),语气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既维护了陈正东的自尊,又表达了体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