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巧啊！陈总督察，洁霞，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们。”
郑浩天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熟稔，目光在陈正东脸上停留，但带着审视意味道：
“两位真是好兴致，看来陈总督察心情不错嘛。
我还以为，经历了今天……嗯，那样‘特殊’的考试，会需要一点时间独处，平复一下心情呢！”
郑浩天特意在“特殊”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其暗示不言而喻。
虽然，他不是警队中人，但显然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了在晋升警司的升级试中，陈正东被单独出题刁难的事情。
方洁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要开口，陈正东却轻轻在桌下按了按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接着，陈正东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仿佛郑浩天的话只是无关紧要的微风。
他甚至还礼貌性地微微颔首，道：
“郑公子，幸会！我的心情如何，就不劳阁下费心。
倒是阁下，日理万机，还有闲暇关心我们这些警务人员的考试，真是有心了。”
郑浩天碰了个软钉子，脸色微微一僵，但立刻又堆起笑容，只是那笑容更冷了：
“哪里哪里，陈总督察是警队精英，未来的警界明星，你的动向，自然备受关注。只是啊，”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道：
“这晋升警司，一步踏入宪委级，可不是光靠破几个案子就行的。
资历、人脉、还有关键时刻的‘稳定发挥’，缺一不可。
有时候，步子迈得太快，容易扯着……呵呵，想必陈总督察经过这次，应该深有体会了吧？
有些事情，强求不来，还是要认清自己的位置才好。”
这已经是近乎赤裸的挑衅和诅咒他考试失败了。
陈正东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我的位置，我很清楚。
一名维护法纪、保护市民的警察。
倒是郑公子你，”
陈正东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精准地切入郑浩天的痛处，道：
“你的位置，最近坐得可还安稳？
听说，郑氏集团不久前，在惠康商业中心那个价值十亿港币的项目上，意外折戟沉沙了？
还是在郑公子你亲自领导下进行的竞标。
想必，集团董事会的各位元老，对此颇有微词吧？
压力不小？”
陈正东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他自然没有出席郑氏的董事会，但他结合管家李寒汇报的“郑氏集团内部因项目失利而引发震荡”的信息，便可以断定郑浩天因此事焦头烂额。
果然，郑浩天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惠康项目失利，是他近期最大的痛点和业绩污点，他在董事会上确实被几位叔父辈的董事联手指责得哑口无言，甚至一度动摇了他接班人的位置。
这件事被郑浩天视为奇耻大辱，此刻被陈正东轻描淡写地提起，无异于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郑浩天一时语塞，胸口微微起伏，那副翩翩公子的伪装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不过，作为豪门公子的他，还是强压着怒火，维持着“体面”，语气阴恻恻地说道：
“陈sir，生意场上的起伏很正常，不劳你一个警察操心！
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的前途吧！
别到时候晋升不成，反而成了……！”
郑浩天自觉在陈正东这里讨不到便宜，又将矛头转向了方洁霞，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劝诫”意味：
“Rebacca，有些话，作为世交，我不得不提醒你。
人生在世，选择很重要。
不同的阶层，注定有不同的圈子和归宿。
门当户对，不仅仅是老派的思想，更是现实的选择，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失望。
有些看似光鲜的捷径，未必能通向好的终点。”
郑浩天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
陈正东根本配不上你方洁霞，跟他在一起没有好结果。
方洁霞再也忍不住，俏脸含霜，冷声道：
“郑公子，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做主！
不劳你费心！
我和什么人交往，看重的是人品和能力，而不是所谓的‘门户’！
请你离开，不要打扰我们用餐！”
郑浩天没想到方洁霞如此不留情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陈正东，又看了看态度坚决的方洁霞，知道再待下去只是自取其辱！
“哼！”
郑浩天冷哼一声，便带着一脸尴尬的女伴，悻悻然地走向了餐厅另一侧的预留座位。
小小的插曲过去，餐桌上的气氛却难免蒙上了一层阴影。
方洁霞担忧地看着陈正东，低声道：“正东，对不起，没想到会碰到他……郑家在香港势力不小，我担心他会……”
陈正东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轻轻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手掌微凉。
“不用担心。”
他的声音沉稳、充满力量，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跳梁小丑而已，影响不了什么。
他郑家势再大，也大不过法律和公理。
你安心吃饭，一切有我。”
方洁霞听着男友自信而沉稳的话语，不知为何心中的不安，却是淡化不少！
她相信他，一如既往！
晚餐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继续，但两人之间的默契和情感，并未因外界的干扰而减弱。
晚餐结束后，陈正东驾车送方洁霞回家。
车子停在方家公寓楼下，夜色静谧，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上去吧，早点休息。”陈正东柔声道。
方洁霞点点头，却没有立刻下车，她看着陈正东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坚毅的侧脸，心中充满了依恋。
她凑上前，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
陈正东微微一怔，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
良久，唇分。
方洁霞脸颊微红，眼中波光流转，轻声道：“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支持你！别担心，你晚上要早点休息！”
“我知道。”
陈正东微笑，目送着方洁霞走进公寓大门，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才缓缓驱车，融入夜色。
车窗外，香港的夜依旧繁华喧嚣，而陈正东的心中，却是一片澄澈与坚定！
……
第二天，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警务处大楼的玻璃幕墙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处长办公室内，罗伯特肖申刚刚结束了与伦敦方面的一个越洋电话会议，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处理完繁重公务后的松弛。
这时，秘书轻轻敲门进来，将一份密封的、标记着“绝密紧急”的档案袋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处长，这是考试及评核委员会刚刚送来的，关于陈正东总督察升级试的最终评阅报告和成绩单。”
秘书低声汇报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肖申处长精神一振，疲惫感瞬间一扫而空。
他挥退了秘书，拿起那个薄薄的档案袋，入手却感觉有千钧之重。
肖申熟练地拆开封条，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成绩评定页。
在“最终等级”一栏，一个鲜红夺目的“A+”印章，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瞬间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肖申处长那双眼睛，在这一刻也不自觉地微微睁大，流露出一抹惊愕！
“A+……”他低声重复着这个等级，手指下意识地在那醒目的印鉴上摩挲了一下。
就在前天考试结束后，出于对这场特殊测试的关注，罗伯特.肖申已经让蔡元祺高级助理处长，将那份特意为陈正东准备的试卷副本送了过来。
在昨晚夜深人静时，他亲自翻阅过。
以罗伯特.肖申历任总警司、助理处长、副处长直至处长的深厚阅历和知识储备，他深知这份试卷的刁钻与艰深，
其涉及问题的复杂程度和要求的思维深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对一名新任警司的常规要求，甚至触及了处长级别需要考量的战略层面。
肖申处长看到这份试卷时，并没有责备蔡元祺高级助理处长。
他也想看看，陈正东到底能考得怎么样！
肖申处长自忖，即便是他本人，在规定的三小时限时内，也绝无可能将这份试卷完成到尽善尽美的程度，更遑论是在一个半小时内！
然而，陈正东不仅做到了，还拿到了象征着近乎完美、通常只有满分试卷才能获得的“A+”评价！
“A+”，这样的优异成绩，即便在香港警队的历届晋升警司升级试上，也鲜少出现。
而且，那些升级试所用的试卷，都是常规卷子。
像陈正东这般，提前一个半小时完成、且用的是超高难度特殊试卷，还获得“A+”成绩，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存在。
换个角度来说，陈正东创造了总督察晋升警司升级试的历史！
肖申处长翻阅评阅报告附件，几位资深阅卷官毫不吝啬的赞誉之词，更是佐证了这个成绩的含金量！
震惊过后，是难以言喻的欣慰和狂喜，如潮水般涌上肖申处长心头！
肖申处长靠在高背椅上，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最终化为一个畅快的笑容！
“好一个陈正东！真是个……天才般的怪胎！”
他忍不住低声笑骂了一句，语气中充满激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