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背脊挺直,步伐沉稳,仿佛背上承载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他最珍贵的事物。
陈正东迈开步子,穿过喧嚣的电子乐、炫目的霓虹灯和那些年轻好奇的目光,径直向游戏厅门口走去。
方洁霞的脸颊轻轻贴在他温热的背上,隔着衣物,依旧能清晰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线条和沉稳有力的心跳。
游戏厅的喧嚣、城市的霓虹、冬夜的微凉,在这一刻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个背着她行走的男人,和他身上传来的、令人无比安心的熟悉气息淡淡的皂角味混合着独属于他的、沉稳可靠的味道。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甜蜜感和幸福感,如同温热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方洁霞。
她收紧了环在他颈间的手臂,将脸埋得更深了些,贪婪地汲取着这份踏实与温暖。
方洁霞甚至自私地想,如果这条通往车子的路再长一些就好了,长到没有尽头。
让时间就这样永远定格在他背着她前行的这一刻。
这份静谧的依恋和托付感,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让她心醉。
几十步的距离,在方洁霞感觉中既短暂又漫长。
很快,陈正东就背着她在安静的街角找到了那辆奔驰。
他走到副驾驶门边,小心而平稳地将她放下。
方洁霞的双脚刚触地站稳,还带着方才那份甜蜜。
她抬起头,看向陈正东。
昏黄的路灯勾勒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的眼神深邃而专注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询问。
没有言语。
方洁霞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主动。
然后,方洁霞微微仰头,将自己的唇瓣轻柔而坚定地印上了他的嘴唇。
这是一个短暂却无比清晰的吻。
她的吻是温软的,带着微微颤抖,是奖励,是满足,更是内心深处汹涌爱意的自然流露。
陈正东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放松下来。
“这是Madam给你的奖励!”方洁霞看着他,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中笑意盈盈,如同盛满了星光。
她拉开车门,动作轻快地坐了进去:“开车吧,陈sir,送我回家。”
语气里,是满满的、毫不掩饰的幸福。
……
翌日清晨,冬日稀薄的阳光,透过西九龙警署重案组X小组办公室的大玻璃窗照射进来。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油墨、咖啡和淡淡烟草混合的气味,但氛围却与昨日方洁霞到来时的轻松截然不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战告捷后、等待论功行赏的隐隐兴奋。
高级督察陈正东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警服,肩章上的两粒星+一横杠(高级督察),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他站在办公室中央,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周围或坐或站围满了X小组的成员。
陈小生、徐飞、马孝贤、杨家聪、卫英姿、米安定、梁小柔、钱雅丽、周家荣、何文展、邵美淇(May),以及朱华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脸上带着期待。
“前面几次行动的奖金津贴,总额是55000已经发下来了!”陈正东沉声宣布道。
现场响起一阵欢呼。
对于X小组许多入职不久的年轻警员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陈小生咧着嘴搓手,朱华标眼睛发亮,连一向沉稳的米安定也露出了笑意。
卫英姿和梁小柔相视一笑,钱雅丽则小声跟旁边的周家荣嘀咕着“终于可以换掉我那破电视了”。
“分配方案是按行动贡献和岗位风险系数定的,”
陈正东展开文件,目光扫过众人,确保每个人都听清:
“……外围突击组和情报支援组,包括陈小生、徐飞、马孝贤、杨家聪、何文展、周家荣,承担直接行动压力,占五成。
后方通讯与后勤保障……占两成。具
体到个人数额,稍后会发给大家签字确认。”
“多谢陈sir!”
“陈sir,够意思!”
“总算没白拼命!”众人纷纷笑着道谢,气氛热烈。
陈正东摆摆手,压下大家的兴奋:
“钱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这几次行动再次证明了我们X小组的价值!上头很满意。
昨天邝sir在表彰大会上说的话,大家都听到了。
所以,接下来,会给我们X特别行动小组,压更重的担子,目标也更棘手。
大家要有心理准备,好日子可能就这一两天了。”
陈正东的语气严肃起来,继续道:
“记住,我们是西九龙重案组的刀锋,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危险只会更多,不会更少。奖金揣兜里高兴一下就好,别昏了头。训练、警惕性,一刻都不能放松!”
“Yes Sir!”众人齐声应道,脸上的兴奋被严肃取代,眼神中却燃烧着年轻人特有的、渴望证明自己的火焰。
陈小生带头拍胸脯道:“陈sir放心!我们X小组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就在这气氛热烈又带着几分凝重的时候,办公室门口的光线被三个身影挡住了。
他们没有穿警服,而是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为首一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身后的两名年轻男子同样表情严肃,目光扫过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下来的众人,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审视意味。
整个X小组办公室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刚才的热烈气氛荡然无存。
所有目光都惊疑不定地投向门口这三个不速之客。
他们胸前的银色徽章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那是一把利剑穿透皇冠的图案。
廉政公署(ICAC)。
为首的冷峻男子径直走到陈正东面前,亮出一个黑色的证件夹,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
“陈正东高级督察?我们是廉政公署调查科。
我是高级调查主任徐建生。
现在怀疑你涉嫌触犯《防止贿赂条例》及《总督特派廉政专员公署条例》相关条款,请你立刻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他的话语就像寒冰,瞬间使得办公室内的温度骤降。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陈小生脸上的笑容僵住,朱华标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徐飞和马孝贤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卫英姿和梁小柔捂住了嘴。
米安定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目光在ICAC的人和陈正东之间快速扫视。
钱雅丽和周家荣脸色发白。邵美淇(May)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陈正东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仅仅是一瞬。
他脸上的血色似乎褪去了一些,眼神却迅速恢复了沉静。
陈正东没有争辩,没有质问,只是迎着徐建生审视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明白。需要我拿什么吗?”
“不需要,请跟我们走。”徐建生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身后的两名调查员立刻上前一步,虽然没有肢体接触,但那姿态明确无误地表明了“押送”的意味。
陈正东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奖金分配方案文件轻轻放在旁边的办公桌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朝夕相处的组员们,目光复杂,有安抚,有无奈,更深处是一丝不容错辨的坦荡。
陈正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在两名ICAC调查员的左右“陪同”下,迈步向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步伐稳定。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ICAC人员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心头发慌。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彷佛被施了定身咒。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另外一处办公区,靠近窗户的位置,关悦诚站在百叶窗边,身体微微前倾,贪婪地将整个场景尽收眼底。
看着陈正东被ICAC的人带走,看着他平日里意气风发的背影此刻显得如此“落寞”,想着整个X小组如丧考妣的震惊和慌乱,一股巨大的、扭曲的狂喜,好似岩浆般在关悦诚胸腔里奔涌沸腾。
关悦诚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力控制笑容而微微抽搐着,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形成一个极其丑陋、狰狞的笑容。
他的双手在窗台下兴奋地搓动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仿佛在庆祝一场等待已久、精心策划的胜利。
关悦诚那双细小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刻骨的怨毒,紧紧盯着陈正东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视野之外。
“呵…陈正东…你也有今天?”关悦诚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扭曲的快意。
关悦诚仿佛已经看到陈正东身败名裂,X小组树倒猢狲散的场景,这让他几乎要兴奋地战栗起来。
X小组办公区。
“妈的!”一声暴喝惊雷般炸响,打破了办公室的死寂。
朱华标双眼赤红,猛地就要往外冲,那架势仿佛要去把ICAC的人拦下来问个清楚。
“华标!站住!”何文展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胳膊,低吼道:“你干什么?那是ICAC!硬闯你想害死陈sir吗?”
他的声音同样带着惊怒,但更多的是强行压下的理智。
“可是陈sir他……”朱华标梗着脖子,额上青筋暴起,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没有可是!”
何文展厉声打断他,目光扫过同样愤怒和不知所措的众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吩咐道: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徐飞!马孝贤!你们俩立刻去邝sir办公室报告!
杨家聪!陈小生!你们马上去找黄sir(黄炳耀高级警司)!
快!把情况说清楚!其他人,原地待命!谁也不准乱来!
记住,我们是警察,警署不是江湖!”
何文展快速下达指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关键时刻,何文展这位“老油条”展现出了,沉稳和强大的组织能力。
被点名的几人瞬间反应过来,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办公室。
徐飞和马孝贤直奔重案组主管邝梓健警司办公室,杨家聪和何文展则朝着刑事部主管黄炳耀高级警司办公室狂奔而去。
重案组主管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