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你三次,你次次都说要加班!
加什么班?加到庙街大排档来?
你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
放着好好的金龟婿不要,非要在这份没日没夜、又危险又被人看不起的差事里混?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啊!”
照片上是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和的男人。
但此刻这照片的出现,却像一种无声的羞辱。
钱雅丽看着那张照片,又看看母亲愤怒而焦虑的脸,再看看周围同事们复杂而关切的目光,巨大的委屈和压力让她几乎要崩溃,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周围的喧嚣似乎都成为背景,只剩下钱母尖锐的指责和钱雅丽无声的难堪。
X小组的成员们面面相觑,这种家务事,外人实在不好插嘴,但看着钱雅丽被当众如此逼迫,又都替她感到憋屈和愤怒。
就在这时,陈正东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钱母,而是平静地拿起桌上的那张照片,看了一眼,然后转向钱雅丽,语气沉稳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道:
“Madam钱(钱警官)。”
这个正式的称呼让钱雅丽一愣,也让喋喋不休的钱母暂时停下来。
陈正东的目光锐利而严肃:
“庙街‘连环持刀抢劫伤人案’的最新线报,线人‘蛇仔明’刚刚紧急传讯,目标人物‘大只强’极有可能在半小时后出现在‘金玉满堂’旁边的巷子进行交易。
重案组需要立刻布控!
你手上有‘大只强’的详细档案和画像,必须立刻跟我回总部调取资料,分析其行动轨迹和可能的藏匿地点!其他队员,”
陈正东目光扫过众人,道:“保持通讯畅通,随时待命!这是紧急行动!”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紧迫感和命令感,瞬间将“家庭纠纷”的场域拉回“重案组行动”轨道。
钱雅丽立即明白陈正东的用意。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挺直腰板,眼神恢复警员的坚毅和冷静,声音清晰有力地回答道:“Yes, sir!我立刻准备!”
她迅速拿起自己的小包,看也没看桌上那张照片。
钱母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懵,看着陈正东严肃的脸和女儿瞬间进入工作状态的样子,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哎?你……你们……”
陈正东这才转向钱母,语气客气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道:
“钱太太,非常抱歉,警方有紧急任务,Madam钱必须立刻归队执行公务。
您对警队工作的关心我们理解,但维护香港治安,打击罪案,是每一位警务人员的职责,不分性别。
Madam钱是我们西九龙重案组非常优秀的探员,她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
关于私人事务,请相信Madam钱会妥善处理。失陪。”
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示意钱雅丽跟上。
“妈,案子紧急,我先走。回头再跟你说。”钱雅丽匆匆说了一句,便毫不犹豫地跟上陈正东的脚步,迅速汇入庙街熙攘的人流中。
剩下的组员们反应极快。
“快!埋单!有行动!”陈小生立刻掏出钱包(既然头儿说请客了,那么头儿后面会把钱转给他)。
“老板,结账!快!”朱华标配合地大喊。
“May,文展,你们开车了吗?我们可能也需要支援!”徐飞迅速进入状态。
“我的车在街口!”何文展立刻起身。
“我call队里的支援!”米安定拿出对讲机。
众人一阵忙而不乱的操作,迅速结账并打包离席,动作麻利,神情“紧张”,仿佛真的要去执行重大任务。
留下钱母一个人站在杯盘狼藉的桌边,手里捏着那张被遗忘的照片。
她看着瞬间空了的座位和周围食客好奇的目光,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又是气恼又是尴尬,还有一丝面对警察威严时本能的忌惮……
最终只能狠狠地跺了跺脚,嘟囔着“反了反了……”,也转身气呼呼地离开。
陈正东和钱雅丽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街角,远离“胜记”的喧嚣和视线。
钱雅丽停下脚步,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下来。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陈正东没有看她,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默默递过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望着庙街另一端依旧璀璨的霓虹。
过了一会儿,钱雅丽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虽然眼圈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恢复平静,带着感激和一丝倔强:“头儿……谢谢你。”
“谢什么。”陈正东的声音恢复平时的温和,道:“你妈也是关心你,只是方式……比较激烈。做我们这一行,家里人担心是难免的,尤其是女孩子。”
“我知道她担心,”
钱雅丽的声音带着疲惫,道:“但她总是不理解,也不尊重我的选择。在她眼里,好像只有嫁个好人家才是正途。
这份工,这份责任,还有……还有这帮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事,”
她回头望了一眼“胜记”的方向,道:“在她眼里似乎都成了阻碍。”
“路是自己选的。”
陈正东拍了拍她的肩膀,道:“穿上这身制服,就要对得起它。家人需要时间理解,也需要你用行动证明你的选择是对的,是有价值的。你看英姿、小柔、May,她们不都做得很好?”
钱雅丽点点头,眼神渐渐坚定起来:“我明白,头儿。我不会放弃的。今天……让你和大家看笑话了。”
“什么笑话。”陈正东笑了笑,道:“谁家里没本难念的经?我们是同事,是搭档,更是一个团队。
有事,大家一起扛。走吧,宵夜还没结束呢,估计他们打包了不少好东西,找个安静地方,我们继续。”
钱雅丽终于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嗯!”
两人绕个圈,避开钱母可能离开的方向,重新回到“胜记”附近。
在一个稍远些、灯光昏暗的台阶上,X小组的其他成员已经等在那里。
朱华标和徐飞拎着几个装着打包盒的塑胶袋,陈小生手里还拿着几罐啤酒。
“头儿,雅丽,这边!”周家荣小声招呼。
“怎么样?甩掉‘尾巴’了吗?”杨家聪促狭地问。
“放心,陈sir出手,一个顶俩!”卫英姿笑着递过来一罐啤酒给钱雅丽。
梁小柔把最大的一份避风塘炒蟹递给她:“雅丽,给,特意给你留的,压压惊。”
米安定沉稳地点点头:“没事就好。”
何文展和邵美淇May也投来关切的目光。
没有过多的询问和安慰,但那份无声的支持和理解,让钱雅丽心头最后一丝阴霾也消散。
她接过啤酒,和大家碰了碰罐,冰凉的液体带着麦芽的香气滑入喉咙,这一次,是真正的轻松和温暖。
一群人就这样坐在庙街僻静的台阶上,就着昏暗的灯光和远处传来的喧嚣,分享着打包来的美食。
话题不再沉重,大家聊着警队的趣事,吐槽着某个难缠的上司,朱华标又开始模仿起黄炳耀说话的样子,惟妙惟肖,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陈正东看着这群重新焕发活力、在夜色中互相扶持的年轻人,心中充满力量。
……
翌日清晨,当陈正东踏入重案组办公区时,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静而专注的气息。
昨天庙街宵夜的轻松早已散去,组员们已各自就位。
徐飞和朱华标低声讨论着“庙街连环抢劫案”的疑点;陈小生和米安定对着白板梳理“深水纵火案”的线索……
“Morning,头儿!”看到陈正东进来,朱华标率先抬头招呼。
其他人也纷纷投来目光,点头致意,脸上皆是干练之色。
虽然,王志恒案的引渡仍需等待,但,手头的案件不容懈怠。
陈正东点头回应,目光扫过自己的团队,嘴角浮现满意的笑容。
他推开独立办公室大门,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恰好落在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那里静静摆放着一面熠熠生辉的施礼荣盾。
金色盾徽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而荣耀的光芒。
陈正东嘴角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淡淡笑意。
他脱下外套挂好,熟练地从柜子里取出速溶咖啡粉,倒入印着警徽的马克杯中,注入热水。
浓郁咖啡香气迅速在小小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陈正东端着杯子,坐到宽大办公椅上,正准备拿起桌面上那份关于“油麻地码头走私案”的最新线报卷宗。
桌上黑色老式转盘电话突然铃声大作,急促而尖锐,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陈正东眉头微蹙,放下咖啡杯,沉稳地拿起听筒道:“西九龙重案组X小组,陈正东!”
电话那头传来指挥官邝梓健警司秘书清晰而略带公式化的声音:“陈sir,邝sir请你立刻到他办公室一趟,有重要事情。”
“明白,我马上到。”
陈正东干脆利落地应道,挂断电话。
重要事情?
他心里掠过一丝好奇,但面上波澜不惊。
陈正东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和领带,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提神,随即起身,离开X小组办公区,走向邝梓健警司办公室所在楼层……
邝梓健警司的办公室比黄炳耀的更显庄重和一丝不苟。
文件柜整齐划一,墙上挂着香港地图和辖区治安态势图。邝梓健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眼神锐利,是典型的实干型指挥官。
他正伏案审阅文件,见陈正东敲门进来,抬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正东,坐。”
“谢谢,邝sir。”陈正东敬礼后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平视。
邝梓健放下笔,双手交叉置于桌面,开门见山道:
“O记(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那边刚发来正式申请:‘飞全案’明天上午在高等法院正式开庭审理。”
“飞全案”三个字一出,陈正东眼神瞬间凝聚。
这个案子他再熟悉不过。
数月前,陈正东还被临时借调到O记,作为核心力量参与侦破这起震动全港的大型黑社会集团案。
案中涉及多宗严重罪案,包括谋杀、非法持有军火、贩毒、勒索、严重伤人,以及意图颠覆公共秩序等。
主要目标正是盘踞九龙多年、势力根深蒂固的“洪乐帮”社团龙头“飘哥”(他的另外一个身份是“和义盛”社团的老二),以及其麾下头号打手“飞全”等一众核心骨干,还有其他关联社团的大佬。
这个案件,陈正东不仅主导关键情报的搜集和分析,更在最终收网行动中发挥决定性作用,其间的凶险至今历历在目。
此案成功告破,沉重打击“和义盛”嚣张气焰,是O记近年来的重大战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