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没直接打上门去。
他换了一身破旧的衣服,伪装成底层的普通人,走进了那些城池。
只有这样,才能看见真实的一面。
那些大家族太精了,知道他来了,肯定会把表面功夫做得漂漂亮亮。
他要看的,是那些被藏起来的阴暗。
他走了很多地方。
看了很多。
杀了很多。
那天傍晚,他路过一座小城,忽然听见有人在哭。
他顺着声音找过去,看见一个破庙。
庙里,一个穿着道袍的男人正把两个小女孩往笼子里塞。
那两个女孩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泪痕和泥土。
“放开我们!”
“救命”
那道士大声怒吼:“叫什么叫!卖到窑子里,够老子喝半年酒的!”
除了这名年纪大的道士,还有另外一个小道士满脸的疤痕。
但这个小道士没有怕自己,反而是认出了自己用激动的声音,喊着:“您是武祖,对吧?求您救救那两只小狐妖,她们没有做什么坏事。”
林墨帮助他恢复的那一张脸,并且还给了他一份传承,让他以后自己变强,保持初心。
那名小道士千恩万谢之后,离开了这里。
他知道武祖一定会把这些事处理好。
他已经听到了武祖醒来,在整个天下到处杀人,杀那些邪恶,宛如畜牲的人。
破庙里很黑。
只有破屋顶漏下来的几缕月光,照在笼子上,照在两个小小的身影上。
涂山红红缩在笼子角落,把妹妹护在身后。
她的眼睛盯着那个道士。
那个满身酒气的、刚才还在和同伙商量要把她们卖到哪里去的道士。
这会眼神极为恶心。
“姐姐……”身后传来细细的声音,带着哭腔。
红红没回头,只是把妹妹又往身后藏了藏。
“别怕。”她小声说,“姐姐在。”
但她自己的手也在抖。
她听过那些被卖掉的小妖怪的下场。
有的被当成玩物,有的被炼成丹药,有的被折磨致死,死前还要被嘲笑“低贱的狐狸”。
她们是涂山狐妖。
对外面很向往,却没想过外面如此的黑暗。
红红咬着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她不让它掉下来。
她要保护妹妹。
她必须保护妹妹。
可她的妖力弱得可怜,连笼子都打不开。
她该怎么办?
月光又暗了一些。
红红的心猛地揪紧。
她看见那道士睁开眼睛,歪着头,用一种让人恶心的眼神看着她们。
“醒了?”道士站起来,走过来,踢了一脚笼子。
他蹲下来,隔着笼子打量她们。
“长得倒是不错。”他咧嘴笑,“虽然是低贱的狐妖,但总有人好这口。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红红瞪着他,眼睛里的火焰几乎要烧出来。
道士被她瞪得有点不舒服,啐了一口:“再瞪,现在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红红没躲。
她只是更用力地瞪着。
她不知道自己瞪着他有什么用,但她就是要瞪。
她不能让这个畜生觉得她们好欺负。
就算死,也要死得有骨气。
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稳,一步一步走过来。
道士回头:“谁?!”
一句话没说完,那脚步声就到了门口。
然后门开了。
月光从门口涌进来,照出一个人的轮廓。
那是一个男人。
穿着破旧的衣服,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路人。
他站在门口,月光从他背后照进来,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剪影。
他的目光扫过破庙,扫过那个道士,落在笼子上。
落在她们身上。
红红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
很深。
很深很深。
像是装着一整片海,装着一万年的岁月,装着无数她看不懂的东西。
但那片海里,有一样东西她能看懂。
那是杀意。
不是针对她们的杀意。
是针对那个道士的。
红红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道士转过身,骂骂咧咧:“哪来的叫花子?滚”
然后她就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听见一声闷响。
那道士就像一只破布袋一样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再也没动。
从门口到墙边。
就一步。
就一拳。
红红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看着那个男人走过来,走到笼子前,蹲下来。
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来,照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
普通的眉眼,普通的轮廓,普通的表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红红觉得这张脸一点也不普通。
他的眼睛。
那双很深很深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她们。
里面没有杀意了。
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没事了。”他说。
声音也很普通。
但红红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
刚才被关在笼子里的时候没哭,被那道士骂的时候没哭,想到要被卖掉的时候也没哭。
但现在,听见这三个字,眼泪就止不住了。
她拼命擦眼泪,想看清楚这个人。
他是谁?
他为什么要救她们?
他……
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
晚上睡不着,家里长辈会给她和妹妹讲故事。
讲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讲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他叫武祖。活了很多年了,跟我们妖族一样长寿。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保护人族,杀妖怪,杀坏人。只要他还在,人族就不会倒。”
红红当时问:“他那么厉害,为什么不保护我们狐妖?”
家里长辈摸着她的头:“他只保护人。但他不滥杀无辜。那些不吃人的妖怪,他不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