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接过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杯壁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客舱里格外清晰。
“既然你说了兄弟,那有些话,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托尼挑了挑眉。“说。什么事?”
“你身边有内鬼。”
托尼倒酒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林夜。不是惊讶,更接近于一种确认像是在等林夜说出一个他早有预感但一直没去深究的名字。
“谁?”
“你的新任法务助理。娜塔莉拉什曼。”林夜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目光一直落在托尼脸上,观察他的反应,“真名娜塔莎罗曼诺夫,代号黑寡妇。神盾局七级特工。她被派到你身边的任务是二十四小时贴身监控,评估你的身体状态、战甲技术迭代和精神稳定度。所有数据同步上报给局长尼克弗瑞。”
托尼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不是突然僵住的那种,是像水结成冰一样,从表面开始,一点一点地冷下去。他把酒瓶放下,双手交叉撑在下巴底下,沉默了很久。客舱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变得有些沉。
“娜塔莉。”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声音里没有愤怒,更多的是某种被压得很深的冷意,“那个履历完美得像艺术品的娜塔莉?会格斗的娜塔莉?帮我处理董事会麻烦的娜塔莉?”
“对。”
“你确定?”
林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茶几上推过去。“里面有她从入职斯塔克工业到现在,所有向神盾局汇报的通讯记录、监控画面截图,还有她的完整档案。红房出身,前克格勃特工,后来被神盾局招募。级别七级,专长是渗透、暗杀和情报获取。她的上一份卧底任务是我。”
托尼的眉毛动了一下。
“她在我公司待了半个月左右,负责法务对接。期间试图黑进黎明集团的中央数据库三次,全部失败。后来她发现从我这里拿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就主动申请调离。”林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没多久,她就出现在你身边了。”
托尼拿起那个U盘,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插进桌上的接口。贾维斯立刻将里面的内容投射在全息屏幕上娜塔莎的档案照片、任务记录、通讯录音、监控画面,一条条铺开在空气中。
他一条条看过去。看得很慢。
他看到娜塔莎在他的卧室里,对着隐形耳麦低声汇报他的血液检测数据。声音冷静、专业,和他印象中那个温柔干练的“娜塔莉”判若两人。
他看到她在他的办公室里,趁他不在的时候翻看他的私人笔记。动作利落得像个老手,每一个翻页的角度都避开了房间里所有摄像头的常规视角如果不是林夜的人在暗中布置了第二套监控系统,这些画面根本不会被拍到。
他看到她在任务报告里用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笔触评估他的“精神状态”和“利用价值”。每一个形容词都精准得像手术刀“情绪稳定性:C级,呈持续下滑趋势”“合作意愿:B级,可通过适当社交手段引导”“整体评估:高价值不稳定资产,建议维持当前监控强度”。
最后一条录音的时间是昨天。
“局长,托尼斯塔克的钯中毒已进入晚期,预计剩余寿命不足半年。他的战甲技术已经成熟,建议在他死后立即启动回收程序,避免技术外泄。”
录音里,她的声音平静、专业、不带一丝感情。和每天早上端着咖啡走进他办公室、笑着说“早上好斯塔克先生”的那个女人,是同一个人。
托尼伸手关掉了全息投影,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客舱里安静了很久。
林夜没有催他,只是坐在对面,慢慢地喝着酒。他知道托尼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件事不是因为承受不了,而是因为他在压制怒火。托尼斯塔克不是那种会歇斯底里的人。他的愤怒越深,表面就越安静。这是他的骄傲,也是他的铠甲。
大约过了三分钟,托尼睁开眼睛。目光清冷,但嘴角重新挂上了笑。那个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在我身边安插人,监控我的一举一动,还惦记着我的遗产。”他的声音不大,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钢,“神盾局,好,很好。”
“你和她很熟?”他忽然抬眼看向林夜。
林夜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挺熟的,她在黎明集团那两个月,我们有过一些知根知底的接触,正因为如此,我对她的底细查得很清楚。”
托尼看着林夜,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不是因为林夜和娜塔莎有过关系在他眼里这再正常不过。他意外的是林夜在明知道对方是特工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平静地讲述这件事,像是真的把公和私分得很开。
“你不生气?”
“她做她该做的事,我做我该做的事。各取所需。”林夜耸了耸肩,“她想要我的情报,我想要她的情报。只不过她没从我这儿拿走任何东西。”
托尼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
“你这个人,比我以为的狠多了。”
“彼此彼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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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别墅里的对峙(上)
托尼斯塔克在马里布别墅的客厅里坐了一上午。
U盘在他手里翻来覆去地转,从食指转到小指再转回来。茶几上摊着贾维斯打印出来的东西娜塔莎的档案,红房受训记录,加入神盾局之后的每一份任务报告,以及她从入职斯塔克工业第一天起向尼克弗瑞提交的全部汇报。
他看完了,看得很慢。
最后一份报告的日期是昨天。贾维斯用红框标出了结尾那句话:“建议在目标死亡后立即启动技术回收程序。”
托尼把这句话看了好几遍。
不是那种暴怒。是胃里沉着一块冰的感觉。他把报告扔回茶几上,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
“斯塔克先生?”菲尔科尔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永远是那种温和客气的调子。
“科尔森,你在哪儿?”
“华盛顿,三叉戟总部。”
“从华盛顿开车到马里布五个小时。带上娜塔莎罗曼诺夫。现在出发。我在别墅等你们。”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我需要向局长汇报。”
“随便。但你们得来。”
托尼挂了电话,把手机扔沙发上。他走到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太平洋在午后的阳光下铺成一片深蓝色。
“贾维斯。别墅三级警戒。所有战甲待命。把Mark IV调到客厅。”
“明白,先生。”
地下军械库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几十秒后,走廊尽头亮起一道蓝光Mark IV踩着沉重的步子走进客厅。银红相间的金属身躯在阳光里反射出冷硬的光泽,每一步都让地板微微震动。它走到客厅正中央,面朝大门站定,胸口的方舟反应堆发着稳定的蓝光。
托尼走过去,在战甲手臂上拍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到吧台后面,拿出一瓶威士忌和三个杯子,放在茶几上。坐进沙发里,开始等。
五个小时。等得起。
贾维斯每隔一段时间更新一次目标车辆的位置。从华盛顿出发,沿95号公路北上,进入马里布海岸公路。
“先生,目标车辆已进入海岸公路范围。预计十二分钟后到达。”
“让他们进来。”
十二分钟后,门铃响了。
“进来。”托尼没起身。
门推开。科尔森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走在前面,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走进客厅看到Mark IV的第一眼,他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那套银红色的战甲就站在距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科尔森只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跟在科尔森身后的,是娜塔莎罗曼诺夫。
她没穿斯塔克工业法务部那种职业套裙。黑色战术装紧身长袖、工装裤、军靴,红头发在脑后扎成马尾。她走进客厅的时候,目光第一时间扫过Mark IV的武器接口、天花板角落里的自动防御炮台、落地窗上那层几乎看不见的能量护盾纹路。
她的步伐没变,但右手微微调整了角度。
“坐。”托尼朝对面的沙发努了努下巴。
科尔森和娜塔莎坐下来。三个人隔着茶几,Mark IV沉默地杵在旁边。
托尼拿起威士忌,给三个杯子各倒了一点。科尔森没动。娜塔莎也没动。
“不喝?行,我自己喝。”托尼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放下。他没绕弯子。
“娜塔莉拉什曼。哥本哈根大学法学硕士,德勤三年企业法务经验,精通四国语言。”他把那沓打印出来的资料推到她面前,“或者我该叫你娜塔莎罗曼诺夫。你在斯塔克工业待了六十七天,每一天都在向尼克弗瑞汇报我的身体状态、精神状态、战甲技术参数。”
娜塔莎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资料。最上面那张是她红房时期的档案照片,年轻得几乎认不出来。她没有碰资料,抬起头看向托尼。眼神很平静。
“对。”她说。一个字。
托尼看着她,等了大概五秒,等她补一句解释。她没有。
“六十七天。”托尼靠回沙发,嘴角扯出一个笑,但眼睛是冷的,“每天早上端着咖啡进来,笑着说‘早上好斯塔克先生’。帮我挡记者,帮我处理董事会的麻烦,甚至在我手抖得拿不稳酒杯的时候帮我扶了一下。我当时还想,这个助理真不错,连这种细节都能注意到。”
他身体微微前倾。
“现在我才知道。你每次帮我扶酒杯,都是在评估我钯中毒的进展程度。对吗?”
娜塔莎的睫毛动了一下。
“这是我的工作。”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托尼把目光转向科尔森。
“你呢?”
科尔森把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斯塔克先生,娜塔莎被派到你身边是局里的决定。我当时投了反对票。”
“哦?”
“我认为以你的智力和贾维斯的能力,这种级别的渗透迟早会被发现。而且一旦被发现,只会把你推得更远。我的建议是直接跟你谈关于神盾局,关于你父亲。但弗瑞局长认为先评估你的状态是更稳妥的方案。”
“所以你就执行了。”
“我是特工。我执行命令。”
托尼看着科尔森。他对这个发际线堪忧的中年男人印象一直不算差。
“行。”托尼站起来,走到Mark IV旁边,伸手在战甲胸甲上敲了敲,“你们神盾局不是一直对我的战甲技术很感兴趣吗?派人监控我,写回收计划,等我死了好把东西搬走。现在你们看到了。”
“贾维斯。给客人展示一下别墅的安保配置。”
客厅灯光暗了一瞬。落地窗玻璃上浮现出淡蓝色的能量护盾网格。天花板四个角落的装饰板同时翻开,露出里面的自动防御炮台。走廊深处传来机械锁定声军械库里其余几套战甲进入待命状态。Mark IV的背部装甲无声展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微型导弹发射井。双臂外甲打开,掌心炮亮起刺目白光。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科尔森的身体绷紧了。娜塔莎的右手无名指动了一下那是评估出口位置的习惯。她的目光在零点几秒内扫过落地窗、走廊、天花板,然后她得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她的手指放松了。
“先生,需要演示实弹射击吗?”贾维斯的声音适时响起。
“不用。收起来。”托尼挥了挥手。
所有武器系统同时收回,天花板装饰板合拢,能量护盾网格消失。Mark IV恢复沉默的展示模式。
托尼重新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
“你们来的时候,车辆在进入海岸公路的第一秒就被贾维斯锁定了。车上有三把格洛克、一把M4、四枚震荡弹,还有娜塔莎靴子里那把陶瓷匕首。科尔森,你没带武器这一点我表示欣赏。”
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娜塔莎左手腕上。那里戴着一只黑色腕表。
“娜塔莎。你的腕表。贾维斯。”
“先生,该腕表正在向神盾局三叉戟总部实时传输音频信号。”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娜塔莎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不是惊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给我。”托尼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