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印着卡通图案的廉价打火机,另一个是一个磨损严重的金属钥匙扣,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佛像。
“认得吗?”邱刚敖声音冰冷。
阿强和肥波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和不安。
“这个打火机,是从你手下那个叫‘黄毛’的马仔身上搜出来的。”
邱刚敖指向阿强,道:
“他被抓的时候,正试图从仓库后面的污水管爬出去,把你们这群大佬丢在屋里等死。”
阿强的脸抽搐了一下。
“这个钥匙扣,”
邱刚敖又指向肥波,道:
“是你最信任的那个司机‘大头文’的吧?
他被我们拦下来的时候,刚刚爬上汽车,车上除了他,还有一部分现金,没有你。
大头文说是奉你的命令先带着钱走,你呢?是被他卖了,还是……”
肥波顿时激动起来:“你胡说!大头文他……”
“他怎么了?”
邱刚敖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道:
“他说你早就吩咐他,情况不对就带着一部分钱自己走,不用管你。
看来,你对你的手下……”
邱刚敖的话刻意挑拨着两人之间、以及他们与手下之间的信任关系。
在这种环境下,猜忌像毒草一样蔓延。
接着,邱刚敖开始询问具体行动细节,但他问的方式很特别。
他先让人将肥波带出审讯室,单独问阿强:“昨晚你们堂口负责带什么家伙?谁去取的家伙?”
等阿强回答(或编造)后,他又立刻让人将阿强带出去把肥波带进来,用同样的问题问肥波……
当两人出现不同后,便以此为突破口,让两人当面对质……
邱刚敖又问及泰国佬到来后的接触细节,同样采用分开询问、即时比对的方式。
这种高压下的快速问答和当面对质,让阿强和肥波疲于应付,心理压力剧增。
他们既要编造谎言,又要担心自己的谎言和同伙的说法对不上,还要担心对方为了自保,会不会把更多责任推给自己。
邱刚敖就像个冷静的工匠,用问题和压力,一点点撬开他们严密防守的缝隙。
不得不说,邱刚敖的审讯技巧,提升得很快。
……
西九龙警署,审讯室E(陈家驹/米安定组)。
陈家驹看着眼前沉默不语的陈志雄,心里有些着急。
他习惯了一线冲锋,对这种需要耐心和技巧的心理对抗,不太适应。
米安定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让他来主导开场。
米安定拉过椅子,坐到陈志雄侧面,而不是正对面,减少对抗感。
“阿雄,慈云山那边现在天气凉了,你老妈被子够厚吗?有没有人照顾?”米安定声音温和,像邻居聊天。
陈志雄低着头,不吭声,但绷紧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丝。
“今天凌晨,你也是一时情急。”
米安定叹了口气,道:
“好在没酿成大祸,那位阿Sir也没事。这说明你本质不坏,只是一时走错了路。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陈志雄依旧沉默,但呼吸声稍微重了一些。
陈家驹按捺住性子,配合着米安定的节奏,开始问一些事实性问题……
这些问题相对具体,不容易撒谎,也避开了直接追问核心罪行。
起初陈志雄回答得很简略,但在米安定不断用“你老妈如果知道你现在配合调查,争取宽大处理,她会安心些”之类的话语软性施压,
以及陈家驹锲而不舍地追问细节下,他开始断断续续地提供信息。
陈志雄说出一些罪行,还提到“金牙标”在逃跑前似乎单独跟泰国佬说了几句话……
这些信息看似零碎,但米安定和陈家驹都仔细记录下来。
米安定不时穿插解释主动交代、配合调查与顽抗到底在法律后果上的天壤之别。
渐渐地,陈志雄的心理防线,在亲情攻势和现实利害分析下,出现了明显的松动。
他开始更多地为自己的行为辩解,试图说明自己只是听命行事的小角色,而这本身就提供了更多可供深入挖掘的线索。
……
西九龙警署,审讯室F(庄子维/朱华标组)。
庄子维坐得笔直,面前摊开一份码头区域的详细地图和一份空白的表格。
他的问题就像他的狙击一样,精准、简洁、直指目标。
“你们外围一共几个点?”
“三个。”
“具体坐标,或者参照物。”
暗哨迟疑了一下,说了两个。
“第三个。”庄子维追问,语气没有波澜。
“……在……在码头西边那个烂灯塔下面,有个排水管洞,里面能看到仓库后门。”
暗哨承受不住庄子维那冷静到令人发毛的注视,说了出来。
“通讯工具。”
“对讲机,U段,频率是……”
“备用频率?”
“……也有一个,是……”
“换班时间。”
“两个小时一换,晚上十二点、两点、四点……”
庄子维飞快地在表格上记录着,同时在地图上标注出点位。他的问题逻辑严密,环环相扣,没有废话,让暗哨几乎没有思考编造的余地。
朱华标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像一尊门神。
当暗哨在某些细节上支吾时,他就会冷哼一声,或者上前一步,用魁梧的身形和凌厉的眼神施加压力,往往能让暗哨迅速吐实。
当基础信息问得差不多了,庄子维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蛇仔春’在布置任务的时候,有没有特别强调要注意什么?或者,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暗哨想了想:“春哥……他好像特别紧张,反复检查对讲机,还让我们注意有没有陌生的车或者人在附近长时间停留……
哦,对了,他中间离开了一会儿,说是去撒尿,但去了挺久,回来的时候脸色更差了。”
庄子维和朱华标交换了一个眼神。
庄子维将这条信息仔细记录下来。
他的审讯方式虽然缺乏情感互动和复杂策略,但凭借其强大的观察力、逻辑性和专注度,结合朱华标的威慑,在获取客观事实和技术细节方面,效果显著。
西九龙警署,审讯室G(李琦/梁小柔组)。
李琦的审讯更像是一场学术讨论。
她和梁小柔坐在一边,对面是两名马仔。
桌上摊开着现场照片、弹道分析草图、物证清单、以及法医的初步伤情报告。
“根据现场弹壳分布和射击残留物检测,”
李琦指着草图,道:
“在仓库A区,也就是正门附近,集中了最多的弹壳,型号驳杂,证明那里发生了最激烈的交火。
而在B区,也就是你们两人当时据守的货堆后面,发现的弹壳主要是7.62×39mm(AK-47)和12号霰弹。这里,”
她指向照片上一个被霰弹打得千疮百孔的木板箱,“根据弹孔角度和你们的口供(声称警方首先开枪),我们可以初步还原当时的射击方向。但是,有矛盾。”
梁小柔抬起眼,看向两名马仔:
“你们说警方冲进来就开枪,你们被迫还击。
但根据弹道还原,第一批射向警方的子弹,来自你们这个位置。
而且,从子弹入射角度和现场警察的突入路线看,警方在进入门口时,并未直接向你们这个死角射击。
你们所谓的‘被迫还击’,在时间顺序和射击方向上,与物理证据不符。”
李琦的话平静而客观,却让两个马仔哑口无言。
他们习惯了用江湖那套“他们先动手”的模糊说辞,但在科学证据面前,这种说辞不堪一击。
梁小柔适时补充,展示了从他们身上搜出的物品,以及这些物品与其他现场证据的关联,进一步固定他们在现场的具体行为和位置。
李琦继续说道:
“我们现在关注的重点,不是你们有没有开枪,证据已经很清楚而是你们开枪的意图和受谁指使。
是‘火爆明’明确下令‘往死里打’?还是你们擅自行动?这关系到是故意杀人还是其他罪名。
还有,你们的武器从哪里来?是‘火爆明’统一分发,还是你们自己有渠道?
回答这些问题,有助于区分你们个人的责任和上级的罪责。”
在李琦这种证据碾压和理性分析面前,两个马仔试图狡辩的空间被压缩到最小。
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尤其是可能面临的谋杀或严重伤人指控),他们不得不开始更详细地交代“火爆明”的指令细节、武器来源(指向“金牙标”提供的一条走私线),甚至透露了“火爆明”一些其他违法生意的信息。
李琦和梁小柔有条不紊地记录、核对,将口供与物证链逐渐缝合。
……
时间在无声的心理交锋中流淌。
陈正东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手边除了“夜枭行动”的完整报告草案,还有厚厚一摞不断送进来的、各审讯组的初步进展摘要。
泰国佬乃猜在长时间的沉默和挣扎后,终于松口,承认了自己来自金三角地区一个独立武装势力,并透露了上家的一个代号和可能的联络方式,但对更深层的网络仍讳莫如深。
“金牙标”在何尚生连番的心理攻势和“内部背叛”的暗示下,心理防线逐渐崩溃,开始交代一些资金流转和棠叔在幕后决策的细节,
虽然仍试图将主要责任推给死去的“火爆明”和受伤的泰国佬乃猜,但已承认了自己在交易中的核心组织角色。
“蛇仔春”在何龙缜密的逻辑追问,和确凿的通话证据面前,难以自圆其说,最终承认了自己在交易前因察觉到一些“不安迹象”而私下联系其他势力打听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