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本报从警方内部多个独立信源证实,在接连遭遇警局被炸、关键证人在严密看守下遭灭口的惨重失败后,伦敦警察厅高层似乎已陷入前所未有的指挥困境。
据悉,总监约翰史蒂文斯爵士在内政部的巨大压力下,已做出破釜沉舟的决定,将针对恐怖组织‘混沌之序’的全部调查与行动指挥权,暂时移交予来自香港的特别顾问、高级警司陈正东及其团队。
这一史无前例的安排将核心国土安全案件交由外籍(尽管是英联邦成员)警官指挥,究竟是绝望下的病急乱投医,还是意图打破僵局的绝地反击?
苏格兰场自身的指挥链条,是否已到了必须借助‘外力’才能运转的地步?”
《标准晚报》的评论版措辞更为尖锐,标题直指核心:
“无人可用的窘境:苏格兰场交出指挥权,伦敦安危系于外人之手?”
评论员毫不客气地指出:
“将关乎首都安危的核心反恐及重大罪案调查,交由一名外来者指挥,这本身即是苏格兰场自身指挥体系信誉破产的最显著标志。
陈正东警司或许个人能力出众……但其是否真能理解伦敦盘根错节的犯罪生态、复杂的社会脉络以及警方内部微妙的政治文化?
能否有效调动那些骄傲且可能心存抵触的本地资深警探和行动部门?
更重要的是,在内部可能藏有不止一只‘鼹鼠’的情况下,这位外来指挥官将如何确保行动机密的绝对安全?
他的命令能否顺畅穿透可能存在的内部阻力?
此举风险极高,成败不仅关乎案件本身,更将直接决定苏格兰场乃至内政部一批高官的职业生命。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而赌注是伦敦市民的安全感。”
《每日电讯报》的报道相对平衡,但标题也足够醒目:
“非常时期的非常任命:香港警官接手伦敦最棘手案件”。
文章详细回顾了陈正东抵达伦敦后的表现……文章最后提出疑问:
“他是先知,还是仅仅运气好?
接下来的一周,将是检验这位‘东方神探’成色的真正试金石。
他能复制在香港的成功吗?
还是会在伦敦更复杂、更凶险的泥潭中折戟?”
电视新闻的报道则更具画面感和冲击力。
ITN晚间新闻的主播一脸严肃地播报,身后大屏幕分割显示着哈克尼警局废墟、医院警戒线以及陈正东的证件照:
“……本台最新获悉,面对日益猖獗、手段凶残且似乎总能快人一步的‘混沌之序’犯罪组织,伦敦警察厅最高层已决定采取史无前例的非常规手段。
来自香港、被称为‘罪恶克星’的陈正东高级警司,将被赋予临时性的最高指挥权限,整合苏格兰场所有相关资源,全力应对这一系列挑战。
据悉,这一决定已获得内政部默许。
陈警司将直接向史蒂文斯总监汇报,并有权调动SO13、重案组、情报分析等多部门力量……”
镜头切换,画面中出现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市民,对着话筒忧心忡忡:
“让一个外国警察来指挥?这听起来太疯狂了。我们的警察系统已经崩溃到这种地步了吗?”
另一位年轻女子则说:
“我不管他来自哪里,只要他能抓住那些混蛋,让晚上出门不再提心吊胆就行!”
画外音继续:
“然而,这一任命在警界内部和公众舆论中引发了复杂反响。
接连的失败让人们对警方的整体能力产生了严重信任危机。
将希望寄托于一位外来指挥官身上,究竟是明智的破局之举,还是混乱局势下的无奈豪赌?
伦敦的街头秩序,能否因此迎来转机?”
公众的反应,正如媒体所预期和引导的那样,在持续的焦虑和不满中,又增添了一层复杂的疑虑与争论。
普通市民的神经已紧绷到了极点,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过激反应。
金融城某酒吧的电视正播放着相关新闻。
那个曾嘲讽陈正东“加固警局”建议是懦弱表现的年轻职员查尔斯,盯着屏幕,灌了一大口啤酒,对同伴摇头道: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彻底没招了!
让一个香港警察来当总指挥?
这简直是在我们脸上又扇了一记耳光!
承认我们自己的警察精英都束手无策了?”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某种被冒犯的感觉。
同伴耸耸肩:“也许他真有本事呢?至少他提前看出警局会出事,比我们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老爷们强点。”
“有本事和能指挥是两回事!”
查尔斯反驳道:
“他能让那些干了十几二十年的老探长心服口服?
他能搞得清楚白厅、苏格兰场和各分区之间那些扯皮事?
别到时候令出多门,内部先乱套了!
我看啊,这就是上面找来个‘外人’顶缸,出了问题方便推卸责任!”
在帕丁顿区的一家超市里,几位正在排队结账的主妇也在低声议论。
抱着孩子的珍妮弗忧心忡忡地对朋友玛格丽特说:
“玛吉,你听新闻了吗?
现在是个中国人在指挥抓那些疯子……上帝,我不是有什么偏见,但这太让人不安了。
他了解我们的社区吗?
他知道该怎么跟那些难缠的议员和社区领袖打交道吗?
万一……万一因为文化差异或者沟通问题,搞出更大的乱子怎么办?
我们只是想要安全地去买个菜,送孩子上学……”
玛格丽特拍了拍她的手臂,同样面色忧虑:
“谁说不是呢。而且你想过没有,警察内部可能还有坏蛋给他使绊子。
他一个外来人,怎么斗得过那些地头蛇?
别到时候坏人没抓到,好警察又因为内斗折进去几个。
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在东区一家生意冷清的炸鱼薯条店“老乔的滋味”里,店主老乔-帕帕多普洛斯,一个希腊移民后裔。
他正一边用力擦拭着油乎乎的柜台,一边对着角落里那台小电视骂骂咧咧:
“看看!看看这些没用的官老爷!
花着我们纳税人的钱,养着一帮废物!
现在搞不定了,就从世界的另一头拉个人来擦屁股?
耻辱!天大的耻辱!”
他又对着店里唯一的熟客,一个靠在窗边看报纸的退休码头工人,挥舞着抹布,道:
“尼克,你说说,这像话吗?
我们自己的家,要别人来替我们看门?
这传出去,伦敦的脸往哪儿搁?
那些跨国公司、游客,谁还敢来?”
尼克从报纸上抬起头,叹了口气:
“老乔,发火没用。脸面重要还是命重要?
要是这个香港佬真能把那些拿火箭筒的混蛋都扔进监狱,我把他的照片挂墙上都行。
问题是,他行吗?
那些家伙可不好对付,比当年码头区的流氓狠多了。”
在克拉珀姆公租房小区的一个小客厅里,几个下了班的年轻蓝领工人喝着廉价的罐装啤酒,看法则略有不同。
“要我说,换个人试试也好。”
其中叫戴夫的说道:
“苏格兰场那套老办法明显不灵了。那帮穿西装的(指高层)脑子里装的都是上个世纪的规矩。
这个陈警司,看他抓银行劫匪那架势,是个敢动手的狠角色。
现在就需要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狠角色也得有脑子。”
他的朋友西蒙嗤之以鼻道:
“光会追车开枪有什么用?
抓‘混沌之序’那种神出鬼没的组织,靠的是情报和脑子!
他一个外来户,情报从哪里来?
靠苏格兰场那些可能已经被渗透成筛子的部门?我看悬。”
而原本集中在苏格兰场身上的怒火与失望,也无可避免地有一部分转移到了陈正东和他的X组身上。
在一些媒体略带倾向性的报道和部分民众的认知里,这位“外来者”此时接过指挥权,仿佛成了苏格兰场无能的“遮羞布”或是“替罪羊”。
不少人抱着一种复杂且不信任的心态,冷眼旁观,甚至不乏等着看笑话的念头。
看他如何在这团由官僚惰性、内部倾轧、可能存在的背叛以及凶残狡诈的敌人共同编织的乱麻中栽跟头。
一些更偏激的言论甚至在街头巷尾和少数小报上出现,暗示这种安排背后是否有“更深层的考虑”或“对本土警务力量的不信任”。
舆论的风暴,同样毫不留情地席卷了苏格兰场总部这栋维多利亚时代的厚重建筑。
助理总监埃德加威尔金斯在自己铺着深色地毯、摆满红木家具的宽敞办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刚刚放下那份《标准晚报》,上面那句“信誉破产的标志”和“豪赌”像针一样刺着他的眼睛。
他摘下金丝眼镜,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然后又戴上,目光落在窗外内庭院光秃秃的树枝上。
尽管在总监办公室的紧急会议上他保持了沉默,甚至内心深处,经过哈克尼和医院事件的连续冲击后,理智也告诉他这可能是当前局面下无奈却唯一可能破局的选择,
但身为在苏格兰场体系内摸爬滚打近三十年、一步步走上助理总监位置的老派官僚,看到如此核心的权力和职责被如此直接地移交给一个外来者,一个他最初会议上还质疑过其建议“脱离实际”的年轻人,
那份属于体制内资深人士的尊严、领地感和固有的思维惯性,让他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
他既希望陈正东真的能创造奇迹,打破令人绝望的僵局,让所有人(包括他自己)从这泥潭中脱身;
又隐隐担忧,如果陈正东成功了,是否意味着他们这些苏格兰场传统培养出的精英、这套运行了上百年的体系,在面对新型威胁时真的已经落伍甚至失效?
他们的无能是否将被永久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这种矛盾的心情让他坐立难安,最终只能化为一口气长长的、带着烟味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