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东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方振邦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警队的事:
“听说你们西九龙昨天破了个大案,抓了三个持枪悍匪,哦,应该说是警队内鬼?新闻上都报了,干得漂亮。”
“是团队协作的结果。”陈正东简单带过,既不自夸,也不过分谦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方振邦接着神色变得严肃道:“正东,你破案的时候,也要注意自身安全,不要太过冒险了!”
陈正东知道,这是一个长辈对往辈的关心,或者说是未来老丈人对自己准女婿的关切。
“嗯,好的!伯父!”陈正东点点头。
两人聊了大约十分钟,霍明瑜和方洁霞从厨房出来了。
霍明瑜的脸色看起来平静了许多,只是眼睛还有些微红,似乎是刚才情绪激动过。
“吃饭吧,都准备好了。”她说着,目光再次扫过陈正东。
这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些,眼神里的复杂情绪依然存在,但已经少了许多尖锐,多了几分感激。
餐厅在客厅另一侧,一张可供十人用餐的椭圆形红木餐桌摆在中央,上方是一盏设计简约的吊灯,光线柔和。
桌上已经摆好了八菜一汤:
清蒸东星斑、蜜汁烤肋排、蒜蓉粉丝蒸扇贝、上汤菠菜、鲍鱼扒时蔬、脆皮烧鹅……还有一盅虫草花炖鸡汤。
菜肴的摆盘精致,香气扑鼻,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都是些家常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霍明瑜说着,示意陈正东入座。
她安排座位时,特意让陈正东坐在自己对面,方洁霞则挨着陈正东,方振邦坐在主位。
这个座位安排意味深长既让陈正东成为视线焦点,又暗示着某种“考察”的意味。
众人落座。
佣人为每人盛好汤后,便退到厨房待命,将空间留给这一家人。
方振邦作为一家之主,率先举杯:
“来,正东,欢迎你来家里吃饭,欢迎你!”
陈正东立刻举杯起身,态度恭敬:“谢谢伯父伯母的盛情款待。我很荣幸。”
四人碰杯,气氛正式而温馨。
开始用餐后,方振邦主动为陈正东夹菜:“尝尝这个东星斑,今天早上明瑜特意去码头挑的,很新鲜。”
“谢谢伯父。”陈正东礼貌道谢,尝了一口,由衷称赞:“鱼肉鲜嫩,火候恰到好处,伯母的手艺真好!”
霍明瑜听到这话,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眼看向陈正东,见对方神色真诚,并非客套恭维,心中又是一阵复杂。
“今天这些菜,从采购到烹制,都是明瑜一手操办的。”方振邦适时说道,语气中带着对妻子的心疼与骄傲:“她一大早就去市场,忙活了一整天。我说让保姆来做,她非要亲自下厨。”
陈正东闻言,放下筷子,看向霍明瑜,神情郑重:“伯母辛苦了。其实真的不用这么麻烦,随便吃些便好。”
霍明瑜避开他的视线,低头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声音有些低:“不麻烦……应该的。”
停顿片刻,她仿佛下定决心般抬起头,直视陈正东,虽然眼神依然有些躲闪,但语气已经坚定许多:
“正东……谢谢你。瑜地产的事,还有我……我之前对你……”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以霍明瑜高傲的性格,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极不容易。
方洁霞紧张地看着母亲,又看看陈正东,生怕男友说出什么让母亲难堪的话。
陈正东却只是微微一笑,笑容温和而包容道:
“伯母不必客气。
事情已经过去,重要的是问题得到了解决。
您是Rebacca的母亲,也就是我的长辈。
晚辈为长辈分忧,是分内之事。”
他没有说“我原谅你”或者“没关系”这类可能让霍明瑜更尴尬的话,而是巧妙地将自己的帮助定义为“晚辈对长辈的分内之事”,既接受了感谢,又给了对方台阶下,还强调了与方洁霞的关系。
这番应对,让方振邦暗暗点头,也让方洁霞松了口气,更让霍明瑜心中最后那点别扭和羞愧,化为了彻底的叹服。
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不仅有能力、有资源,更有胸襟和智慧。
霍明瑜深吸一口气,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道:
“好……好。那就不说这些了。吃饭,吃饭。正东,多吃点,这个烤肋排是我跟一个法国厨师学的秘方,你尝尝。”
她主动为陈正东夹了一块肋排,动作虽然还有些生硬,但已经是破天荒的示好。
方洁霞看在眼里,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她知道,母亲这一关,终于彻底过了。
接下来的晚餐,气氛明显融洽了许多。
霍明瑜虽然话仍然不多,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了,而是会认真听陈正东说话,偶尔还会问一两个问题。
陈正东的表现始终得体。
他谈吐从容,既不过分张扬自己的成就,也不刻意低调到虚伪;
既能与方振邦探讨警队事务和时事政治,也能接上霍明瑜偶尔提起的商业话题;
对方洁霞照顾有加,又不显得过分亲昵失礼。
一顿饭下来,方振邦对陈正东的欣赏几乎写在了脸上。
而霍明瑜,虽然依旧保持着世家女主人的矜持与优雅,但眼神中的抵触和疑虑已经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掺杂着感激、欣赏、羞愧以及彻底认可的情绪!
晚餐接近尾声时,佣人端上水果和甜品。
霍明瑜示意佣人退下,亲自为每人盛了一碗燕窝。
“正东,”她放下汤勺,语气比之前更加自然柔和,“有件事,我想跟你和洁霞商量一下。”
陈正东和方洁霞都看向她。
霍明瑜看了看丈夫,方振邦微笑着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你和洁霞交往也有一段时间了,感情稳定,我们做父母的都看在眼里。”
霍明瑜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斟酌着,“之前……是我有些固执,看问题不够全面。现在我想通了,只要你们真心相爱,能互相扶持,比什么都重要。”
她顿了顿,目光在陈正东和女儿脸上扫过,继续道:
“所以,我想找个时间,约你叔叔婶婶出来吃个饭,双方家长见个面,商量一下你和洁霞订婚和结婚的事。你看……合适吗?”
这番话,无疑是正式认可了陈正东作为方家女婿的身份,并且主动提出了推进关系的下一步。
方洁霞惊喜地捂住嘴,眼中瞬间泛起泪光,看向陈正东。
陈正东神色庄重,放下手中的碗,坐直身体,面向霍明瑜和方振邦郑重道:
“伯父,伯母,感谢您们对我和Rebacca感情的认可和支持。
关于双方家长见面的事,我会尽快安排,跟我叔叔婶婶沟通。
他们一直很关心我的终身大事,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非常高兴。”
他没有丝毫犹豫或推诿,态度明确而诚恳。
霍明瑜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轻松笑容道:
“那就好。时间上不用太急,看你们方便。到时候地点我们来定,一定好好招待。”
“让伯母费心了。”陈正东欠身。
方振邦哈哈一笑,举起茶杯道:“来来,我们以茶代酒,为这两个孩子干一杯!祝他们幸福!”
四人再次举杯,清脆的碰杯声在温暖的餐厅里回荡,象征着隔阂的彻底消融与新的开始。
饭后,四人移步客厅,又聊了大约一个小时。
话题轻松了许多,霍明瑜甚至问起了陈正东叔叔婶婶的身体和喜好,说到时候见面该准备什么礼物。
陈正东一一回答,气氛温馨而和谐。
晚上九点过十分,陈正东看了看表,起身告辞:“伯父,伯母,时间不早了,我就不多打扰了。谢谢您们今晚的盛情款待。”
“哪里的话,以后常来。”方振邦起身相送,霍明瑜也站了起来。
方洁霞自然跟着陈正东一起离开。
霍明瑜看着女儿挽着陈正东手臂、一脸幸福的模样,心中最后那点不甘和遗憾,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看来以前,自己真的错了。
陈正东这个年轻人,或许比任何她曾经设想过的“豪门子弟”,都更适合女儿,更能给女儿真正的幸福和依靠。
送两人到门口时,霍明瑜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正东,路上开车小心。”
“我会的,伯母请放心。”陈正东点头,又向方振邦致意,“伯父,请留步。”
“好,好。Rebacca,有空多回家。”方振邦拍拍女儿的肩膀。
方洁霞点点头。
很快,黑色大G驶离十八号别墅,消失在深水湾道浓郁的夜色中。
车上,方洁霞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小手,显示出内心的激动。
“谢谢你,正东。”良久,她才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哽咽,“今晚……我真的很高兴。看到妈妈那样对你,我……”
“傻瓜。”陈正东空出左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我说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妈妈是个聪明人,只是需要时间看清一些事情。”
“嗯。”方洁霞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滑落,但那是幸福的泪水,“我知道。我只是……太高兴了。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为我家做的一切。”
陈正东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有些东西,不需要言语……
车子驶回君尚小区,停入地下车库。
两人牵手上楼,回到那个可以俯瞰维港的家中。
一进门,方洁霞就从背后抱住陈正东,将脸埋在他宽阔的后背,久久不愿松开。
陈正东转过身,将她拥入怀中,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累了?”他轻声问。
方洁霞摇摇头,仰起脸看他,眼中还带着泪光,却笑得无比灿烂道:
“不累。只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正东,有你在,真好!”
陈正东低头吻了吻她的唇,浅尝辄止,却饱含深情:“去泡个澡放松一下吧。我去放水。”
方洁霞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