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尚生汇报道:
“我通过三个互不关联的线人网络,用不同的说法传递了核心信息。
最迟明天中午,江湖上应该就会传开。”
朱华标补充道:“我这边也搞定了。用的是‘朋友的朋友听说’那种方式,来源模糊,但细节丰富。光叔那边肯定能收到风。”
陈正东看了看手表,凌晨两点二十分。
时间紧迫,但布局已经展开。
“好。”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警服外套穿上,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好道:
“现在,我们去见见那位黑狼丁。
看看他手里的情报,能不能给我们最后一块拼图。”
“嗯!”朱华标和何尚生重重点头。
三人离开办公室,走向位于警署地下一层的特别审讯室。
走廊里的灯光苍白冰冷,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
西九龙总区警署地下特别审讯室。
这里与普通问询室截然不同。
四面墙壁覆盖着浅灰色的吸音材料,没有窗户,唯一的门是厚重的金属防爆门,闭合后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
室内温度常年保持在摄氏18度,低温能让人保持清醒,也更容易产生心理上的寒意。
天花板上嵌着三盏无影灯,光线均匀而冷白,照在光秃秃的金属审讯桌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桌面上除了一支录音笔、一个笔记本,别无他物。
墙角高处,一台黑色摄像机镜头泛着红光,记录着室内的一切。
黑狼丁丁兆雄被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
这种椅子固定在地面,扶手和椅腿都有锁扣,限制所有大幅动作。
黑狼丁手腕上的淤青已经由法医处理过,敷了药膏,此刻双手被分开铐在扶手两侧,姿势让人无法放松。
凌晨两点三十五分,陈正东、何尚生、朱华标三人走进审讯室。
陈正东走在最前,何尚生抱着一个文件夹,神情专注,朱华标则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随手关上门。
金属门闭合发出沉闷的“咔嗒”声,室内更显寂静。
三人在审讯桌对面坐下。
陈正东居中,何尚生在左,朱华标在右。
这个座位安排有讲究:
陈正东主审,何尚生负责观察微表情和逻辑破绽,朱华标则用他那种江湖气的直率风格施加压力。
“丁兆雄。”
陈正东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道:
“这是正式审讯。
你已经被控非法买卖军火、涉嫌谋杀、袭警等多项罪名。
根据法律,你有权保持沉默,但如果你选择开口,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证据。”
说着,陈正东按下录音笔开关,红色指示灯亮起。
“时间,1988年12月XX日凌晨两点二十六分。
地点,西九龙总区警署特别审讯室。
审讯人员:警司陈正东,督察何尚生,警署警长朱华标。
被审讯人:丁兆雄,绰号黑狼丁。”
陈正东做完开场记录,抬眼看向对面的黑狼丁。
关押在这里冷静后,黑狼丁脸上的疯狂和戾气已经消退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警惕。
他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依然锐利,像一头被困的野兽,随时可能暴起。
“丁兆雄,”陈正东开口道:“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知道的,你仓库里的账册,我们已经拿到了。”
黑狼丁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陈正东没有放过这个微表情。
接着,他从何尚生手中接过账册复印件,翻开到特定页,推到桌子中央,让黑狼丁能看清。
“12月16日,代号‘鬼’,购买黑星手枪十支,AK47两把,勃朗宁两把,子弹五百发。
12月17日,代号‘刀’,购买黑星手枪十五支,AK47三把,56式步枪两支,勃朗宁五把,手雷十颗,子弹两千发。”
陈正东每念一个数字,黑狼丁脸上的肌肉就绷紧一分。
虽然,之前黑狼丁就已经知道,账册落入警方手中了,但现在再次听到陈正东报出这些信息,他依旧是感到心悸!
“丁兆雄,你是个生意人。”
陈正东话锋一转:
“做军火生意,讲究的是信誉和谨慎。
你会记录这些,说明你也很清楚,这些不是普通货,出了事、死了人,你要担责任。”
黑狼丁终于开口:“我卖货,别人怎么用,关我什么事?”
跟之前陈正东在囚车旁询问对方时,一样的回答。
“不关你的事?”
朱华标猛地一拍桌子,声音炸响在密闭空间里:
“八条人命!码头八具尸体,用的就是你卖出去的枪!手雷碎片还在鉴证科化验估计已经出结果了,要不要我拿报告给你看?!”
黑狼丁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得身体一颤,但他咬紧牙关,不再说话。
陈正东抬手示意朱华标稍安勿躁。
他需要的是攻心,不是吓唬。
“丁兆雄,”陈正东的声音平稳,“你知道香港法律对非法买卖军火是怎么判的吗?特别是当这些军火涉及命案时。”
他不用等回答,自顾自说下去:
“根据《火器及弹药条例》第13条,非法买卖军火,最高可判监禁十四年。
如果军火用于犯罪,比如谋杀,那么卖家可能被视为从犯。
八条人命,八项谋杀从犯罪名,每项最高可判终身监禁。
数罪并罚,你算算你要坐多少年牢?”
黑狼丁的呼吸变得粗重。
陈正东继续施加压力:
“而且,你今晚企图引爆炸药袭警。
现场几十名警察,如果爆炸成功,那就是几十条人命。
这个罪名,足够把你送上绞刑架,虽然香港已经废除死刑多年,但法官在量刑时,会怎么考虑一个企图杀害警察的军火贩子?”
审讯室内温度似乎又降低了几度。
何尚生这时也开口,语气冷静如分析案情道:
“丁先生,我是何尚生督察。
我想提醒你一点: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顽抗到底,把所有罪名都扛下来。那样的话,你这辈子都别想走出监狱。你的老婆孩子,他们以后怎么办?”
黑狼丁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难过与挣扎……
“第二个选择,”
何尚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道:
“跟警方合作。交代所有买家的真实身份,特别是‘鬼’和‘刀’。
如果你提供的线索能帮助我们破获码头八尸案,抓捕真凶,那么在法庭上,警方可以出具求情信,说明你的合作态度。
法官会酌情减刑。”
陈正东接过话头,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丁兆雄。
我是在给你指一条活路。
你今年四十二岁,如果判终身监禁,你会在赤柱监狱老死,以后就别想看到你的孩子成婚,别想为你的父母送终了。
但如果合作,也许十几年后,你还有机会出来,见到你的孩子长大成人、成婚,给父母尽几年孝。”
他说完,停了下来,让这些话在黑狼丁心中沉淀。
黑狼丁没有开口,眼神中的挣扎更甚了。
一会后,陈正东再次说道:“现在,告诉我,‘鬼’是谁?‘刀’是谁?”
黑狼丁低下头,看着自己被铐住的双手。
手腕上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那是眼前这个警察留下的。
那一瞬间的恐怖身手,那种完全超越常人的速度和精准,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审讯依旧在进行中。
一个小时后。
在陈正东、何尚生和朱华标三人的猛烈攻势下,黑狼丁终于扛不住了,开口交代:
“‘鬼’……是陈贵。五星帮光叔的手下,大家都叫他阿鬼。”
陈正东与何尚生对视一眼,确认了之前的推断。
“详细说。”陈正东道。
“阿鬼是12月15日联系我的,说有一单急生意。”
黑狼丁既然开了口,不再隐瞒:
“他要一批硬货,时间紧,价钱好说。
我手头刚好有货,就约了16号晚上在观塘一个废弃车场交易。
他带了两个人来,验货,付钱,现金。一共二十万港币。”
“他有没有说货是给谁用的?”何尚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