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气?”龚政和放下茶杯,瞥了侄子一眼,语气带着一丝告诫,“一次是运气,两次三次呢?林轩,承认别人优秀没那么难。尤其是……当一个对手确实优秀的时候。”
龚政和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复杂,既有不甘,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溜溜:
“我知道,从见习督察结业开始,你就一直把他当作竞争对手,想压过他。
但现在看来,这小子确实有点邪门。
能力超群也就罢了,关键是他每次都能找到最关键的案件,并且用最无可挑剔的方式解决它。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运气了。”
龚林轩张了张嘴,还想反驳,却发现找不到合适的词。
他脑海里闪过陈正东在结业考核时冷静精准的枪法、缜密的逻辑,以及后来听闻的种种战绩,一股无力感混合着强烈的嫉妒涌上心头,让他胸口发闷。
“那……那我们怎么办?”龚林轩最终有些泄气地问。
“等,学,看。”龚政和言简意赅道:“等下一次机会。学他的长处,哪怕不喜欢他,也要看看他到底强在哪里。看着他能走多远……爬得越高,有时候,摔得越狠。当然,”
龚政和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期望看着侄子:“我更希望看到你能凭真本事,拿出不输于他的成绩来。那才是最好的回应。”
龚林轩沉默地点了点头,但紧握的拳头显示他内心的不平静并未完全消散。
……
中区警署,重案组办公室。
陈家驹见习督察正在泡杯面,忽然听到了警务处的表彰通报,不禁愣了愣。
“破获东源集团大案……将晋升总督察?!”缓过神,陈家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陈家驹对陈正东这非人的家伙,敬佩是真心的,为陈正东感到高兴也是真的,但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和对比之后的失落,还是像杯面里冒出的热气一样,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
去年……好像就在昨天一样,他们还在同一个训练场上,为了“总区神枪手培养计划”的名额挥汗如雨。
那时,他们都是处在实习期的见习督察,穿着同样的制服,怀着同样的憧憬,私下里还会互相打气、比较,有时抱怨考核的变态。
陈家驹尤记得陈正东那惊人的枪法、指挥能力和冷静的判断力,当时他就觉得这小子绝非池中之物。
可即便如此,他也万万没想到,这“不同”竟会如此天差地别。
短短一年不到啊……
陈家驹心里默默算着,自己还在为明年补考见习督察结业考核的笔试而头疼,还在日复一日地查案、写报告、学习。
盼着能顺利通过考核摘掉“见习”两个字。
而人家陈正东,已经像坐火箭一样,连跳几级,就要戴上“三颗星”的总督察肩章了,成了能独立领导一个部门、让全港社团闻风丧胆的大人物。
这差距……真是比维多利亚港还宽。
旁边的伙计看他发呆,用手肘碰了碰他:
“家驹,发什么呆呢?面都快坨了。哎,你说这陈sir是不是祖坟冒青烟了?这升官速度,吓死人啊!”
陈家驹回过神来,用力抹了一把脸,像是要把那点感慨和失落都擦掉。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标志性的、略带憨直的笑容,只是这笑容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什么冒青烟,那是人家有真本事!”
陈家驹声音洪亮,带着由衷的叹服道:“你也不看看他破的都是什么案子,办的都是什么人?那是拿着命拼回来的!这功劳,实打实,没人能说个不字!”
他顿了顿,眼神重新变得明亮起来,那点短暂的失落似乎被一种更强大的敬佩和乐观所取代:
“同人不同命,这话没错。但服气!我是真服气!这样的高手,活该他平步青云!”
陈家驹拿起已经有些发软的杯面,狠狠地扒拉了一大口,仿佛把所有的情绪都咽了下去,然后用力一拍大腿,对着伙计笑道:
“下次见到陈sir,非得狠狠宰他一顿不可!总督察啊,薪水不知高我几多,必须让他请客吃最好的酒楼!吃到他自己肉疼为止!哈哈哈!”
笑声在重案组办公室里回荡,冲淡了高强度工作的疲惫,也掩盖了那一丝深藏于心底、属于平凡人对照耀眼天才时最真实的唏嘘。
陈家驹知道自己的路还得一步一步踏实走,但前方有这样一个榜样在,似乎连奋斗也多了几分劲头。
警队内,其他与陈正东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都在议论着警务处表彰的事情。
有人佩服,有人妒忌、不服……
就在警队内部暗流涌动之际,香港各大社团的龙头们,则是陷入了真正的震惊与恐慌之中。
洪兴社总堂口内,
蒋天生看着手下马仔第一时间送来的、通过特殊渠道弄到的警方通报摘要(虽然细节不全,但核心信息无误),久久没有说话。
他指尖的雪茄缓缓燃烧,积了长长一截烟灰。
“啪嗒。”
烟灰终于掉落,摔碎在光洁的桌面上。
“扑街……”一向以儒雅沉稳著称的蒋天生,竟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粗口:“这么快?这么彻底?”
蒋天生做梦也不会想到,从X小组独立到汪海落网、集团核心被一锅端,竟然只在短短时间内!
这雷霆手段,远超他的预期。
“通知所有揸fit人,”
蒋天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道:“立刻到我这里开会!立刻!马上!
所有还在做的‘偏门’生意,不管利润多大,全部立刻停止!所有账目,给我做得干干净净,一点把柄都不能留!”
他深吸一口气,补充道:
“以后做事,眼睛放亮一点!遇到生面孔,尤其是看起来特别干练、眼神特别锐利的,都他妈给我小心点!
谁要是这个时候惹到X小组,给社团招祸,家法处置!”
和联胜陀地内,
邓伯拿着放大镜,反复看着那份不知从何处弄来的模糊通报摘要,手微微有些颤抖。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他喃喃自语,脸上再无平时的从容:“警务处直接撑腰,手段还这么狠辣……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差人了,这是尚方宝剑啊!”
邓伯猛地抬头对师爷喊道:
“之前说的一个月太短!告诉阿乐、大D、吹鸡他们,所有不干净的生意,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重启!
让他们管好手下的小弟,谁要是敢在外面惹是生非,不用等差人上门,我自己先清理门户!”
师爷连忙应下,额头也见了汗。
他跟随邓伯几十年,从未见这位大佬如此紧张过。
当大D得知了邓伯的意思后,不是害怕,而是愤怒,非常愤怒。
现在,他的事业正处在上升期,天天日进斗金,怎么能停呢?!
但是,该死的陈正东……
元朗东星别墅内,骆驼的反应更为直接。
他先是砸了一个心爱的明代花瓶,然后对着手下们咆哮了足足半个小时。
“……查!查到没有?!那个陈正东到底有没有弱点?
贪不贪钱?好不好色?怕不怕死?!”
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道:“妈的,我就不信他是铁板一块!找到他的弱点!一定要找到!”
然而,咆哮过后,看着手下们战战兢兢、一筹莫展的样子,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骆驼心头。
他瘫坐在沙发上,挥了挥手,声音疲惫:
“算了……先避避风头吧。告诉下面的人,都给我缩起来!最近别再出去惹事了……”
各大社团的反应,就像池塘水面上的涟漪,涟漪迅速扩散到街头。
一时间,香港西九龙的地下秩序,竟然出现了罕见的“太平景象”,古惑仔们变得格外“遵纪守法”,许多灰色生意悄然偃旗息鼓。
陈正东和X小组的威慑力,通过这份通报,实实在在地传递到了西九龙每一个角落。
时间向前推移,当这份通报的正式文本传到西九龙总区时,引起的则是截然不同的反应。
当天下午,西九龙总区刑事部主管黄炳耀高级警司的办公室里,传出了一声极其夸张的欢呼,引得走廊上路过的文员纷纷侧目。
“YES!Sir!干得漂亮!”
黄炳耀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拿着那份通报,像拿着冠军奖杯一样,在办公室里兴奋地走了两圈,还对着空气打了一套毫无章法的组合拳。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冲到广播室的麦克风前这是连接西九龙总区各个办公室和公共区域的内部广播系统。
“咳咳!”
黄炳耀清了清嗓子,脸上洋溢着止不住的笑容,甚至带着点恶作剧般的得意,道:“喂喂?各位西九龙总区的同僚,各位兄弟!注意一下!播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天大的喜讯!”
他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整个西九龙总区,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好奇地抬起头。
“就在刚才!我们尊敬的一哥,警务处长罗伯特肖申爵士,亲自签署了命令!”
黄炳耀的声音洪亮,充满了感染力:
“对我们西九龙总区,特别是对我们刑事部X特别行动,在陈正东高级督察的英明领导下,成功侦破以东源集团汪海为首的重大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案件,予以全警队通报表扬!”
各个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惊呼和议论声。
“哇!全警队通报!”
“是X小组!他们真的办到了!”
“陈sir太厉害了!”
“难怪警务处让X小组独立出来!”
广播里,黄炳耀的声音继续传来,充满了自豪:
“这不仅是我们西九龙总区的光荣!更是我们整个香港警队的光荣!
这证明了一点!只要我们专注做事,拿出功绩,警队高层绝对不会忘记任何一个人的功劳!”
黄炳耀特意顿了顿,然后宣布了更激动人心的消息:
“因此,根据处长指示,并经过总部研究决定:
将于三天后,待X小组完成东源集团案的收尾工作后,在我们西九龙总区,为陈正东高级督察举行晋升总督察仪式!
同时,对所有参与此次行动的有功人员,进行隆重表彰!
当然,庆功宴肯定是少不了的啦,三天后晋升、表彰结束后,当晚举办庆功宴!”
“各位兄弟!”
黄炳耀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但又带着他特有的诙谐:
“看到没有?这就是榜样!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不是靠吹水,不是靠擦鞋,是靠实打实的功绩!
只要你们像陈督察和他的X小组一样,用心做事,勇猛精进,我黄炳耀在这里保证,你们每一个人都有机会!”
他最后几乎是用喊的:“所以,大家继续努力!为香港的治安,奋斗!散会!”
广播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