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小组逻辑分析和细节追踪能力最强,立刻随我前往油麻地警署,接管所有案卷资料,并接触原办案组成员。
我要知道过去两天他们调查的所有细节,每一个人,每一个线索!”
“明白!”何尚生毫不犹豫地领命。
李鹰和邱刚敖几乎同时上前一步,眼神灼热地看着陈正东,显然都渴望参与这场硬仗。
“陈Sir,我的小组随时可以投入突击行动!”李鹰沉声道。
“陈Sir,追击和压制,我们小组最合适!”邱刚敖的语气充满自信。
陈正东看着他们,理解他们的求战心切,但决策必须清晰。
他点点头道:“我知道你们都想参与。
但西九龙不是只有‘鬼王党’这一起案子,还有很多日常罪案需要处理。
李鹰小组,你们负责跟进手上已有的绑架案和军火走私线索,不能放松。
邱刚敖小组,你们机动待命,同时负责熟悉新车辆的性能,随时准备支援或执行外围封锁任务。这是命令!”
陈正东的语气不容置疑。
李鹰和邱刚敖对视一眼,虽心有不甘,但还是立刻立正敬礼:“Yes, Sir!”
陈正东目光缓和一些,勉励道:
“记住,X特别行动组是一个整体,每一环都至关重要。
你们现在的任务同样重要。
一旦主攻方向需要支援,你们就是最强的后盾!
打起精神,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明白!”两人齐声应答。
陈正东看向何尚生及其组员包括心思缜密的林国明、观察力敏锐的周建英、经验老到的林龙裕等人:“给你们五分钟,携带必要装备,楼下集合。行动!”
办公区内瞬间忙碌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至的紧张与肃杀。
陈正东站在中间,目光如炬,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
油麻地警署会议室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署长面色铁青地坐在主位,对面则是油麻地重案组负责人莫伟琛督察及其手下的组员们。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疲惫、悲痛,以及屈辱。
“莫督察,情况就是这样。”
署长的声音干涩沉重道:“总部直接下令,‘鬼王党’一案,即日起移交西九龙总区刑事部下属的X特别行动组全权负责。你们组需要无条件配合,移交所有案卷资料和相关证物。”
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瞬间在会议室炸开。
“什么?移交?!”
莫伟琛督察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声音颤抖道:
“署长!这案子是我们油麻地重案组的!
阿明和小杰……他们就是为了这个案子殉职的!
还有五个兄弟现在躺在医院里!
我们连仇都没报,你让我们现在把案子交出去?!”
莫督察的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身体因愤怒和悲痛颤抖起来。
他身后的组员们也群情激愤。
“是啊署长!我们查了两天两夜没合眼!”
“凭什么交给他们?X特别行动组就了不起吗?”
“这是我们组的案子!我们要亲手抓住那帮王八蛋,给兄弟们报仇!”
“署长,不能把鬼王党案交出去啊!”
会议室里弥漫着不甘、愤怒和一种被剥夺了权利的屈辱感。
对于警察而言,尤其是对于一支付出了鲜血代价的队伍,中途被撤换无疑是奇耻大辱,对士气和声誉的打击都是致命的。
署长理解他们的心情,但他承受的压力更大。
署长深吸一口气,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语气变得更加严厉:
“莫督察!我理解你和伙计们的心情!但是,你看看现在的情况!两天了,你们找到多少有价值的线索?鬼王党在哪?他们是谁?下一步要做什么?你们有头绪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莫伟琛和组员们哑口无言,脸上火辣辣的。
他们确实进展缓慢,匪徒极其狡猾,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性线索。
署长继续施加压力:
“死了两名我们的兄弟,五名重伤!还有四位无辜市民,其中包括一位总警司的夫人!
警务处震怒!处长亲自下达的死命令,五天,必须破案!现在已经过去两天,只剩下三天时间!”
署长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继续说:
“莫督察,我现在问你,也问你们每一个人,你们有没有把握在剩下的三天内,侦破此案,将鬼王党一网打尽?
如果有,我立刻打电话给总部,据理力争,让你们继续查下去!如果没有……”
署长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如果做不到,不仅案子保不住,后续还可能面临更严厉的问责。
顿时,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在冰冷的现实和压力面前,众人心底的不服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无力和羞愧。
油麻地重案组确实没有任何把握,三天内破案。
连续两天的高强度侦查,仿佛撞上一堵无形的墙,悍匪的反侦察能力超乎想象。
莫伟琛督察的脸色由红转白,嘴唇翕动几下,最终低下头,双手紧紧握拳。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道:“我们…服从命令。”
身后的组员们也像被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
有人不甘地别过头,有人眼圈发红,有人默默叹气。
交出案子,无法替战友报仇的痛苦,就像尖刀插入他们的心。
但,他们别无选择。
署长见状,语气也缓和了一些道:
“我知道这很难受。但总部派X特别行动组来,派陈正东总督察来,就是为了打破僵局。陈sir的能力和战绩,你们应该都听说过。
现在不是计较谁查的时候,而是如何才能最快速度破案,告慰殉职的同袍,给市民一个交代!做好准备,配合X特别行动组的交接工作。”
莫督察无力地点点头。
署长说完,离开了会议室。
半小时后,陈正东率领何尚生小组抵达油麻地警署。
何尚生小组的成员包括逻辑缜密的林国明、观察力惊人的周建英、经验丰富的林龙裕,以及另外几名精锐干探。
他们一行人穿着笔挺的西装或战术夹克,神情冷峻,步伐沉稳,与油麻地警署内部低迷、悲愤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简单的会面介绍充满了尴尬和隔阂。
莫伟琛督察勉强保持着礼节,但语气生硬,眼神躲闪。
他的组员们更是带着明显的抵触情绪,递交材料时动作僵硬,回答问题能简则简。
陈正东对此并不意外。
他平静地接受了所有案卷包括现场勘察报告、验尸报告、弹道分析、证人询问笔录、以及大量的现场照片。
照片上弹痕累累的街道、殉职警员倒下的位置、无辜受害者惊恐的表情、以及那些被遗弃的狰狞“鬼王”面具,都是那样触目惊心和惨烈。
“何督察,带你的人,立刻核对所有物证清单,复查照片、视频上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弹壳分布和车辆轨迹,不要放过任何矛盾点。”陈正东下令道。
因为,战场是在高架桥上,时间又过去两天,那里早就恢复繁忙的交通,根本没办法去现场再次勘察。
陈正东只能让手下们,通过现场拍摄的照片和影像资料等去复查。
“如果需要到现场,那就去看一看,但我估计很难有有效的发现。”陈正东补充道。
“明白。”何尚生立刻带领林国明等人投入工作。
何尚生小组成员仿佛一台精密仪器上的各个齿轮,无需过多言语便迅速、高效地运转起来。
他们展现出与油麻地重案组,截然不同的工作模式和极强的专业性,而这种专业性恰恰是油麻地重案组所缺少的。
林国明作为数据分析专家,立刻占据了会议室的一角。
他没有急于翻阅厚厚的纸质卷宗,而是首先向油麻地警署的文书人员要求了该案所有报告、笔录的副本(以防原始文件在后续调查中受损或遗失)。
林国明拿到副本后,首先做的事情是建立交叉索引。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活页笔记本和多种颜色的标签贴,将不同类别的信息进行分色标记:
红色标签代表现场物证(弹壳、车辆痕迹、面具等);
蓝色标签代表人员口供(包括警员和幸存证人);
黄色标签代表法医和弹道报告。
这种纯手动的信息管理方式,在计算机尚未普及的年代,是精英调查员必备的技能,能极大提高检索和分析效率。
林国明一边整理,一边在寻找不同资料之间的时间线矛盾点和逻辑漏洞。
周建英和另一名组员则专注于现场照片和勘察报告。
他们不仅看,更是在“还原”。
周建英将放大的现场照片铺满整整一张桌子,手里拿着尺子和比例模型(有时甚至用回形针和橡皮泥临时制作简易模型),试图在脑海中以及纸面上重建弹道轨迹和匪徒移动路线。
“看这里,”他指着一张照片对同伴说:“这名殉职同事倒下的位置,和他身边弹壳的分布,说明匪徒的火力是从至少两个不同方向交叉覆盖的,这和他们事后描述的撤退方向有细微出入。”
这种对细节的极致关注和空间还原能力,开始让旁观的油麻地警员另眼相看。
此刻,一名组员拿出便携式传真机,将他们认为需要进一步技术分析的物证照片和图表,传真回西九龙总部的技术支援部门,请求进行更专业的图像增强或弹道比对。
另一名组员则使用带有长焦镜头的胶片相机,重新翻拍一些关键证物的细节,确保影像清晰度足以用于后续分析。
何尚生本人则在与油麻地警署的警长沟通,但他询问的重点并非案件细节。
而是诸如“莫督察的团队,平时使用哪几个无线电频道?案发当天的通讯记录备份了吗?”、“你们警署内部的值班表、休假记录可以给我们看一下吗?”、“这两天,有没有哪位同事表现出异常?比如特别关心案情进展,或者反而刻意回避?”
这些问题看似不着边际,却是在从管理、通讯、人事等角度寻找可能的突破口和信息泄露点,这是一种系统性的调查思维,超越了单纯追踪匪徒的层面。
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目的明确,没有多余的花哨,充分利用了所能获得的技术和工具极限,展现出的是一种超越常规部门的严谨和系统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