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炳耀咧嘴嘲讽道:“龚老鬼就是为了亲眼见证,他侄子再夺一面施礼荣盾易。不过,这次龚老鬼只怕要心碎一地了。”
他拍了拍“爱将”陈正东的肩膀:“因为,施礼荣盾将属于你!”
陈正东挺直脊背,敬了一个礼。
“最后提醒你,”黄炳耀突然压低声音,墨镜滑到鼻尖:“颁奖那天穿全套礼服,施礼荣盾要当着媒体面颁发的。”
接着,他又甩出一本《警察礼仪手册》,丢向陈正东:“背熟第三章,别在警务处长面前给我丢人!”
“Yes sir!”陈正东再次敬礼,转身离开。
黄炳耀看着他的背影,满意地点点头。
时间一晃到五天后,这一天在黄竹坑警察学校举行督察班结业仪式。
清晨,黄竹坑警察学校笼罩在乳白色的薄雾中,校场四周的棕榈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宽大的叶片上凝结着晶莹的露珠,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旗杆上的港英旗帜与警队旗并列,在略带咸湿的海风中猎猎作响,发出清脆的拍打声。
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汽笛声隐约可闻,为这个重要的日子增添了几分庄重感。
观礼区早已人头攒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皮革制品的气息。
黄炳耀警司独自站在前排最佳位置,他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雷朋墨镜,遮住了大半张饱经风霜的脸。
粗壮的手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蒙特克里斯托雪茄,这是他每次参加重要仪式时的习惯性道具。
他的目光不时扫向校门入口,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显然在等待某个特定人物的到来。
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方洁霞一身笔挺的见习督察制服站得笔直,深蓝色的制服完美勾勒出她修长的身形。
她的指尖有节奏地轻敲着手臂,目光始终锁定在即将入场的学员方阵上,确切地说她是在等待陈正东入场。
一辆崭新的黑色奔驰S级轿车缓缓驶入校门,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车门打开,龚政和高级警司迈步而出,锃亮的牛津皮鞋首先踏在地面上。
他身着全套高级警司礼服,每一处褶皱都熨烫得一丝不苟,金色的肩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最引人注目的是龚政和胸前那枚1972年获得的施礼荣盾复制徽章,被他特意别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步履沉稳有力,仿佛不是在走路而是在丈量权力。
这个姿态无疑是在向所有人宣告:龚家的荣耀不容置疑。
“老黄,这么早?”龚政和走近黄炳耀时,露出一个标准的社交微笑,但那双眼睛却冷峻如冰,看不到丝毫温度。
他的声音刻意控制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上流社会特有的那种抑扬顿挫。
黄炳耀咧嘴一笑,露出一排被烟熏得有些微黄的牙齿。
他故意把雪茄在龚政和面前晃了晃,像挥舞着一面挑衅的旗帜。
“怕来晚了,错过好戏。”黄炳耀的声音洪亮得让周围几个警员都转头看过来:“今天风大,龚sir可得小心帽子被吹跑。”
这句话明显意有所指,暗指龚政和的侄儿龚林轩别想得到施礼荣盾。
龚政和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冷哼一声,目光扫过黄炳耀略肩章上的一颗皇冠,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多谢关心,不过我的帽子戴得很稳。”龚政和整了整自己一尘不染的制服帽,不再理会这个老对手,径直走向观礼席最中央的位置。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仿佛在无声地宣示:无论黄炳耀如何挑衅,这一届的施礼荣盾荣誉,肯定属于龚家,属于龚林轩。
在他们身后,方洁霞的嘴角微微上扬。
因为父亲的关系,她可以利用的警界资源很多,对于很多警界大佬的陈年旧事都如数家珍,包括今天能摘黄竹坑警察学校观礼。
方洁霞作为少数知道,这两人二十年恩怨内情的人之一,她很清楚这场表面平静的对话下暗藏的刀光剑影。
黄炳耀和龚政和的矛盾可以追溯到1970年代,当时两人还是见习督察时就是竞争对手。
后来在1975年的一次缉毒行动中,黄炳耀认为龚政和抢走了本应属于他的功劳,从此结下梁子。
更复杂的是,龚政和的侄儿龚林轩如今正是陈正东最大的竞争对手,而陈正东又是黄炳耀的爱将。
今天的结业典礼,注定不会只是一场简单的仪式。
方洁霞又将目光看向远处的学员方阵方向……
不多时,远处传来整齐划一的英式正步声,八百名见习督察以标准的分列式队形入场。
根据香港警察学院的相关规程和传统做法,见习督察在完成标准II升级考试后,无论是否通过考核,都需要参加督察班的结业会操。
这一安排体现了警队对学员完整训练周期的重视,同时也符合仪式完整性要求、职级过渡机制……
学员们深蓝色哔叽制服,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每顶大檐帽的帽檐都保持着精确的15度上扬角度。
这是香港警察学院结业典礼的传统要求。
队伍最前方,陈正东作为本期实操考核各项全能第一名,担任领队。
他的作训靴踏在花岗岩地面上的节奏如同战鼓,每一步都精准控制在75厘米的步幅,靴跟碰撞声在肃静的校场内格外清脆。
观礼席上的方洁霞不自觉地微微前倾身体,美眸闪烁着光芒,紧紧盯着陈正东。
彷佛这个世界,在她的眼里就只剩下陈正东一人。
方洁霞注意到,陈正东右臂摆动幅度恰好是标准的30度,这是长期严格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
龚林轩作为实操考核第二名紧随其后,他紧绷的下颌线在晨光中投下一道锐利的阴影。
剑桥大学法律系培养的精英气质与警校的纪律要求,在他身上形成微妙冲突。
他的步伐同样标准,但指节却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当队伍转向观礼台时,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瞥向陈正东的背影,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黄铜纽扣。
“紧张?”排在第三位的李一龙压低声音问道,嘴角带着九龙城寨长大的草根警员特有的揶揄。
他故意让步伐稍稍错拍,靴跟重重砸在地上。
这个为刑事情报科的悍将,向来不屑文职系学员的做派。
“剑桥的高材生,怎么会紧张?”马昊天立即轻声接话,故意将音量提高至,正好能让前面龚林轩听到的程度。
他眼中闪烁着挑衅的光芒。
马昊天他早就看不惯龚林轩,仗着家族背景与剑桥海归身份的傲慢做派。
叶国欢突然嗤笑一声,目光扫向观礼席上端坐的龚政和警司:“有些人啊,待会儿怕是要失望。”
龚林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面部表情依然维持着英式精英教育要求的冷静自持。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腰杆,后颈与制服的立领严丝合缝这是警校教官反复强调的“尊严线”。
此刻龚林轩能清晰感受到,观礼台上叔叔龚政和灼热的视线,以及更远处黄炳耀警司毫不掩饰的冷笑。
八百人的方阵正在通过检阅台,皮鞋踏地的声浪如同海潮,而他就站在这风暴中心……
上午十点整,皇家香港警察银乐队奏响《天佑女王》前奏。
警务处副处长林家昌缓步登上橡木打造的检阅台,他的礼服上,三枚维多利亚十字勋章,在阳光下泛着暗哑的金光。
这位年近六旬的警界元老身材微胖,但腰背挺直如年轻时在廓尔喀步枪队服役的模样。
今天,原本是要由警务处处长亲自来检阅见习督察结业会操的,但处长因紧急公务飞往伦敦来不了,只能由警队二把手警务处副处长代替。
林家昌左手持着象征警队最高权力的乌木权杖。
这是1844年,首任警察总监梅含理传下的文物,杖头镶嵌的皇家徽章已磨出包浆。
“立正!”
随着副官警司一声令下,全场骤然肃静。
八百名学员的皮鞋跟碰撞声,如同惊雷,惊飞了校场边缘木棉树上的白鹭。
林家昌的嗓音透过老式EMI扩音器传遍校场,带着殖民地上流社会特有的牛津腔:
“今日,不仅是结业仪式,更是香港警队未来的起点。”
他刻意停顿,让这句话在维多利亚港吹来的海风中回荡。
这个开场白暗含深意自1984年《中英联合声明》签署后,警队正面临历史性转型。
观礼席上的英籍高官们交换着眼神。
林家昌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方阵,在掠过陈正东时微不可察地停留了0.3秒。
这是老警察审视人才时的特有节奏。
林家昌注意到这个年轻人,将会是警队“重点培养对象”。
陈正东在前段时间,就已经进入他的视野。
林家昌的权杖在地面轻叩三下,金属包头与花岗岩碰撞的脆响,让后排学员不自觉地绷紧肩线。
校场东侧的旗杆下,两名戴着白色手套的仪仗队员,开始匀速拉动绳索。
米字旗与警队旗升至顶端时,林家昌突然改用粤语:“记住,你们肩章上的星徽不是装饰品。”
他左手无名指的婚戒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银线。
此刻权杖指向陈正东所在方位。
仿佛无意间为黄炳耀、陈正东VS龚政和、龚林轩的这场关于施礼荣盾荣誉的隐秘角逐,落下注脚。
皇家香港警察银乐队奏响《掷弹兵进行曲》时,典礼进入核心环节。
一位高级警司手持烫金名册登上检阅台,他左胸佩戴的1978年港督嘉许奖章,在阳光下闪烁。
扩音器传出带着静电杂音的宣告:“现在宣读,通过标准II升级考试的学员名单:李一龙、陈正东、叶国欢、龚林轩……”
被念到名字的八十名学员,在万众瞩目中依次出列,皮鞋跟的碰撞声如同机关枪点射。
身着白色礼服的仪仗队员托着红绒托盘走来,上面整齐码放着八十对督察肩章。
每对镶有两颗铜制军星,这是香港警队自1960年代沿用的阶级标志。
陈正东注意到托盘边缘刻着“HKP XXXX”字样,这是警队在暴动后特别定制的仪式用具。
“换衔仪式,开始!”仪仗队长官的口令划破空气。
学员们互相为对方卸下见习督察肩章,当龚林轩颤抖的手指碰到陈正东的衣领时,两人目光短暂相接。
陈正东清晰看到,对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
他这个来自深水美荷楼的穷小子,此刻正把两颗军星稳稳按在来自警察世家、又是剑桥高材生的龚林轩肩头。
“接下来,将宣布荣誉警棍获得者。”
高级警司的声音突然提高八度:“按成绩排名如下”
他浑厚的声音通过老式EMI扩音器传遍校场。
观礼席上的龚政和突然坐直身体,他的鳄鱼皮鞋尖无意识地点着柚木地板。
当第十名马昊天的名字响起时,这位九龙城寨出身的悍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第九名,叶国欢!”
叶国欢迈步时故意让靴跟重重砸地,他接过荣誉警棍时拇指擦过杖头的皇冠浮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