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力量不可察、不可知，但真实存在，佛家叫因缘、道家叫气数。
格雷西老头到底是更纯粹的武人，注意到那个刀客反握无形之刀的手势，目光一凝：“反手拔刀，又有浪人的气质，还闭着眼睛，应该只有那个人了，传说中的盲剑客座头市！”
座头市并不是什么知名流派的传承人，他的所有刀术、刀意都是从天地自然中领悟得来，一手自创的反手拔刀术，更是没有任何传人，乃是日本武道史册中，昙花一现的传奇。
但是如今，这个无门无派、未留下任何传承、仅有些许记录的盲剑客，却站在了碇真嗣面前。
“主人，直接弄死他吧。”阎战争看着座头市，满脸不屑，恶狠狠地道。它身为战争之化身，对什么武道精神根本不在意，对它来说，战争只有两个结果，胜利或是失败，永远没有中间。
碇真嗣没有理会阎战争，忽然开口说话了：“好，很好。这样的精神、这样的武道，已经可以称之为精诚了。非常之好，看来无论什么地方，都有慷慨悲歌之人，不过是立场不同。”
碇真嗣的声音很轻、很淡，又有莫名的感慨，他手腕一转，放下“八幡弓”，手持“布都御魂之剑”，摆出一个起手式。
“出手吧，跟我交手，你会死而无憾。”
第一百五十三章 刹那之间的刀声，心灵成圣！
碇真嗣握刀的手轻轻垂落，后背拱起，腰身筋肉扭转，如条条小蛇，一条腿曲起，蓄势待发。
两人互相对峙的时候，又有另一股意志，降临下来，却并没有靠近战场，只是在云层高处，注视着这两个即将动手厮杀、分出生死胜负的绝世武者。
碇真嗣可以感受到，那是永恒恶魔的意志。在其余古代强者都被碇真嗣打死之后，平凡刀客座头市，已经得到了永恒恶魔的全部注视。
不同于力量几乎跌落谷底的玛奇玛，永恒恶魔虽然被洞穿了一部分寄体，受到了损伤，但是依旧有强大的力量。
也就是在座头市精神攀升到巅峰、永恒恶魔注视降临的这个时候，碇真嗣悍然出手了！
碇真嗣这一下出手，没有用到任何道术手段，只是爆发出全部体力，气血奔腾到极点，精气神凝聚，一步就跨越了二三百步，到了座头市身前，一刀“天地洪炉”，从上到下，猛然劈落！
轰隆隆隆！
灼热气流四散，好像真的有一座洪炉，熊熊燃烧，从虚空之中，猛地盖落，要活生生炼死座头市。
座头市这个时候，气势也积蓄到了极致，猛地抬起头，面容无悲无喜，抬起手臂，对着碇真嗣，以手为刀，一刀向上，斜斜劈出。
刀意无形无质、无影无踪，浑茫一片，但是众人都听到了一个声音，忽远忽近，忽高忽低，介于有无之间，却那么清晰，似乎只响了一下，又似乎无穷无尽，要持续到天地终结。
听到这个声音的人，都感受到一种至极的悲伤，如泣如诉，如怨如慕，低回婉转，久久不去，心中顿时涌现一片悲怆之情。
他们在悲伤之余，又体会到了一种惊艳绝伦的美丽，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那是生命升华到最浓烈的时候，即将由盛转衰，彻底凋零之时，才会拥有的绝美。
这就是座头市这些年来的感悟。他与永恒恶魔签订契约，体会永恒的意境，最后只得出来一个答案。最绚烂、最浓烈的一刹那，才是真正的永恒！
在座头市挥出这一刀的时候，虚空之中，似乎也响起赞赏的声音，就连永恒恶魔都被这一刀所惊艳，毫无保留地赞叹。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声音响起。如滚滚雷霆，浩浩荡荡，如大江潮涌，一浪未平，一浪又起，层层叠叠，响到极处，反倒是苍苍茫茫，万籁俱寂！
一时之间，天地中再也没有了声音！
两个老头、帕瓦，以及其他听到这个雷声的人，都是精神焕发，筋骨震荡，像是有一股清新的活力，从骨髓最深处迸发出来。
雷出山中，万物萌发！
这声音一响起，顿时将浓烈肃杀的气氛一扫而空，如春雷惊蛰，生机勃勃，一声大震龙蛇起，这种境界，已经是近乎于道。
这就是“易经”第二十七卦“山雷颐”！
重生一次后，碇真嗣对“易经”的领悟，又上了一层楼，将“山雷颐”的道理，融入了雷狱刀经的破灭刀意之中，生死轮转，刀意、刀气、刀神生生不息！
刺啦！
座头市本已经破碎的甲胄，以及外衣都笔直地分开，接着肌肤之上，出现一条细长血线。噗嗤一声！鲜血狂喷！碇真嗣这一刀已经将他的皮肉筋骨，以及五脏六腑都斩断，灭绝了所有生机！
“原来是这样的刀术？你不只是法术厉害，刀术更是登峰造极，这才是你真正的能耐吗？”座头市平静道：“你才是真正的剑圣，远远超过了宫本武藏，就算是上泉信纲、冢原卜传复生，也不一定可以胜过你。你赢了。”
座头市说完，头一歪，彻底没了生机。
碇真嗣同时收刀，身上传出一股无比玄妙的气势，拳意升腾，直入九霄云外，蜿蜒盘转，矫然如龙，荡尽满空阴霾。
斩出这一刀后，碇真嗣的武道拳意，也终于突破，心灵超凡入圣，进入了“圣”的境界，明察秋毫，对危险有一种玄妙的感应，不会畏惧任何偷袭，拳意精神高度凝练，气血纯阳刚正，可以破除一切邪法。
不过，他还不算是真正的武圣，因为身体上的修炼，还没有到脱胎换骨、血如浆汞的地步，只有身体和心灵都进入“圣”境，才是真真正正的武圣。
也就是这个时候，天际风云再次涌动，又有一股强大力量显现出来，如长江大河，破空降临，直接灌入碇真嗣的识海之中。
这正是永恒恶魔的力量！
虽然碇真嗣刚才那一发“三界元气炮”，险些直接轰死永恒恶魔，但是它却没有丝毫地怨恨，精神波动之中，甚至有一种欢快的味道。
因为碇真嗣如今接连斩杀了永恒恶魔的六大契约者，又得了地狱意志看中，还有死而复生的奇迹，身上甚至带着混沌的味道，正是永恒恶魔最好的眷属。
在碇真嗣的感应中，永恒恶魔似乎与其他恶魔都不尽相同，缺少属于“人”的智慧与思考，更加接近于某种概念。
就算你要杀死我，只要你符合我的规矩，我同样会加持于你，给你力量。这是碇真嗣第一次，从一个恶魔身上，真正感受到魔性。
“嗯？这股力量？”阎战争目光一凝，抬头一望，就见到天空之中，那股力量如同天河，十分纯粹、明净，比起能量，更近似于精神力，又带着一种玄之又玄的味道，像是气数之所聚。
“主人，你已经得到这个半地狱的承认了！可以成为真正的地狱之子！好！好啊！”阎战争大喜过望，跳起来，大吼不止：“这个永恒恶魔，已经快失去自我意识，成为这片半地狱的天意了，它现在自己都无法控制自己！不过，如果不能全部炼化这股力量，就会成为它的眷属，被困在这个半地狱之中。”
碇真嗣很明白阎战争的意思，现在永恒恶魔就相当于是这个半地狱的天意，如果自己接受了他的力量却不能炼化其中烙印，那就是名副其实的天命之子。
第一百五十四章 真正的地狱之子！再次突破！四万念头！
天命之子这个名头听起来厉害，其实也只是天意的傀儡而已。虽然名义上是辅佐天意的大臣，实际上就是奴才。
碇真嗣熟读史书，怎么会不明白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当然，凡事都有两面性，在某些时候，天意也要为天命之子妥协。
正如一个皇帝，杀一些升斗小民不需要考虑，但是也不能随意杀戮朝中大臣。在天意眼中，天命之子就是这样的大臣，但也仅仅是如此了。如果天命之子做得太过，触犯了底线，一样会被剥夺身份，直接杀死，皇帝是不会手软的。
突然之间，碇真嗣体会到了一种玄妙，最顶尖的强者与天意、天道的关系，就真的好像是朝廷之中大臣贵族和皇帝的关系，各有各的利益与算盘，但是维护起来一个平衡的整体。
就算是他这种参悟“易经”，渐渐脱离命运的异数，也可以被招安，帮皇帝办事。
“有意思，有意思。这个天地宇宙，也是一个大朝廷，这么说，上古圣皇垂拱而治，不就是效法天道？看来，理解了朝廷的法度，就理解了天道。”碇真嗣静静思索，又想到了另一件事：“不过，易子却并不是这样，反倒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要利用天道、掌握天道，人人如龙之中，也有人定胜天的道理……由此来看，朝廷并不是一个好的体制，甚至不如中央世界的领袖制度。”
碇真嗣脑中冒出“人定胜天”这四个字后，诸子印记也轻轻震了一震，似乎是在肯定他的领悟。
碇真嗣思索之间，神魂也有了变化，一万三千个念头排列，形成一个玄妙阵势，光辉熠熠，如日月之明，搅作涡旋，猛烈地一转，神魔之力交融，不分彼此，模拟出混沌的气息。
这股纯净至极，带着永恒之意志的力量，一落入大阵中，就被碇真嗣直接炼化，成为了他的养分，气息立即开始攀升，实力暴涨！
碇真嗣浑身一震，一万三千个念头疯狂地壮大，强大到了极限，顿时开始分裂。
新分裂出来的念头，在永恒恶魔的灌注下，又变得强大起来，一个个晶莹剔透，光华流转，如千轮烈日、万盏冷月，日月之光悬照，令碇真嗣身心都是一片澄澈。
就是这么一会儿，碇真嗣的念头已经恢复到了施展“三界元气炮”之前的全盛时期，足足有两万个，并且每个念头都比那个时候更强大、更坚固。
他的肉身都受到了滋养，浑身气血流转，身体就像是一个大熔炉，不断地喷射出热气，血水不断渗出皮膜，凝固成血膜，又化为飞灰。
渐渐地，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从碇真嗣的身躯之中散发出来，好像是婴儿的体香，清清淡淡，扑到鼻子里，令人一阵神清气爽。
碇真嗣的肌肤也变得格外白净，皮膜松弛，筋肉松软，从外表看过去，感觉不出来有丝毫力量，反倒是有婴儿般的柔弱。
这代表他的功夫，已经到了一种高深莫测、不可思议的地步。古老的道经记载，“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说的就是这样子的境界。
永恒恶魔似乎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力量竟然如同泥牛入海，一个波浪都没有翻起来，传递出来一个疑惑的精神波动，又不信邪地再次加大了力量！
轰隆！
天穹之上，轰然一震，像是苍穹坍塌下来一角，那股力量猛然膨胀，不再是无形无质，反倒像是一根巨大光柱，无比璀璨，流光溢彩，又冲入碇真嗣的识海中。
这股力量虽然闪烁着光彩，但是这种光却丝毫不会波动，就像是凝固的琥珀，已经丧失了全部的活力，没有丝毫生机，一切的一切，都完全静止，再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这是永恒恶魔真正的本源之力。
这个时候，正在往天空树奔逃的玛奇玛，也感受到了这股力量，她不敢置信地回过头，就见到了这一道无比巨大，好像是撑起天地的光柱！
“什么！嗯？！碇真嗣，你竟然敢抢夺我预定的力量？！永恒恶魔，你为什么要加持他！你难道忘了，我才是地狱之主？！”玛奇玛不敢置信，目光一寒，举头望向天空，激烈地质问！
玛奇玛原本的计划，是献祭整个第二新东京市的生灵，先成为半地狱之主，再打开地狱之门，令地狱意志降临下来力量与气运，助自己修炼成盖世魔功。
但是现在，她不只是被碇真嗣毁去绝大部分力量，就连筹备已久的半地狱，都要落入碇真嗣的手中。
这就等于是一个深闺大小姐，待字闺中十几年，辛苦积攒嫁妆，好不容易要出嫁了，半道就被一个大土匪劫了，不仅嫁妆没了，身子也要被强暴。回头一看，自己的护卫竟然也加入了这个土匪，要为他看家护院。
这样的事情，谁可以接受？
就算是玛奇玛这种胸有城府、算计深刻的绝世枭雄，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勃然大怒，更感受到了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永恒恶魔根本没有理会玛奇玛的怒吼，而是加大了力量投入，誓要把碇真嗣变成自己的眷属，让他成为真正的地狱之子。
力量滚滚注入，碇真嗣的晋升还在继续，力量无休止地增长着，念头也疯狂壮大！
两万！
两万六千！
三万！
三万四千！
三万八千！
四万！
……
终于，碇真嗣的念头足足翻了一倍，拥有了四万个晶莹饱满、活泼圆明，又极其坚固的念头，神魂之力更是强大了三四倍！
四万念头不断跃动，大放光明，好像是传说之中，佛陀周身散发的智慧光，只是一照，就可以让愚蠢的人变得智慧，明悟正法，踏上修行之路，有了超越因果轮回的希望。
这是多么大的功德？又是多么大的力量？
碇真神魂之力，不只是可以观察到自己的肉身、识海，还散发出去，形成了一个结界，在神魂之力的笼罩下，万法不侵、鬼神辟易。
大禅寺传说中，大日如来周围有光明曼荼罗胎藏结界，让人心中宁静，跟在他身边修行，可以把领悟道法的速度提升十倍，可以参悟一切无法参悟的东西。
碇真嗣如今也练成了这样的结界，证明他的道术修为，也逐渐接近了这种传说中的人物。
这个时候，永恒恶魔终于是发现了不对劲，一股浩浩荡荡，足以覆盖整个第二新东京市的精神波动，滚滚而来，好像是天穹崩塌，疯狂地朝着碇真嗣涌去。
这就是天意，这就是天威！
但永恒恶魔并不是要镇压碇真嗣，而是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他的意志跟着力量，一并进入了碇真嗣的脑海。
也就是这个时候，诸子印记金光大盛！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一步登天，真正成为武圣！
永恒恶魔的意志，如今已经像天意一样浩瀚、强大，几乎是无可抗拒，任何高手都难以比拟，甚至可以控制人的心灵，改变他的思维。
这就是浩荡天威。
永恒恶魔的精神力，带着凝固、静止的味道，一寸一寸进入了碇真嗣的识海中。
“不好！”阎战争大喊道：“永恒恶魔的意志，已经同这个半地狱深度结合，这一次挟着浩荡天威，降临下来，就是要彻底降服主人！主人，你可要顶住啊！”
碇真嗣冷笑一声，四万个念头闪烁、运转，散发出强大的力量，当即就要施展道术，抵御这种侵蚀。
他刚刚领悟出“人定胜天”的精神，天意就轰击下来，猛烈地压迫，立即令他心中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平之气，一个念头浮现出来人发杀机，天翻地覆！
“管你是什么天意、地狱意志，想要压迫我碇真嗣，那是痴心妄想！”永恒恶魔的意志越来越深入，碇真嗣心中的不平之气就越强大。
碇真嗣并没有用道心去压制这个念头，反倒是把不平之气都融入了“战神正道经”的不屈之念中。
刹那间，碇真嗣的神魂就有了变化，轰隆一声，好像是天翻地覆，又有声音响起，好像是来自于冥冥宇宙之中，一个不知名的存在。
那不是别的声音，而是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