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不惜鱼死网破的狠劲在乌鸦心底滋生。
一向阴险的笑面虎此刻也笑不出来了,他脸色发白,试图缓和气氛:
“大佬息怒,乌鸦也是一时冲动。只是……这陈正东逼得太狠了,完全不给我们活路!
下面很多兄弟又惊又怒,我怕……压不住啊。”
笑面虎话里带着试探,既怕骆驼的怒火,更怕陈正东下一步就扫到他的头上,内心充满了兔死狐悲的恐慌。
“压不住也要压!”
骆驼咆哮道,声音带着颤抖,那是源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传我的死命令!所有堂口,尤其是西九龙和靠近西九龙的,所有见不得光的生意,全部给我停!
不是收缩,是立刻停掉!所有小弟,给我滚回家里或者去正当场子待着!
谁敢在这个风头上出门惹事,不用等差佬抓,我亲自把他沉到维多利亚港喂鱼!”
骆驼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地扫过在场每一个心思各异的堂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有些人心里在想什么!
想学洪兴那个大佬B,顶风作案?
还是想试试陈正东的枪够不够快?我告诉你们,谁要是敢阳奉阴违,连累社团,我骆驼第一个清理门户!等!都给老子忍!忍不住,就去死!”
尽管他用最凶狠的语气下达了命令,但一种无力感却笼罩着他。
骆驼能感觉到,陈正东带来的恐惧像病毒一样在社团内蔓延,而恐惧,往往会催生出最不可控的疯狂。
深水,和联胜的茶馆。
这里的压抑与东星的暴戾不同,更像是一潭表面平静却暗藏漩涡的深水。
大D像一头被强行按住的凶兽,直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红木凳子,发出巨大的声响,胸口剧烈起伏,双眼赤红:
“忍忍忍!又是忍!邓伯!我们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洪兴缩头,东星当乌龟,难道我们和联胜也要跟着当孙子?!
那姓陈的今天扫毒品,明天打军火,后天呢?是不是就直接把我们所有赌场、马栏全端了?!”
大D猛地指向窗外,声音嘶哑:“下面几百个兄弟指着西九龙那几个场子开饭!
现在说停就停,钱从哪里来?人心怎么稳?再忍下去,不用等差佬来打,我们自己就先散伙了!”
他的愤怒中夹杂着恐慌,担心自己的势力会因此削弱。
元老邓伯依旧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但放下茶杯时,那一声轻微的“哐当哒”声,却在寂静的茶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缓缓抬起,扫过大D,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阿乐身上,声音平缓,却带着千钧重压道:
“大D,你那么想打,是准备带着所有兄弟去冲击西九龙警署,还是想去暗杀那个风头正劲、身边时刻有重兵保护的总督察?”
他语气里没有波澜,却让大D瞬间感到一股寒意!
“洪兴倒了铜锣湾一个堂口,东星吓得屁滚尿流。为什么?”
邓伯缓缓道:“因为这个陈正东,不讲规矩,也不怕死。他背后是港英政府要树立的典型,是整个警队现在最锋利的刀。跟他硬碰,我们这几代人的基业,就会像洪泰一样,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邓伯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刺骨:
“通知下去,这不是商量,是命令。所有揸Fit人,看好自己的手下和地盘。谁的地头出事,谁就去扛。扛不住,社团不会保他,他的家人,社团也不会‘照顾’。”
这赤裸裸的威胁,让在场所有人,包括大D,都心底一寒。
阿乐适时开口,语气沉稳,眼神却闪烁不定:“邓伯放心,我知道轻重。”
他看向大D,语重心长般劝道:
“大D,忍一时风平浪静。陈正东这么高调,盯着他的人不止我们。等……总会有人先沉不住气。到时候,浑水才好摸鱼。”
阿乐表面上附和邓伯,内心却在飞速计算,如何利用这段压抑期,暗中拉拢那些对现状不满的势力,甚至希望大D或者其他社团的蠢货先去试试陈正东的锋芒,他好坐收渔利。
阿乐一如既往地,笑里藏刀!
尽管邓伯用最强硬的手段压制,但茶馆内的空气依旧凝重得让人窒息。
大D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那不是屈服,而是将滔天怒火和杀意强行压抑下来的表现。
陈正东这个名字,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恐惧在滋生,而极致的恐惧,往往距离歇斯底里的爆发,只有一线之隔。
新记、号码帮、和义盛……
这一夜,香港地下世界的震动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强烈!
陈正东不再仅仅是一个能打的警察,他已然成为一个象征着毁灭的符号,对于港岛社团来说。
恐惧如瘟疫般蔓延,龙头们竭力弹压,但这恐惧的土壤里,也在滋生着更加极端和危险的念头……
第263章 这是对X组最大的肯定
而在丽晶酒店温暖的宴会厅里,庆功宴仍在继续。
气氛热烈,美酒佳肴,欢声笑语不断。
随着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酒精的作用下,一些年轻组员的好奇心,再次被那惊险无比的手雷事件点燃。
“头儿,您就别卖关子了嘛!”
苹果(Apple)借着几分酒意,胆子也大了起来,眨着大眼睛,满是崇拜和好奇,到:“当时那手雷情况那么危急,您是怎么做到那么冷静,一下子就把它控制住的?电视里都不敢这么演!”
她的话立刻引起了旁边麦兜、周家荣等人的附和。
麦兜比画着,脸上因为兴奋和酒精泛着红光:
“是啊陈Sir!那可是真家伙,不是训练用的模型!
那么短的反应时间,手雷内部出现机械故障随时有可能保证,您是怎么把它固定住……这简直是……是超人了!”
卫英姿也凑过来,语气带着后怕和敬佩:“陈Sir,当时一定很危险吧?我们都听说了,要是晚上一点点,都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七嘴八舌,目光都聚焦在陈正东身上,等待着英雄亲口讲述那惊心动魄的瞬间。
陈正东被围在中间,脸上带着些许无奈的温和笑意。
他并不想过多渲染自己的英勇,正斟酌着如何像面对记者时那样轻描淡写地揭过,自己控制崩溃手雷事情。
然而,陈正东没有注意到,站在他身侧稍后位置的方洁霞,在听到“手雷”二字时,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原本带着温柔笑意的唇角瞬间抿紧。
她端着果汁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
新闻发布会时乐慧贞提问的电视新闻,她还没有看,所以不知道这件事情。
此刻,在这样私下的放松场合,听到组员们用如此惊叹和后怕的语气提及此事,方洁霞心中的恐惧和担忧无以复加。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枚冰冷、致命、结构依然崩溃的铁疙瘩,在陈正东手里随时可能爆裂开来的恐怖画面……
陈正东终于感觉到了身旁之人的异常沉默,他侧过头,正好对上方洁霞那双强装镇定却难掩惊惶的眸子。
他心中一紧,立刻明白了原因。
“好了好了,”
陈正东举起酒杯,打断了众人的追问,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到:“都是过去的事了,没什么好说的。我们是警察,面对危险是家常便饭,重要的是任务完成,大家都平安。来,这杯敬大家,辛苦了!”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开,众人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也识趣地不再追问,纷纷举杯响应。
然而,方洁霞只是机械地跟着举了举杯,唇边勉强挤出笑容。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虽然依旧安静地陪在陈正东身边,但那份心神不宁,却未能完全逃过陈正东敏锐的感知。
庆功宴在晚上十点左右结束,同事们互相道别,三三两两地离去。
陈正东驾驶着他那辆黑色奔驰大G越野车,送方洁霞回她租住的公寓。
车厢内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但气氛却有些沉闷。
方洁霞一直偏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沉默不语。
“怎么了?还在想那件事?”陈正东放缓车速,温和地问道。
方洁霞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这时,陈正东已经将车开到了公寓楼下,停下车。
方洁霞转过头,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我知道……我知道那是你的工作,我知道你很厉害!可是,正东,”
方洁霞的声音颤抖着到:“手雷……那是一瞬间就会让人粉身碎骨的东西啊!我只要一想到……一想到你可能……”
后面的话她再也说不下去,只是用力地摇了摇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陈正东心中一痛,伸出右手,紧紧握住了她冰凉微颤的手。
“Rebacca,”他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答应过你,会小心。那次是意外,情况紧急,我必须那么做,才能保证其他同事的安全。”
陈正东能理解她的恐惧!
因为在乎,所以害怕!
车子平稳地停在公寓楼下。
方洁霞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侧过身,在陈正东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他。
方洁霞的脸颊埋在陈正东的颈窝,温热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衬衫领口,身体因为压抑的抽泣而微微发抖。
“正东……答应我……”她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充满了哀求和无助:“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好不好?我真的好怕……我好怕会失去你……我不能没有你!”
这突如其来的、完全卸下伪装的脆弱,让陈正东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娇躯的颤抖,与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浓烈担忧与爱意!
陈正东沉默着,收紧了手臂,将这个为他担惊受怕的女孩更深地拥入怀中,感受着她的体温和泪水的灼热!
一股暖流在陈正东心房深处淌过!
他轻轻拍着方洁霞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孩子,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好,我答应你,以后一定会更加小心,尽量不做让你担心的事!”
陈正东给出了承诺,这是一个男人对自己心爱之人的郑重安抚!
然而,在他深邃的眼眸深处,却浮现出了凝重。
陈正东知道,这份承诺带着善意的保留!
与那些丧心病狂、毫无人性的犯罪分子斗争,犹如在刀尖上行走,危险就像是暗夜中的影子,无处不在,避无可避!
陈正东其实无法保证绝对的安全,他唯一能保证的,是无论如何,他都会竭尽全力,回到她的身边!
良久,方洁霞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低声道:“我上去了!”
“嗯,早点休息!”陈正东柔声道,目送着她走进公寓大门,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陈正东重新发动汽车,驶入夜色。
车厢内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淡淡的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