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尚未完成合围,就遭遇了猛烈的、有组织的伏击和交叉火力压制。
对方不仅装备了自动步枪和手枪,更使用了手雷和燃烧瓶,战术素养之高、火力之猛、手段之凶残,远超寻常街头匪帮。
交火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如同陷入泥潭的警方付出了惨重代价:
一名在现场指挥的警司头部中弹,当场殉职;
六名冲锋在前的精锐警员在激烈的近距离交火中牺牲;
更有超过二十名警员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枪伤、爆炸伤或烧伤,其中数人生命垂危,正在医院抢救。
而犯罪分子在造成巨大伤亡后,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预设的撤退通道,在警方援军赶到前,如同鬼魅般消散在东区迷宫般的小巷和地下网络中,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和浓重的血腥味。
这场惨败,不仅造成了近年来苏格兰场单次行动最严重的人员伤亡,更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整个英国警界的脸上。
消息根本无法封锁,嗅觉灵敏的媒体,几乎在救护车抵达医院的同时就得到了风声,
经过一夜的发酵和添油加醋,变成了今早报纸上这些足以引爆公众恐慌和愤怒的标题。
“砰!”
史蒂文斯爵士再也无法压抑胸中的怒火与沉痛,布满青筋的拳头重重砸在厚重的橡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咖啡杯都微微跳起。
会议室里本就凝滞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耻辱!”
史蒂文斯爵士的声音锋利、干涩,就像刀片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前所未有的耻辱!
七位同僚永远离开了我们,二十多个家庭正在医院里承受煎熬!
而伦敦的市民,今早是从这些”
(他猛地抓起一份《太阳报》,狠狠摔在桌面上)“从这些垃圾的标题里,得知他们本该信赖的守护者,遭遇了何等惨痛的失败!”
斯蒂文斯爵士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被他注视到的高级警官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或低下头,或紧握双拳,脸上交织着悲痛、愤怒、羞愧与不甘。
“汉弗莱助理总监,”
史蒂文斯爵士点名道,声音冷硬:
“请你,把《每日镜报》第三版那篇‘精彩’的评论,念给大家听听。
让我们都清醒一下,外界现在是如何看待我们的!”
被点名的汉弗莱助理总监,负责媒体与公共关系,此刻脸色苍白。
他拿起那份《每日镜报》,手指有些微颤,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诵那篇措辞极其尖锐刻薄的评论文章片段:
“……昨晚东区的枪声,不仅击碎了仓库的玻璃,更击碎了伦敦市民对苏格兰场残存的最后一丝信心。
我们看到的是一支计划笨拙、反应迟缓、在暴徒面前显得不堪一击的队伍。
纳税人数十亿英镑的资金,难道就培养出了这样一群连自己都无法保护的‘精英’?
内政部的老爷们是否应该解释,我们的警察装备和训练,是否还停留在上个世纪?
当警察的生命如同草芥般被收割时,我们不禁要问:
谁该为这场彻头彻尾的灾难负责?
是前线指挥官的天真?是情报部门的失职?
还是整个苏格兰场系统性的傲慢与无能?
伦敦,正在血腥的夜幕下哭泣,而它的守护者,似乎已经闭上了眼睛……”
“够了!”
一位性情刚烈的行动指挥官猛地一拍桌子,眼眶通红地低吼道:
“他们懂什么!
那些杂种根本就不是普通匪徒!
他们的火力、战术、还有对我们行动的预判……这背后肯定有问题!”
“但他们报道的结果是事实!”
另一位负责后勤支援的助理总监痛苦地揉着眉心,道:
“七死二十余伤,目标逃脱,行动彻底失败……公众不会关心过程有多艰难,敌人有多特殊,他们只看结果!
而现在的结果就是,苏格兰场的声誉跌到了谷底!”
会议室里瞬间爆发了激烈的争论和低声的咆哮。
悲伤、愤怒、委屈、互相指责、对未知敌人的恐惧……种种情绪交织碰撞。
“情报绝对泄露了!不然他们怎么可能提前布置那么精准的伏击?”
“我们的装备呢?为什么对方的火力能完全压制我们?”
“警员的训练是否足够应对这种高强度的城市作战?”
“是不是内部……”
“慎言!”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怎么挽回局面,怎么对付那帮该死的杂种!”
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几乎要失控。
“肃静!”
史蒂文斯爵士再次猛地敲击桌面,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着翻腾的心绪,目光重新变得冷冽而聚焦。
“争吵解决不了问题,互相推诿,只会让我们自己人痛苦、敌人快乐。
现在,我只问几个问题。
第一,对昨晚行动失败的全面调查,由谁负责?
什么时候能给我初步报告?”
凯瑟琳肖警司站起身,尽管脸色同样苍白疲倦,湛蓝的眼眸下有着浓重的阴影,但身姿依旧挺拔,声音清晰:
“爵士,内部调查组已经成立,由我直接监督。
初步技术分析和现场复盘,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但涉及到可能的情报泄露和对手背景深度调查,需要更长时间。”
“尽快。”
史蒂文斯爵士点头,接着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第二,也是目前最紧迫的问题:
我们向海外发出的求援请求,进展如何?
尤其是香港方面。
外面的局面已经恶化到如此地步,公众信心濒临崩溃,我们急需强有力的外部支援来稳住阵脚,更重要的是,需要新的思维和尖刀力量来打破现在的僵局!
那伙匪徒……还有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常规手段似乎已经难以应对。”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负责此事的助理警察总监阿利斯泰尔彭宁顿。
彭宁顿顶着巨大的压力,站起身,快速汇报道:
“爵士,各位同仁。
直布罗陀和百慕大方面回复,可抽调的有经验警员非常有限,各能提供五到六人,正在协调具体名单和行程。
XXXX警方表示需要内部评估,一周后答复。”
接着,彭宁顿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难得的肯定之意道:
“香港警务处方面,罗伯特肖申处长已正式回函确认将派遣一支精锐小队支援苏格兰场。
人员也已基本确定,将由我们特别提及的陈正东警司亲自率领,队员来自他麾下战绩最为卓著的X特别行动组核心成员,共计十六人,包括陈正东警司本人内。”
这个消息,如同一剂强心针,让死气沉沉的会议室里微微起了一丝波澜。
不少人想起了之前霍克总警司和凯瑟琳肖警司对那位东方警官的高度评价,以及“渡鸦”案中的神奇表现。
“十六人……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精锐?”史蒂文斯爵士追问。
“是的,爵士。
根据肖申处长的回函,这支小队完全由陈正东警司自主遴选,囊括了突击、狙击、侦查、技术、鉴证、驾驶等多方面的顶尖好手,彼此配合默契,经历过多次高压实战考验。
可以说,这是香港警队能派出的最强战术单元之一。”
彭宁顿肯定道。
“他们什么时候能到?”史蒂文斯爵士的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伦敦的夜晚正在流血,每拖延一天,都可能意味着新的伤亡和更严重的失控。
“港方正在紧急办理相关手续和后勤安排。
正常情况下,预计在接下来的七到十天内可以抵达伦敦。”彭宁顿看了一眼手中的备忘录回答。
“七到十天……”
史蒂文斯爵士喃喃重复了一句。
这个时间不算长,但对于眼下危机四伏的伦敦来说,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
昨晚的惨败像一道巨大的伤口,正在不断溃烂,侵蚀着警方和公众的神经。
他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抬起头,看向彭宁顿,语气斩钉截铁:
“回复香港警务处,以我的名义,再次感谢肖申处长和陈正东警司的鼎力支持。
同时,向他们传达我们最迫切的期待:
如果陈正东警司在香港没有必须立刻处理的重大案件缠身,请务必以最快速度,带领他的团队赶来苏格兰场!
伦敦的局势……刻不容缓!
我们需要他们,需要那把能斩开迷雾的‘东方刀锋’!”
斯蒂文斯爵士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和最后的期望。
“是,爵士!我立刻去办!”彭宁顿肃然领命。
不久,这场会议在更加沉重,却也隐含一丝微弱希望的气氛中结束。
众人默默离开,每个人的肩头都仿佛压着千斤重担。
史蒂文斯爵士独自留在会议室,再次走到窗前。
窗外,伦敦城在冬日的阴霾下显得灰暗而压抑。
远处的泰晤士河水默默流淌,仿佛在无声诉说着这座城市的伤痛与焦虑。
他将希望寄托在了一个遥远的东方年轻人身上。
这在他漫长的职业生涯中,是前所未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