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别墅的时候,林夜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文件。落地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他手里的纸页上投下光斑。
听到玄关的动静,他放下文件,靠在沙发背上,端着咖啡杯看向走进来的柯南:“第一天上学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交到朋友?”
柯南把书包扔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含糊地说:“还行。交到了三个朋友。”
“哦?”林夜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那不错啊。不过我听说,你们学校今天出人命了?”
柯南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把整个案子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讲到伊芙琳倒在地上的时候,他的语气很平。讲到她哭着说不甘心的时候,他也没有停顿。但讲完之后,他抬起头看向林夜,目光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困惑。
“有一件事我不明白。”柯南放下苹果核,“按照死神光环的设定,它应该只杀罪大恶极的人。伊芙琳本来要杀的是克莱尔,克莱尔毁了她的容,按照光环的逻辑,确实可以算‘该死’。但最后死的是杰森。他虽然品行不好,但罪不至死吧?”
林夜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拿起一旁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份文档,然后把屏幕转向柯南。
“你自己看。”
柯南接过电脑,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是一份关于杰森怀特的详细档案。他先看到了一些照片没有任何遮掩、没有马赛克的原始照片。他的手顿了一下,鼠标往下滑。然后是聊天记录,日期标注得清清楚楚,最早的可以追溯到四年前。接着是一份警方内部的事故调查报告,页脚上盖着红色的“不予立案”印章。
他的手指不动了。
屏幕上是一份讯问记录。受害人的名字被涂黑了,但年龄那一栏写的数字清清楚楚。
十二岁。
记录最后还有一行备注:坠楼前曾向班主任反映被体育老师威胁,未获重视。
他又往下滑了一页。那是一张事故现场的照片,教学楼后面的水泥地,白色粉笔画出的轮廓。
柯南握着鼠标的手开始发抖。
他把整份档案从头到尾,一页一页地翻完。指尖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冷下去。
那个在办公室里笑容灿烂的杰森,那个被女老师们暗恋的体育老师,背地里干的事,档案里一条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收受贿赂、篡改成绩、猥亵学生。还有三年前,他和克莱尔合谋,把那个发现真相的女学生推下了楼梯,推给水泥地,推向一个没有目击者的下午。
那个女学生,十二岁。
柯南的手停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林夜靠在沙发上,等他看到最后,才开口。声音很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
“现在你觉得,他该死吗?”
柯南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的肩膀微微松下来,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有一点哑。
“该死。”
林夜伸手合上笔记本电脑,动作不紧不慢。
“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黑暗得多。很多人看起来衣冠楚楚,背地里干的事你都不敢想。法律不是万能的,很多时候它制裁不了这些人。”
他顿了顿,看向柯南。
“而死神光环,就是法律之外的最后一道底线。”
柯南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副小学生尺寸的掌心。
他一直相信的东西,今天裂开了一道缝。
如果法律真的能制裁所有坏人,那就不会有那份被盖上“不予立案”的档案。如果正义真的从来不缺席,那个十二岁的女孩就不会被推到楼梯下面。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暂时按下去。
手机响了。
是一条消息,埃文发来的。
【柯南,周六上午九点,我让司机去你家接你和彼得、哈利。我家有很大的花园,还有游泳池,我们可以一起游泳。】
后面还加了一个泳池的表情符号。
柯南看着屏幕,紧绷了一天的脸终于松下来,嘴角弯了一下。他打字回复:
“好。”
不管怎么说,先过好这个周末。
至于死神光环,至于那些他十七年来一直深信不疑而现在开始动摇的东西以后再慢慢想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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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庄园命案,议员的末日
周六早上,苏珊把柯南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时候,这小子还在说梦话。
“去除掉所有不可能的因素,留下来的东西……无论你多么不愿意去相信……但它就是事实的真相!”
苏珊一把掀开被子:“起床了,小侦探,今天不是要去埃文家吗?”
柯南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三秒呆。对,答应了埃文。他认命地爬起来,挤出草莓味牙膏时嘴角还是抽了一下一个实际年龄十七岁的高中生侦探,每天用草莓牙膏刷牙,这事要让服部平次知道,能笑到明年。
彼得和哈利已经到了。彼得靠在门柱上,穿着洗得领口松垮的蓝T恤,背着一个看起来像他叔叔用过的旧双肩包,咧嘴一笑:“柯南!埃文家有两百个房间!”
“这有什么。”哈利把墨镜推到额头上,嘴角往下撇了撇,“我家在长岛的房子也有两百个房间。”
“你去过吗?”彼得问。
哈利表情僵了半秒:“……我爸说装修好了就带我去。”
彼得低下头,偷偷笑了一下。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路边。司机穿着深灰色制服,拉开车门微微欠身。车子驶离上东区,往纽约上州方向开。彼得一上车就东摸西摸,对后排冰柜里的可乐赞叹不已。哈利靠在真皮座椅上翘着二郎腿,嘴上嫌弃彼得没见过世面,但手指也在座椅加热按钮上偷偷按了两下。
柯南没参与斗嘴。他靠在车窗边,看着街景从市区高楼变成郊区林荫道,梧桐树越来越密,院子越来越大。
他在算一件事。
戴维斯议员,理查德戴维斯,众议院金融服务委员会资深成员。林夜告诉过他,这人收了黑石资本至少三百万政治献金,是冻结黎明集团账户的主要推手之一。按系统的判定标准,这种人被死神光环盯上是迟早的事。
也就是说,今天在埃文家,大概率会出事。他只希望死的人不是埃文的父母。至少,不要当着埃文的面。
车子拐进私家车道,铁艺大门缓缓打开,车轮碾过鹅卵石路面发出细碎的响声。彼得整张脸贴在车窗上,眼镜片都被压歪了:“这是公园吧?”
庄园中央是一栋三层白色别墅,乔治亚风格,四根爱奥尼柱立在门廊上。左侧是法式花园,右侧是标准尺寸的网球场,花园后面隐约可见游泳池的蓝色水面。柯南估算了一下,光这片地,在纽约上州少说值两千万美金。但这宅子有个毛病太空了。草坪上没有一根杂草,修剪得一丝不苟,却像是从来没人踩过。好看,但没人气。
埃文站在门廊下面等他们。
他穿着白衬衫和卡其裤,头发难得梳整齐了。一看到车子停下,立刻从台阶上蹦下来,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
“柯南!”
他先喊的是柯南,然后才补了一句:“彼得!哈利!”
柯南下车,埃文已经跑到他面前,脸上的笑容跟那天在学校里第一次笑的时候一样,像是攒了很久才敢用出来:“我让厨房做了巧克力蛋糕!”
老管家威尔逊站在门口,看着自家少爷拉着柯南的手叽叽喳喳,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他在戴维斯家干了三十年。他见过埃文的父亲是怎么对这个孩子的不是打,不是骂,是比那更冷的东西。无视。好像这个儿子只是他政治履历上的一行字,逢年过节拍张全家福用的道具,平时放在哪儿都无所谓。所以埃文从小学会了不说话。一个七岁的孩子,在自己家里活得像个借宿的。
直到上个周末,埃文放学回来,在晚餐桌上主动开了口。他说交到了三个朋友,其中一个叫柯南的,特别聪明。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那种亮法威尔逊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了。
此刻他看着门口这四个孩子,目光在柯南身上多停了一下。这孩子的眼神不太像小孩。他走进这栋价值几千万的庄园,表情比奥斯本家那个小少爷还平静。
“少爷,午餐十一点半开始。”威尔逊微微欠身,“需要我先带您的朋友们参观一下吗?”
“不用不用!”埃文拉着柯南往里走,“我自己带他们去!”
威尔逊退到一边,看着四个孩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厅里。他掏出手机,给戴维斯议员发了条消息:先生,埃文少爷的朋友们到了。其中一位是奥斯本集团的公子,另外两位面生,需要查一下吗?
回复来得很快:查。
书房里,戴维斯坐在红木书桌后面,手指敲着桌面。
他今天本该在华盛顿。金融服务委员会下午有一场闭门听证会,他是主持委员之一。但他推了,让助理罗伯特替他飞过去。因为他今天必须见一个人卡尔罗根,黑石资本高级副总裁。上周那批毒债的利息到账了,分账方案需要当面敲定,这种钱不能走银行系统,不能留任何书面记录,只能现金交割。卡尔约了下午两点亲自把钱送过来。
他戴上金丝眼镜,继续翻手边的材料。黎明集团,注册地开曼群岛,母公司注册地维尔京群岛,穿透三层离岸架构之后,实际控制人指向一个叫林夜的年轻人。资料不多,但每一条都让他不舒服。
林夜,美籍华裔。七岁随父母移居美国,一路念到哥伦比亚大学硕士,目前博士在读当然,论文没写完,因为他没空。他父母和三位从中国一起来的合作伙伴,五位元老在半年前的一周之内全部死于意外:私人飞机失事、高速连环追尾、心脏病突发。五条人命,摊在不同的事故报告上,各自独立,天衣无缝。
戴维斯在国会山看了二十五年事故报告,嗅觉比警犬还灵五个人在同一周内相继“意外”死亡,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意外。当时黎明集团内部乱成一锅粥,所有人都以为这家公司会被董事会瓜分干净,结果那个二十岁的林夜只用了七天就把董事会清洗了一遍,罢免了想趁机夺权的副总裁,换上了自己的人,坐稳了绝对掌舵人的位置。
七天。从他父母下葬到把公司攥在手里,只隔了一个礼拜。
戴维斯翻到这一页时,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好几秒。
他想起埃文。埃文七岁了,连在课堂上举手回答问题的胆量都没有,被同学推一下只会站着哭。以前他觉得这是埃文的问题,现在忽然有点不确定了。如果有一天自己死在办公室里,埃文能干什么?能在葬礼上把话说完就不错了。至于威尔逊老管家忠心没问题,但一个管家能替他守住国会山的席位吗?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林夜是他的儿子就好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他自己掐灭了。可惜不是。他们是敌人。黑石递过来的刀,他接下了,仇已经结了。
不过至少,他还有一个可以培养的儿子。
桌上内线电话响了。戴维斯按下接听键,威尔逊的声音传出来:“先生,爱德华少爷回来了。”
戴维斯的嘴角难得往上扬了扬:“让他上来。”
爱德华戴维斯,十八岁。如果说埃文是戴维斯政治履历上的一行注脚,那么爱德华就是他精心打磨的继承人菲利普斯安多佛中学毕业,即将进入耶鲁大学政治系,暑期在州议员办公室实习,每一步都是戴维斯亲手铺好的台阶。爱德华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成绩优异,谈吐得体,在青年政治社团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圈子。戴维斯有时看着这个大儿子在饭桌上跟自己讨论国会法案,会觉得自己的政治生命至少还能再延续一代。
书房门被推开,爱德华走进来。他穿着深蓝色校队夹克,肩膀很宽,五官继承了戴维斯家族的硬朗线条。和埃文那种随时缩着肩膀的姿态不同,爱德华站得很直,走路的步伐带着一种远超同龄人的笃定。
“父亲。”他在书桌前站定,目光扫了一眼桌上摊开的文件,没多问。他从小就学会了不问不该问的事。
“听证会那边怎么样?”
“推迟了。司法部需要补充材料,下周才能开。”爱德华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腿,姿态放松但不过分随意这也是戴维斯教他的。
“正好。下午黑石的人要来,你旁听。”
爱德华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压下去,只是点了点头。黑石资本他父亲从来不让他接触具体事务,只说“等你成年了再说”。今天让他旁听,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清楚。
“埃文呢?”爱德华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经意的敷衍。
“在楼下,带同学来家里玩。”
“同学?”爱德华眉毛挑了一下,“他居然交到朋友了?”
戴维斯看了大儿子一眼。这句话没有恶意,但也算不上善意。爱德华对埃文的态度一直是这样不是欺负,是一种更微妙的漠视。好像埃文不是一个弟弟,而是一个走错家庭的远房亲戚。
“你没事也下去看看,”戴维斯收回目光,“认识一下埃文的朋友。里面有一个是奥斯本家的。”
爱德华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真正的变化。奥斯本集团这家公司在他父亲的政商圈子里被提及的频率很高,但一直是只闻其名、未曾深交的存在。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行,我去看看。”
楼下,埃文正拉着柯南在三楼楼梯口,指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书房门。
“我爸爸就在里面。”埃文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截,手指不自觉地攥着柯南的袖子,“他平时很少在家,今天难得在。我想带你去见他。”
柯南还没来得及回答,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爱德华从三楼下来,在拐角处和两人迎面碰上。他先是低头看了埃文一眼,目光里没什么温度没有打招呼,没有笑,只是扫过去,像扫过一件放在楼梯口的杂物。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柯南身上。
“你就是奥斯本家那个?”爱德华居高临下地问,语气带着习惯性的审视。
“不是。”柯南平静地回视他,“我叫林柯南。哈利才是。”
爱德华眉头微皱。林柯南没印象。不是奥斯本家的,那就没什么值得在意的。他朝埃文抬了抬下巴:“父亲在工作,别带不认识的人上去打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