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模糊的画面。
一个金发的女子，金色的眼睛，嘴里说着“姐姐欣赏你”。
还有一个紫色的身影，在南国的宫殿里，满脸惋惜地说“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那些画面一闪而过，快得他抓不住。
他皱了皱眉。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说。
厉雪扬愣了一下：“什么不对劲？”
“你的命运……”林墨看着她，“不应该是这样。”
厉雪扬不明白。
林墨也没想明白。
他只知道，他脑子里有太多东西。
那些其他林墨共享过来的记忆，那些模糊的未来画面，那些不属于这个时间线的片段，都在告诉他。
有些事情，和他看到的不一样。
但厉雪扬就在眼前。
她的眼睛很亮，脸很红，心跳很快。
“我知道我寿命短。”她说，“我知道你是活了一万年的存在。但没关系，只要能陪你一世就够了。”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是妖，没办法跟你续缘。”
“我又不会喜欢妖。”她笑了一下，“我杀了那么多妖怪。”
林墨看着她。
夕阳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成金色。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说过一句话。
“喝最烈的酒，睡最美的人。”
这话很俗。
他也不清楚那究竟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只觉得很有趣。
但现在……
“行。”他说。
厉雪扬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嗯。”
她扑过来，抱住他。
林墨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背。
风从远处吹过来，吹起她的头发，拂在他脸上。
有点痒。
他们的日子过得很快。
厉雪扬继续当她的将军，继续斩妖除魔。
林墨偶尔陪她去，偶尔自己到处走，偶尔回来和她一起喝酒、看日落、聊天。
她问他那些杀妖的事，他讲给她听。
他问她那些打仗的事，她讲给他听。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几十年。
对于林墨来说，几十年就是一眨眼的事。
但对于厉雪扬来说，几十年是一生。
她老了。
头发白了，脸上有了皱纹，腰板也不像以前那么直了。
但眼睛还是那么亮，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
有一天，她躺在床上，拉着林墨的手。
“我不想让你看见我这个样子。”她说。
林墨没说话。
“你把我封印起来吧。”她说，“让我一直停留在年轻的时候。”
林墨看着她。
“你不是说过吗？能陪我这一世就够了。”
“是啊。”她笑了，“这一世，够了。”
她握紧他的手。
“陪我的是武祖呢。”
厉雪扬笑着，“我不在了，记得找个更好的照顾你。
别人不知道你这个武祖，以为你无所不能，我可是很清楚，你有时候真像个不懂事的孩子。
需要我的照顾……”
林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点在她额头上。
光芒笼罩了她。
她的容貌开始变化，皱纹消失，头发变黑，苍老的身体重新变得年轻。
最后，她变回了那个第一次见他的样子。
银色的铠甲，红色的披风，英气逼人的眉眼。
她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林墨把她放进储存空间里。
那个空间里有很多东西，拳套、铠甲、一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
现在多了一个她。
“你让我不用等你。”他说，“说以后该找谁找谁。”
他顿了顿。
“但我不想。”
他站起来，走出门。
外面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时代。
那些曾经认识的人，都老了，死了，不在了。
王权无暮也老了。
林墨去看过他一次。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十二岁的少年了。
他成了王权家的顶梁柱，成了人族最强的剑客，成了比妖皇还强大的存在。
他一直守护着人族，守护着那个武祖传下来的道。
见到林墨的时候，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当年一模一样。
“武祖大人。”
“嗯。”
“您还好吗？”
“还行。”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没说什么话。
临走的时候，王权无暮忽然开口。
“谢谢您。”
林墨回头看他。
“当年那一剑。”他说，“还有您说的那些话。”
林墨点点头，走了。
后来，王权无暮也死了。
老死的。
死的时候，握着那把王权剑，身边围满了人。
林墨没去送他。
也很久没去。
他不喜欢那种场合。
他找了一座山，坐下来，看着远方。
风还是那个风，夕阳还是那个夕阳。
但人已经换了好几茬。
“行了。”他站起来，“再睡一觉吧。”
他找了一个隐蔽的山洞，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这次沉睡，不是因为需要。
只是不想感受那些悲伤的情绪。
一百年后。
林墨睁开眼睛。
他走出山洞，站在阳光下。
阳光刺眼，他眯了眯，适应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