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的是,我知道的还不止这些。”
他翻开文件夹的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空白的证人保护计划申请表,上面已经填好了部分信息林昆的妻子和女儿的名字、年龄、现住址。
表格的最后一栏是空着的,等着填写新的身份和新的目的地。
“马明威不会放过你太太,即便你死了!”
陈正东的声音忽然变得冷肃:
“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林昆的目光落在那张申请表上,看了很久。
他的眼眶开始泛红,嘴唇颤抖着。
“你太太知道太多事情了!”
陈正东继续说:
“她跟了你这么多年,就算你没有主动告诉她,她也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你每个月的收入、你跟什么人见面、你半夜接的那些电话她心里都有数。
马明威不会放过她。不管你死不死,不管你说不说话,她都必须死。
因为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林昆的手攥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还有你的女儿。”
陈正东的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今年九岁,在新界的圣保罗小学读书……
马明威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
他做事的原则是什么?
斩草除根!
一个九岁的孩子在他眼里,跟她们的母亲没有区别。
只要她们活着,就是隐患!”
“别说了!”林昆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
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陈正东没有继续说下去,安静地坐着,等林昆自己平复下来。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林昆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缓慢,从粗重变得平稳。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那种暴烈的情绪已经慢慢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绝望。
“你说得对!”
林昆终于开口:
“他不会放过她们!
我死了,他不会放过她们!
我不死,他更不会放过她们!
横竖都是死!”
林昆抬起头,看着陈正东:“那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办?!”
之前,老婆来跟林昆诉说的时候,他出于保护家人的本能,还对马明威抱有不切实际地幻想觉得自己死了,什么都不说,也许就能让妻女免于难!
但,经陈正东这样分析,林昆定下心来细想,才惊恐地发现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陈正东将那张证人保护计划申请表,推到林昆面前。
“跟我合作!”
陈正东的声音彷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道:
“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马明威的犯罪事实、他的关系网、他的保护伞、他的洗钱渠道……所有的一切。
我向你保证”
陈正东的目光直视着林昆的眼睛:
“你的妻子和女儿,会以新的身份离开香港,去澳大利亚,去加拿大,去任何一个她们想去的、没有人认识她们的地方。
她们可以重新开始生活,不用东躲西藏,不用提心吊胆,不用一辈子活在马明威的阴影里。”
林昆盯着那张申请表,看了很久。
他的手慢慢地伸出去,指尖触碰到纸面,又缩了回来。
“你保证?!”
“我保证!
以我的人格和声望做担保!”
林昆的目光在陈正东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辨认这个人是否值得信任。
然后,他的目光慢慢地移开,落在窗外。
“让我静一静,半个小时!”林昆说。
陈正东点点头:“半小时后,我回来!”
说完,他走出审讯室,随手关上门。
走廊里,何尚生正靠在墙上等着。
看到陈正东出来,他站直了身体,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有紧张,有期待,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佩!
“头儿,他”
“给他半小时。”
何尚生跟着陈正东走到走廊尽头的茶水间,看着陈正东倒了一杯水,慢慢地喝着。
“头儿,”何尚生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说林昆会开口吗?”
“会的!”陈正东语气平静而笃定道。
半小时过去。
审讯室里,林昆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姿势几乎没有变过。
但他的表情不一样了,脸上出现一种奇怪的轻松,像是放下了什么背了很久的东西!
陈正东在他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想好了?”
林昆抬起头:
“想好了,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但你得答应我保护好我的妻子和女儿!”
陈正东颔首道:
“我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林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慢慢地吐出来。
“从哪里开始?”他问。
陈正东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从头说起。”
林昆的目光变得有些恍惚,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沉默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一些。
“1970年,那一年是我来香港的第二年,靠打工赚钱、生存都很艰难。
有一天晚上,一个人来找我。
他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做正经生意的商人。
他跟我聊了很久。”
林昆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绪。
“他问我,想不想赚大钱。
我说想。
他说,他有门路,有资金,有保护,只缺一个有本事、有魄力的人帮他打理一条线。
他选中了我,因为我是潮州人,也有头脑,还有金三角那边的很多生意都是潮州人在做,潮州人有天然的优势。”
陈正东道:“他当时就告诉你他要做毒品生意?”
“没有直接说。”
林昆摇了摇头:
“但他暗示得很明显。
他说,有些东西,在这个社会上是硬通货,永远不愁销路。
他问我敢不敢做。
我当时穷怕了,就点了头。从
那以后,我就上了他的船。
一上就是近二十年。”
“他给了你什么?”
“启动资金,五十万港币。
在1970年,那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还有货源渠道他认识金三角的人,帮我牵了线。
还有保护他跟我说,只要我按他的规矩做事,警方那边不会有人动我。”
林昆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
“我当时不知道他的‘保护’是什么意思。
后来我才明白,他在警队高层有人。
不是收买,是合作。
他把一些‘方便’给那些人,那些人给他提供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