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旋风剑主是七侠中年纪最长、性格最稳的一个。
他在第一次下山看到试点区的景象之后，回来沉默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林墨，开门见山地说了一句话：“我看了你做的事。有些地方我不认同，但平心而论，比原来好。”
林墨给他倒了杯茶：“哪些地方不认同？”
“你把所有的权力都抓在自己手里，这不对。”
“那你告诉我，我把权力分下去，分给谁？分给那些连字都不识的寨主？还是分给那些鱼肉百姓的豪强？”
林墨端着茶杯，语气平淡，“我不是不交权，是现在没有可以交的人。
所以我才建教习所，才印书，才把识字和算数教给所有人。
等到下一代人成长起来，他们自然会有能力来接过这些东西。”
达达沉默了很久，最后站起来，郑重地向林墨拱了拱手：“旋风剑主达达，愿为教令司效力。”
林墨点了点头，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
第372章 林孟德
第二个是大奔。
他和林墨手下的牛旋风。
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酒友，两人隔三差五就凑在一起喝酒划拳，喝醉了就抱头痛哭，说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胡话。
大奔这人很简单，有酒喝、有朋友、不用打打杀杀，他就满足了。
他都没正式表态，只是有一次喝了酒之后拍着牛旋风的肩膀说：“你家老大虽然霸道，但人不错，比黑心虎强。”
这就等于默认了。
跳跳放弃复仇的过程比林墨预想的还要顺利。
黑心虎已经死了，他卧底魔教多年惟一的执念就是为父母报仇，如今大仇已报，他反而有些茫然。
是林墨主动找了他一趟，对他说：“你如果想走，随时可以走。如果不走，帮我去各地巡查新政推行的情况。
你在魔教卧底这么多年，最擅长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问题。”
跳跳听完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
那是他多年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说：“行，我试试。”
几个男剑主陆续归顺之后，就只剩下两位女剑主了。
莎丽是最倔的。
她亲眼看到了试点区的变化，嘴上不承认，但行为已经出卖了她。
她开始主动帮教令司处理文书，理由是“这些文书格式写得乱七八糟，看着烦”。
林墨也不戳破，任由她骂骂咧咧地帮忙，偶尔还故意把一份格式特别乱的文书放在她桌上，看她气得跳脚的样子觉得挺有意思。
蓝兔的变化是最微妙的。
她从一开始就认为林墨是大魔头，尤其是在被他强行镇压又留在身边当侍女之后，这种想法更是根深蒂固。
但两年多的时间里，她跟着林墨走遍了教令司管辖的每一个地区，亲眼看到那些曾经破败的村庄变得富足、那些曾经饿肚子的孩子吃饱了饭、那些曾经目不识丁的百姓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
她看到了林墨在试点区的集市上和普通商贩讨价还价买烧饼的样子，也看到了他在深夜独自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时揉着太阳穴的样子。
这个男人从来不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评价他。
他甚至从来没有试图说服七侠认同自己，只是该做什么做什么，一副“你们爱怎么想怎么想”的态度。
但正是这种态度，让蓝兔的敌意一天天消解了。
一个真正的魔头不会在乎百姓能不能吃饱饭，一个真正的野心家不会花两年时间耐心地等一群不识字的人学会识字。
她开始意识到，林墨和黑心虎是不一样的，甚至和她以往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有一天晚上，林墨在批公文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茶凉了。”
蓝兔下意识地走过去给他换了杯热茶，然后忽然僵住了。
因为她意识到自己是自愿的，没有命令，没有强迫，纯粹是出于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本能反应。
林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头都没抬，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蓝兔红着耳朵退到一旁，暗暗掐了自己的尾巴一下。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教令司的势力范围逐渐扩大，试点区的成功经验被复制到越来越多的地方，当然也有不少地方始终改不了旧习，三天两头闹出事端来。
林墨对此的态度始终如一，把资源集中在愿意改变的地区，让那些顽固的地方自己慢慢烂下去，等他们烂到受不了了，自然就会来找他。
至于权力的问题，他一点都不担心。
他是天下无敌的，这一点就足以保证一切。
他不需要费尽心机去维持权力的平衡，不需要搞什么制衡之术，甚至不需要刻意笼络人心。
他只需要把方向指对，然后稳稳地往前走，愿意跟上的自然会跟上，不愿意的也无所谓。
而穿越者前辈留下的遗产，林墨也一直在充分享受。
这世界上的兽耳娘确实多，而且各有各的风情。
狐狸的娇媚，兔子的软糯，猫的傲娇，狼的野性……
教令司治下的城镇越来越繁华，酒楼、茶馆、乐坊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林墨隔三差五就去新建的戏楼听曲，身边偶尔跟着蓝兔和莎丽，偶尔一个人去。
他从来不强求任何人，但只要有人愿意靠近，他也从不拒绝。
用他自己的话说：“前辈花了一辈子的心血把这个世界变成这样，我不享受，岂不是对不起前辈？”
这话传到蓝兔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擦冰魄剑。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歪理。”
但她的尾巴尖微微翘了一下。
林墨注意到了，假装没看到。
阳光穿过黑虎崖上的松林，洒在青石台阶上，空气中飘着远处试点区传来的锻锤声和学堂里的读书声。
这个世界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前奔跑，而那些曾经站在对立面的人，也在不知不觉中被裹挟进了这股洪流之中。
林墨站在崖边，望着山下那片越来越大的建筑群，忽然想起了穿越者前辈。
那个人在一百多年前来到这个世界，留下了文明的火种和兽耳娘的遗产，然后就消失了。
他到底去了哪里？是寿终正寝了，还是以某种方式留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远处的宣化城方向，那座方方正正的高大建筑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林墨收回目光，决定等试点区的产业规模再扩大一倍之后，就去宣化城看一看。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头也不回地说，“蓝兔，晚上去醉仙楼，我听新来的戏班子唱曲，听说主唱是个狐族的姑娘，嗓子特别好。你去不去？”
身后的庭院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蓝兔冷冰冰的声音：“不去。”
“行。”林墨笑了笑，迈步下山。
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
蓝兔抱着剑跟了上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却微微竖着，耳尖有一抹极淡的粉红色。
“……我只是去看看你是不是又去招惹什么麻烦。”她说。
第373章 科学本土化
林墨没说话，只是笑着往前走。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下山的小路上，身后是黑虎崖上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这一天。
林墨站在黑虎崖最高处的望风台上，山风猎猎，吹得他的衣袍翻飞作响。
他很喜欢这种格调。
很酷。
身后站着一排人。
达达抱着一摞图纸，跳跳腰间别着巡查令牌，蓝兔和莎丽并肩而立，连逗逗都难得放下了药杵，一脸好奇地跟了上来。
大奔是闲人，虹猫作为形象大使是大忙人。
他们两个没来。
“我今天叫你们来，是想问一个问题。”林墨转过身，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你们都是修炼有成的剑主，我想知道，你们的内力在释放的时候，能感受到什么？”
几个人面面相觑。
“内力就是内力，还能感受到什么？”跳跳挠了挠头。
“不是这个意思。”林墨摆了摆手，看向蓝兔，“你用冰魄剑法的时候，那股寒气是从哪里来的？是你的内力转化成了冷气，还是你的内力调动了周围的什么东西？”
蓝兔微微蹙眉，认真想了想：“内力是引子，消耗一小部份，但寒气本身……似乎是从剑身周围凭空凝聚出来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一直觉得，更像是把天地间本来就有的某种东西给‘招’来了。”
“对。”逗逗忽然插嘴，“我炼雨花剑诀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雨花剑的剑意是生生不息，那股治愈之力不全是我的内力，有一部分像是天地间自然就有的生气，我的内力只是把它引导出来。”
林墨的眼睛亮了。
他猜得没错。
这个世界的内力体系和蓝星上的物理规则不一样。
内力能够调动某种超自然的能量，这种能量可以转化为火、冰、雷、风，甚至是治愈之力。
如果用一个更现代的概念来理解，内力本身是一种“能量转化器”，它消耗一小部分自身，撬动周围环境中某种无处不在的、免费的、可再生的能量源，然后将其转化为各种具体的效应。
这不就是新能源吗？
“达达。”林墨转头看向正在翻图纸的旋风剑主，“我上次让你做的那个实验，结果如何？”
达达从怀里抽出一张记录得密密麻麻的纸，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这副眼镜是林墨让琉璃坊特制的，达达戴上之后整个人的气质从“隐居剑客”直接变成了“技术总监”。
“按照你说的，我找了一百零八个修炼过基础内功的教令司弟子，让他们分组测试不同场景下的内力输出效率。”达达指着纸上的数据，“第一组在密闭的石室里，第二组在通风良好的山顶，第三组在水边，第四组在暴雨天气下。
结果很有意思，水边的第三组，冰属性内力输出效率比石室组高出将近四成；山顶的第二组，风属性内力效率提升了两成以上；至于暴雨中的第四组，雷属性内力的输出直接翻倍。”
“环境因素。”林墨说。
“对，环境因素。”达达点头，“内力转化出来的能量，和周围环境中同属性的自然元素有明显的联动效应。环境中的同属性元素越充沛，转化效率就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