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那部黑色的加密电话,发出响声,屏幕亮起一个独特的加密代码标识。
这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深潭的石块,瞬间打破了办公室内凝固的气氛!
三人的动作几乎同步。
彭宁顿猛地转过身,眼中精光一闪,快步走向办公桌。
霍克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起,两步就跨到了办公桌旁。
凯瑟琳也立刻松开窗帘,转身快步走近,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三双眼睛,带着几乎相同的复杂情绪担忧、期待、紧张、忐忑,紧紧锁定在那部正在鸣响的电话上。
彭宁顿深吸一口气,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稳稳地拿起了听筒,按下接听键。
“我是彭宁顿。”彭宁顿助理总监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
“总监,是我,陈正东。”陈正东的声音透过加密线路传来,略微有些失真,但那份特有的冷静依旧未变。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彭宁顿助理总监脸上那刀刻般的凝重线条,微不可查地松弛了一丝。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对着话筒,同时也对着身旁紧紧盯着他的霍克和凯瑟琳,轻轻点了点头。
霍克紧绷的肩膀明显垮下了一点,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这才想起来呼吸。
凯瑟琳则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一下,再睁开时,眼底的忧虑被一种强烈的期待所取代。
“陈!感谢上帝,你没事!”
彭宁顿的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之感,随即立刻转为急切的询问:
“情况怎么样?你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我已完成对三处预定地点的初步侦察。
第一处,希思罗西北缓冲带,存在可疑活动与基础防御,有暗哨和疑似简易警报装置,人员规模估计较小,可能是外围据点或前哨。
第二处,托特纳姆旧铁路区,防御专业化程度更高,利用复杂地形构建了立体警戒网,有明确的多点监视和预警措施,活动迹象明显,规模中等,像是一个坚固的次级行动基地或重要补给点。”
他略微停顿,仿佛在组织语言描述最重要的部分。
彭宁顿没有催促,静静听着。
陈正东继续道:“第三处,狗岛老港区,维多利亚式联排屋区域。这里是核心。”
仅仅“核心”两个字,就让办公室内的三人呼吸一窒。
陈正东的声音继续传来,冷静得如同在汇报日常巡逻:
“这里,我观察到了至少‘三处’经过伪装的交叉火力狙击点、‘五处’以上疑似专业设置的诡雷或触发警报区域、超过二十名可见的武装警戒人员(包括固定哨和游动哨),外围水路有可疑驳船作为潜在逃生或补给通道。
更重要的是,我目击并监听到了疑似该组织在伦敦行动核心指挥者,代号可能为‘猎鹰’的中年男性,以及……我高度怀疑是机场狙击手的另一名关键成员,代号‘幽影’。
他们交谈中确认了此前系列案件系其所为,态度嚣张,且将此处自诩为‘最坚固、最舒适的一窟’,短期内转移可能性相对较低,但并非毫无准备。”
“猎鹰”、“幽影”、核心巢穴、交叉火力、诡雷……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彭宁顿、霍克和凯瑟琳的心上。
他们既为终于找到目标而振奋,又为对方展现出的强大防御力量和专业程度而感到心惊!
这哪里是普通的犯罪窝点?!
这简直是一个小型军事堡垒!
“上帝……”霍克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脸色变得更加严峻。
凯瑟琳的嘴唇抿得发白,她立刻意识到,强攻这样一个地方,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彭宁顿助理总监握着听筒的手更紧了些,他沉声问道:
“陈,你的判断是?以及,你的计划是?”
他知道,陈正东既然冒险侦察并确认了目标,绝不会只是回来汇报就了事。
果然,陈正东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我的计划是,在确保‘猎鹰’及其核心成员没有因异常而提前转移的前提下,就在‘今夜’
确切说,是从现在开始到明天凌晨天亮前,动用绝对优势力量,对这三处据点,尤其是狗岛核心巢穴,发起‘同步’、‘突然’、‘毁灭性’的打击,力求将其在英国伦敦的骨干力量‘一网打尽’!”
“今夜?!”彭宁顿助理总监失声重复。
他尽管早有预感,但听到这个时间点,还是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霍克和凯瑟琳也瞬间瞪大了眼睛。
“没错,今夜。”
陈正东的声音不容置疑道: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对方并非毫无警觉,但我们刚刚完成内部清理,行动保密性暂时处于高点。
他们料定我们被教堂血案牵制、内部不稳、不敢贸然大动,此时正是他们相对松懈、而我们出其不意的最佳时机。
我已派出我方狙击观察员徐飞警署警长,秘密前往狗岛区域外围建立隐蔽观察点,进行不间断监视,一旦目标有异动或转移迹象,我们会第一时间知晓。
只要监视确认目标稳定,攻击窗口就存在。”
陈正东语速加快,但逻辑清晰道:
“我需要立刻返回总部,与你们以及我的团队细化最终行动方案。
方案必须兼顾‘同步性’(三处同时动手,防止互相报信)、‘突然性’(行动前绝对保密,路线选择避开可能监视)、
‘压倒性火力’(面对专业武装分子,必须以最强火力迅速压制,减少我方伤亡和对方顽抗时间)
以及‘多预案准备’(包括强攻、围困、谈判、应对突围、甚至对方狗急跳墙引爆设施等多种情况)。
行动规模会很大,需要调动包括CTSFO、武装反应车辆、水上警察、技术支持、医疗救援在内的多方面力量,预估总参与警力可能超过500人次。
因此,需要总监您,以及史蒂文斯总监的最高授权和全面协调。”
一口气说完,陈正东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我大约一小时后返回苏格兰场。
具体的行动草案,等我回来后当面详细汇报并讨论。
现在,请保持频道静默,等待我回归。”
“……明白了。”
彭宁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陈正东的计划大胆到近乎疯狂,但逻辑上却又无懈可击。
时机、保密、火力、同步……他指出了所有关键点。
更重要的是,陈正东并非盲目冒险,已经派出了监视人员,留下了应变余地。
“我们等你回来。注意安全,陈。”彭宁顿郑重道。
“好。”陈正东说完,加密线路被切断,只剩下忙音。
彭宁顿缓缓放下听筒,手心里竟然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转过身,看向霍克和凯瑟琳。
两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凝重,以及被陈正东那番话激起的、久违的锐气和战意!
“你们都听到了。”
彭宁顿的声音恢复了助理总监的沉稳,但眼底燃烧着火焰:
“陈找到了‘狐狸’的老巢,不止一个,而且打算今晚就动手,毕其功于一役。”
“疯子……但他是个有脑子的疯子。”霍克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凶光闪烁道:
“同步打击,压倒性火力……正合我意!
我的CTSFO早就憋着一股火了!
狗岛那个地方……交叉火力、诡雷,硬骨头啊,但再硬的骨头,也得啃下来!”
凯瑟琳快速思考着道:
“SO13需要立刻开始秘密筛选绝对可靠、并且熟悉相关区域地形的探员,作为先导侦察和后续抓捕支援。
技术科需要准备应对可能的信号屏蔽和电子对抗。
后勤和通讯保障必须立刻开始隐秘筹备,规模如此之大,如何在不惊动外界和潜在眼线的情况下完成集结和装备分发,是第一个难题。”
“难题一个个解决。”
彭宁顿走到地图前,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三个即将被重点标记的区域道:
“陈说得对,时机稍纵即逝。
内部清理给了我们一个短暂的‘安全窗口’。
教堂血案后,舆论和上方的压力已经到了顶点,我们没有退路,也等不起了。
今晚,要么我们彻底打断‘混沌之序’在伦敦的脊梁,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每个人都明白。
要么,苏格兰场的声誉将彻底破产,他们这些人也将面临职业生涯乃至更严重的后果。
“等他回来,细化方案。”
彭宁顿坐回椅子,虽然疲惫,但腰杆挺得笔直,继续道:
“霍克,联系你的CTSFO指挥官,让他以‘最高戒备等级演习’的名义,通知所有队员取消一切休假,携带全副装备待命,但不透露具体目标和地点。
凯瑟琳,你同样以演习名义,秘密召集SO13最核心的战术小组。所有通讯使用备用加密频道,面对面传达时也仅告知‘可能有大行动’,具体内容等我或陈亲自下达。
我们要在陈回来之前,尽可能做好‘能做的’准备工作。”
“是!”霍克和凯瑟琳齐声应道,立刻开始行动。
办公室内再次忙碌起来,但气氛已然不同。
之前的焦虑和等待,化为了目标明确、时间紧迫的行动准备。
……
凌晨五时许,狗岛老港区外围。
徐飞穿着伪装服、背着沉重的装备包,悄无声息地来到陈正东给出的坐标地附近。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了一座废弃的砖砌水塔,确认那里就是坐标点。
这座水塔位于“亨德森鱼类加工厂”边缘,约十五米高,外表斑驳,顶部有部分坍塌,但结构主体尚存。
水塔旁边还有一片更高的废弃仓库。
从目标联排屋方向看来,水塔只是天际线上一处不起眼的残破剪影。
徐飞悄无声息地绕到水塔背向目标的一侧,发现底层锈蚀的铁门虚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