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凉水。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浇灭了脑海中那团混沌的火。
然后,陈正东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下了几个关键词:
制毒工厂新界东北,汀角路附近,废弃村屋,地下室。雷叔负责,三个工人。每月产量八十到一百公斤。
原材料渠道金三角,赵金福(老赵),经湄公河、越南,从西贡大庙湾上岸。阿平负责接货。
上家察差将军(缅甸人,提供运输保护),索温(察差在港联络人,住九龙城,手下四人,配备AK47和手雷等强大火力)。
真正的幕后金主:马明威(马先生),住九龙塘,明面上是贸易和房地产商人,提供上层保护,抽取两成利润。
洗钱渠道夜总会(金钻、东方皇宫、新都城等),澳门赌场,房地产阴阳合同。
林昆的退路泰国清迈,瑞士银行账户(三千万美金),随时准备跑路。
陈正东看着这些关键词,脑海中开始构建一张完整的网络图。
这张图比他之前想象的要大得多,也深得多。
林昆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背后有金三角的货源,有缅甸军阀的保护,有香港本地大富豪的支持。
这条毒品供应链,从金三角的罂粟田开始,经过制毒工厂的初次加工,通过海路运到香港,再经过林昆的再加工,然后经中间人和拆家的分销,最终流到像张晓芬这样的吸毒者手里。
每一步,都沾满了鲜血。
陈正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拉开窗帘,午后的阳光重新涌进来,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窗外的西九龙,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
但在这繁华的背后,有太多不为人知的黑暗在涌动。
陈正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三点二十分。
整个“共情替换”的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里,他的精神力被大量消耗,现在的感觉就像普通人跑了一场全马,浑身乏力,脑袋昏沉沉的。
但时间不等人。
他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冰凉的水打在脸上,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陈正东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依然清明。
回到办公桌前,陈正东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接通。
陈正东道:“邱刚敖。”
电话那头传来邱刚敖的声音:“头儿?”
“你和庄子维,现在来我办公室。马上。”
“明白。”
不到五分钟,敲门声响起。
“进来。”
邱刚敖和庄子维推门而入。
邱刚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显然刚从外面回来。
庄子维穿着警服,身姿挺拔,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坐。”陈正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两人坐下,目光都落在陈正东脸上。
他们注意到,陈正东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还有未干的汗渍,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明,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头儿,你没事吧?”邱刚敖问。
“没事,就是有点累。”陈正东摆摆手,没有多解释。
他把桌上那份写满关键词的笔记本翻开,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叫你们来,是因为我有了一些新发现。”
陈正东把笔记本推到两人面前,让他们看上面的内容。
邱刚敖接过笔记本,目光扫过那些关键词,瞳孔微微收缩。
庄子维也凑过来看,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
“头儿,这些……”邱刚敖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些信息是从哪来的?”
“这个你们不用管,这些信息是我通过特殊渠道获得的!”
陈正东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你们只需要知道,这些信息的可信度很高。现在,我需要你们去做核实。”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马克笔,开始在上面画图。
“林昆的制毒工厂,在新界东北的汀角路附近。
具体位置不确定,但应该是在废弃的村屋里,有地下室。
负责生产的人叫雷叔,五十多岁,潮州人。
他手下有三个工人,都是他从潮州老家带来的。”
不待两位手下说话,陈正东又在白板上写下“汀角路”和“雷叔”两个词,画了一个圈。
“庄子维,你带第四小组去汀角路附近侦查。
不要打草惊蛇,只需要确认工厂的大概位置,观察周围的环境,看看有没有可疑的车辆进出。
注意,工厂可能设在地下,从外面看不出来。
你需要找那些看起来废弃但又有人的迹象的村屋比如门口有新鲜的车辙印,或者窗户虽然封死但有灯光透出来。”
庄子维点头:“明白。”
陈正东叮嘱道:“还有,一定要注意,是暗中核实,不要打草惊蛇!”
庄子维道:“好的!”
陈正东在白板上继续书写:
“原材料的运输渠道,从金三角来,在西贡大庙湾的废弃码头上岸。
负责接货的人叫阿平,住在元朗,表面上是个农民。”
他转身看着邱刚敖道:
“阿敖,你带第三行动组去西贡大庙湾,侦查那个废弃码头。
看看有没有最近使用过的痕迹船靠岸的痕迹、车辙印、或者丢弃的包装材料。
另外,阿平那边也要盯紧了。
他在元朗,你要查清楚他住在哪里,平时跟什么人接触,家里有没有货车。
同样要注意,这一切都是在暗中进行,切勿打草惊蛇!”
邱刚敖点头:“明白。”
陈正东又在白板上写下“索温”和“马明威”两个名字,在下面画了重重的横线。
“这两个人,是关键。”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
“索温,缅甸人,四十出头,住在九龙城。
他是金三角察差将军在港的联络人,手下有四个人,都是缅甸来的老兵,配备AK47和手雷。
这些人非常危险,是真正的亡命之徒。
你们在调查的时候,一定要保持安全距离,绝对不能暴露。”
邱刚敖和庄子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马明威,五六十岁,住在九龙塘,明面上是贸易和房地产商人。
他是林昆背后的金主,提供上层保护,抽取两成利润。
这个人身份特殊,跟鬼佬的一些高层有交情,跟警队内部可能也有关系。
所以在调查他的时候,要格外小心。
不要让他察觉到有人在查他。”
陈正东看着两人,眼眸转了转,道:“这两个人的核实工作,由我亲自来做。你们不需要管。”
邱刚敖和庄子维重重点点头。
陈正东又在白板上写下一串名字:
“夜总会金钻、东方皇宫、新都城……澳门赌场、房地产公司,这些是林昆洗钱的渠道。
这方面的情况,等其他信息全部核实、并完成对林昆等人的抓捕后,再进行详细调查。”
在陈正东想来,如果现在就大张旗鼓的调查夜总会、赌场、房地产公司,定会引起林昆等人的高度警惕,甚至让林昆跑路……
“陈sir,你的安排,很有道理!”邱刚敖点点头。
庄子维也点点头。
陈正东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以上这些任务,我需要在一个星期之内完成。
一个星期之后,不管核实的结果如何,我们都要收网。”
邱刚敖皱了皱眉:“一个星期?头儿,时间会不会太紧?”
“没有选择。”
陈正东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黄sir给了我四个星期的期限,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我们必须在一个星期之内完成所有核实工作,然后用剩下的时间制定行动计划、部署收网。”
邱刚敖与庄子维若有所思。
陈正东顿了顿,又说:
“而且,林昆这个人很警觉。
他现在虽然没有什么动作,但如果拖得太久,难保他不会察觉到什么。
我们的调查再小心,也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迹。
所以,越快越好。”
邱刚敖和庄子维同时站起身:“明白!”
陈正东点点头:“开始行动,有什么发现,随时向我汇报。”
“Yes,sir!”两人敬礼。
两人转身要走,陈正东又叫住了他们:“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