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明瑜的手猛地一抖,几滴咖啡溅落在光洁的桌面上。
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几行字,逐字逐句地读下去:
“……在昨日举行的紧急董事会上,郑氏集团董事会主席郑远山宣布多项重大决议。
核心内容包括:
永久性解除郑浩天在集团内所有管理职务;
正式取消其集团继承人资格;
集团将无条件配合商业罪案调查科(CCB),对相关商业合同欺诈嫌疑的调查;
并于今日刊登声明,明确郑浩天的个人行为与集团无关……
据悉,此举被认为是郑氏集团为应对近期因‘瑜地产合同纠纷案’,发的奥丁公爵家族商业反制,而做出的重大切割与妥协……”
报纸从霍明瑜手中滑落,轻轻飘到地毯上。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背对着落地窗,清晨的光线勾勒出她僵硬的轮廓。
霍明瑜胸腔里,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发出“咚咚”的闷响。
快意吗?!
当然有!!!
那个设下毒局、险些将她半生心血和整个家庭拖入深渊的郑浩天,如今身败名裂,被家族抛弃,即将面临法律制裁!
想到法庭上他那副志得意满、后来却面如死灰的模样,一股辛辣的解气感从心底窜起,瞬间冲上头顶!
但紧随其后的,并非纯粹的喜悦,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令人心悸的震撼,以及……一丝后怕!
奥丁公爵!
那个名字再次浮现。
不是从福克斯爵士口中,不是从法律文件上,而是以如此残酷而直接的方式,印在财经报纸的头版,宣告着一个香港本土豪门的继承人,因其招惹了这个名字所庇护的人,而瞬间从云端坠落!
这份力量,如此庞大,如此迅捷,如此……不留余地!
霍明瑜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窗外。
雾气正在散去,香港的天际线逐渐清晰。
这座她奋斗了二十多年的城市,表面繁华似锦,底下却暗流汹涌,有着她从未真正窥探过的深水区。
而陈正东,那个她霍明瑜曾经不屑与挑剔的年轻人;那个在她家宴上被冷遇、却始终保持着不卑不亢气度的警察;那个她为了拆散他和女儿,不惜用尽刻薄言语伤害的对象……他竟然能够调动这种层级的力量!
从福克斯爵士那句“陈先生让我转告,幸不辱命”来看,奥丁公爵势力与陈正东关系匪浅,就算不是如此,奥丁公爵势力也是与被陈正东所救、欣赏他的那个神秘富豪关系不薄……
这个认知,让霍明瑜感到一阵眩晕般的荒谬,紧接着是排山倒海般的羞愧!
“我有眼无珠……我真是……有眼无珠啊……”
她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不是陈正东配不上方洁霞,而是她霍明瑜的女儿,何其幸运,能遇到这样深藏不露、能力通天的伴侣!
女儿的未来,或许将因这个男人,而踏上一条她从未想象过的、更为广阔和坚实的道路!
就在这时,霍明瑜的另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
订婚!结婚!
必须,尽快让Rebacca与正东尽快订婚、结婚!
以前是霍明瑜千方百计给女儿和正东设置障碍,现在她却恨不得立刻、马上将这件事敲定下来。
陈正东这样的“金龟婿”,如今在香港,恐怕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虽然洁霞优秀,但豪门世家、名媛千金……霍明瑜深知这个圈子的现实。
夜长梦多,万一……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随即,霍明瑜快步走回办公桌旁,拿起那部象牙白色的电话听筒,手指有些发颤地拨通了女儿方洁霞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方洁霞清澈中带着些许惊讶的声音:“妈?这么早,有事吗?我刚到警署。”
……
第341章 X组晋升,谁有异议?!
“Rebacca,”
霍明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但那份急切还是透了出来:
“你看今天早上的报纸了吗?就是财经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方洁霞显然有些疑惑母亲为何突然关心这个:
“还没有,刚到办公室。怎么了妈?公司又有什么事吗?”
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紧张。
按照以往惯例,母亲可是很少给自己打电话的,一般打电话来,都是有什么事情。
“不是公司的事,是郑家。”
霍明瑜快速说道,语气复杂:“郑浩天……被郑家正式放弃了,继承人身份没了,还要接受调查。报纸上都登了。”
“哦……”方洁霞应了一声,声音平静了下来,并没有太多意外。
显然,她对陈正东背后那位神秘富豪的能量已有认知,对这个结果有所预料。
“那是他罪有应得!”方洁霞淡淡道。
“是,是罪有应得。”霍明瑜附和着,话锋却突然一转,“Rebacca啊,妈想跟你商量件事。”
“您说。”方洁霞疑惑道。
“你看,郑家这事也算了了,公司这边危机也解除了,家里算是太平了。”
霍明瑜斟酌着词句道:
“你和正东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上次乔迁宴和后来的家宴上我们都提过。
我想着,是不是该再次提醒正东,约正东的叔叔婶婶正式见个面,好好商量一下定婚、结婚的具体事宜?
时间、酒店、礼仪这些,都要提前准备的。”
电话那头,方洁霞明显愣住了。
“妈,”方洁霞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您怎么突然这么着急?都说过两次了!正东又不会跑。”
“话不是这么说的!”
霍明瑜语气加重了些,道:
“正东这孩子,现在……现在这么出色,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
你们早点定下来,我和你爸也早点安心!
再说,你们感情好,早点结婚不是更好吗?!”
方洁霞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
她能听出母亲话语里那份生怕“金龟婿”飞了的焦虑,这和她记忆中那个强势、挑剔的母亲形象颇有反差。
但方洁霞也理解,经过这次风波,母亲对陈正东的看法已然天翻地覆。
“好了妈,我知道了。”
方洁霞柔声道:“我会跟正东说的,问问叔叔婶婶那边的时间。您也别太着急,总得两边商量着来。”
“好好,你记得说啊。”
霍明瑜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叮嘱:
“态度好一点。如果需要我们出面正式邀请他叔叔婶婶,我让你爸安排。”
“嗯,我知道了。妈,我先忙了。”
挂断电话,方洁霞握着话筒,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母亲的态度固然有些好笑,但也从侧面印证了陈正东的优秀。
她放下电话,望向窗外警署训练场上晨练的警员,心中一片暖意融融。
……
同一时间,西九龙总区警署,X特别行动组指挥官办公室。
陈正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同样摊开着几份早报。
他看的是《南华早报》的英文版,财经版头版标题与《信报》大同小异。
“郑远山动作倒是快。”陈正东放下报纸,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
当奥丁公爵的力量展露獠牙,任何明智的商业领袖都知道该如何选择断臂求生。
郑远山牺牲儿子保全集团,虽然冷酷,却是最符合商业理性的决定。
至于郑浩天,既然敢用那种阴毒手段算计方家,从而打击他陈正东,触碰不该碰的底线,那么承受相应的后果,也是咎由自取。
对于这个处置,陈正东是满意的。
法律会给予郑浩天应有的审判,而商业和声誉上的毁灭性打击,远比简单的肉体惩罚更符合“惩罚”的本意。
他要的从来不是血流成河,而是秩序的维护与公正的彰显。
就在陈正东准备将报纸叠起,开始处理桌上堆积的案件报告时,放在桌角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振动起来,发出低沉而持续的蜂鸣声。
陈正东瞥了一眼来电显示一串经过加密处理的国际长途号码。
他拿起手机,翻开盖子,按下了接听键。
“主人,早安!”
电话那头传来李寒清冷而干练的声音,即便隔着越洋电话,也能感受到那份绝对的专业与高效:“希望没有打扰您工作。”
“没有,寒。”陈正东靠向椅背,目光再次扫过报纸标题,“我正好在看早报。郑家的声明,你那边推动的?”
李寒的回答简洁直接:
“主人,根据您的指示,在过去一段时间,我们通过多个渠道对郑氏集团的核心业务进行了精准施压。
主要包括:
中断其三家欧洲银行共计五点二亿欧元的信贷谈判;
促使已签署意向书的两个海外并购项目合作方以‘商业诚信风险’为由退出;
通过关联交易席位,在其上市公司股价出现异常波动时进行适度引导,加速其市值缩水进程;
同时,向与其有业务往来的七家主要国际合作伙伴发送了风险提示函。”
她汇报的语气平稳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份日常工作报告,但其中涉及的每一个动作,都足以在商界掀起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