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王平在烈阳和天工的注视下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他看向小山解释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小山自然不会拒绝，他正要融合肉身时就听天工忽然说道：“我得先查看你的意识当中是否残留有惠山的想法。”
言罢，他都不等小山同意就直接出手，以自己完整的元神意识探入小山的元神意识当中，小山活跃的意识顿时停滞。
王平看了眼烈阳，最终选择沉默。
探查持续半个时辰天工才收回意识，他双手合十看向王平说道：“小山的元神果然受损严重，大部分意识都已经被惠山融合，如果不是我们及时为他建立凡间香火，只怕早已被惠山取代。”
烈阳接话道：“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就算惠山完全融合掉小山，也无法压制他体内的疯狂，他的疯狂在于他本身就疯掉了，没有要压制自身疯狂的意思，融合小山只是想补全他的‘偷天符’和肉身的缺失。”
王平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小山，在天工和烈阳说完时，小山抱拳说道：“两位真君说得没错，我的元神晋升时没有经历木灵的滋养，又长时间对抗惠山的疯狂，如今只剩下两成的能量，勉强可以融合这两具残破的肉身，只是融合后怕是要长时间的陷入沉睡。”
雨莲听到这里，不由得在灵海里说道：“他们对小山的元神动了手脚吗？”
王平内心对此并没有太大的波澜，很随意的回应道：“连你都看出来了吗？”
“还真是这样？”
“我也不清楚！”
王平以修为强行压下这种思绪，对小山说道：“我们先将这棵槐树的污染压制了吧。”
他不想再节外生枝，对如今的结果他早有心理准备，目前的一切还在他的可接受范围之内。
融合这两具残破的肉身，王平要做的事情非常简单，只需要不断以‘偷天符’定义槐树的状态，这样小山就可以毫无顾忌的梳理槐树内部杂乱的灵脉以及污染。
具体的状态王平参考的是他自己的肉身，当槐树被定义状态后，本就被抑制的污染瞬间消失不见。
小山的元神很容易就与槐树融合，但这只是第一步，当他试图恢复人形状态时却没能成功。
“我当年仅恢复人形状态就花费两百余年，而以你目前的元神强度估计没有一点希望，所以你首先要做的是融合两具肉身，当肉身与元神契合度达到完美的时候，或许才有机会修复你的元神，且这个阶段还需要保持足够的人性，否则你就是下一个惠山。”
烈阳冷声提醒。
小山听从劝告，放弃恢复人形状态，转而梳理槐树内部杂乱的灵脉和污染，完成纠缠在一起的两具残破肉身的融合，有王平‘偷天符’定义的状态这一步倒不是很难。
巨山之上随后就陷入到沉默，时间在沉默中快速流逝，木星之上的污染也在沉默的时间中慢慢褪去。
半年的时间一晃而过，木星周边星空形成的星环因为汹涌的木灵之气得到抑制变得暗淡不少，飘散的槐树花也变得洁白，交织在整座山的树根和藤蔓埋入了地底，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灵木树林。
小山也在这半年的时间里将两具残破肉身内部繁杂的灵脉理顺，污染也就自然而然的随着新生的木灵之气消失不见，此刻小山正在利用与惠山的意识连接压制惠山的反抗，使得烈阳的炼化进度加快不少。
最后阶段天工也以金灵之气牵制惠山，使得最后的炼化只用不到半年时间就完成，王平在这半年里充当着护法的身份，主要是天工和烈阳并不打算让他参与到处理惠山元神的事情上来。
当惠山元神最后一点能量被炼化完时，烈阳和天工相继松一口气，可紧接着他们都陷入到一种寂静的沉默当中，是连元神意识都沉默的那种。
“我记得第一次认识惠山的时候他才刚刚凝结假丹，整天都在研究各种灵药，后来我每次受伤都会去找他。”
天工大师的人性意识猛然间变得活跃起来，但这种活跃的状态只持续不过一息的时间，随后便重归于沉寂。
烈阳笑着说道：“他算运气好，有我等为他送一程，我等走的时候说不定就没有这么好运气。”
他说完这话看向王平，“长清道友年轻，我必定陨落在你前面，到时道友可别让我走得过于无趣。”
王平对于这个话题有些不习惯，也不想去思考这些话题，因为他的目标是修得长生，面对烈阳的言语他只是无声的拱手回应。
烈阳见王平不说话，也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看向槐树前方小山的元神，问道：“惠山当时有机会逃走，是你拖住了他？”
小山抱拳回应道：“回烈阳真君的话，惠山前辈这些年意识更为疯狂，在感应到你们的气息后，惠山前辈甚至很期待，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可后来一切变化太快。”
天工说道：“这百年间我们布置在中州星的法阵，感应到他两次出现在迷雾海域，一年前我探查你意识的时候，却没有发现这股记忆，是怎么回事？”
小山同样迷茫，回应道：“我并不清楚。”
现场一阵沉默，十多息后天工转头看向王平，严肃的表情缓和不少，并说道：“小山的情况比较特殊，不要让他离开这颗星球。”
说完这话他看向烈阳，“此事了结，我也该回去了，剩下的事情你与长清道友交代吧。”
烈阳点头。
天工不再多说什么，身形化作点点金光融入金灵之气内消失不见。
“我的精神状态很不好，马上就得陷入沉睡。”
小山看着王平，没有纠结刚才天工说的话，或者是他现在没有精力去纠结，而他到现在也没有适应王平和自己的身份，对王平说话时只是拱手，却没有称呼，“我沉睡之际，可以帮你稳定木灵。”
他就留下一个承诺，又对烈阳拱手后没入槐树内。
王平和烈阳都在观察小山，直到小山的气息与木灵沉寂，烈阳才开口说道：“这是最好的结局，玄门和天门七位真君席位的事实不容任何改变。”
“我明白！”
王平轻轻抚摸雨莲的脑袋并回应道。
烈阳又继续说道：“小山到底是与惠山的意识融合过一段时间，惠山的记忆和想法他也能明白，你既然开口说话，我等也不好驳你的面子，可你自己应该知道这事的严重性，另外，我听说你让元武将玉宵从迷雾海拉出来，是想将他打发到域外？”
王平点头回应道：“是有这个想法，我千木观的这位祖师爷我看不懂，他做的很多事情损人不利己，这样的人就算放在迷雾海我也觉得不安全。”
烈阳双眸之中浮现出赞赏的神色，并对王平言道：“你能这么想，就证明我们让你上来没错，但有些事情要做就要做得彻底，用你的傀儡将他存在的痕迹全部抹掉吧。”
第926章 更多的隐秘（别跳）
王平内心也是这么打算，不过毕竟是自家祖师爷，所以他恰到好处的露出思索的神色，随后回答道：“那就按你说的办。”
雨莲看着王平的样子，尾巴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烈阳就静静的看着王平表演，在王平作出决定时，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法阵令牌递出，并说道：“这是中州星法阵的监测令牌，往后中州星的法阵监管就交给你了。”
王平目光落在法阵令牌上，是一枚白色的小令牌，上面雕刻有精美的五行图案，它内部的法阵纹路与星空下的五行法阵有某种共鸣，以‘通天符’的视线可以看到以五行阴阳交织的一道密集网络，连接到天地那张巨型的大网之上。
“我会安排傀儡专门看着它。”
王平接过令牌作出承诺。
烈阳面带微笑，“还是太衍修士方便，以前这枚令牌本来一直都在惠山手里，惠山意识被污染后就落到天工的手里，我恢复过来时天工就迫不及待的将它交给我，我拿在手里特麻烦，它还是适合太衍修士。”
王平闻言只是点头，没有要继续这个话题的打算。
烈阳又说道：“道宫各系会议的通讯装置都在木星，具体什么地方你稍加探查就能找到，我就不带你去找了，找到后记得看看有什么问题没，还有各种资料也存放在木星，惠山发疯的这些年都没有更新过，这事你要安排人去做，记录历史也是我们重要的一部分，核心问题最好是用傀儡代替。”
王平以前就思考过的道宫各席会议的投影空间在什么地方，却没想到最后会掌握在他的手里，真是有一种想象和现实重叠的梦幻感。
“我会第一时间查看。”
他回应道。
烈阳点头，又问道：“你如果有什么疑问，现在就可以问。”
王平想了想说道：“我晋升第三境的时候被告知玄门和天门有晋升名额的限制，那时我就觉得很奇怪，因为修行在个人，凡人修道是逆天，既然是逆天为何又有这么多规则。”
“而等我晋升到第三境的时候，以体内的灵脉感应到天地的变化，以为名额是由最上层的木灵生命分配而来，这个观点得到大多数三境修士的认同，可我修到第四境时又发现木灵生命体是单独存在，不可能分裂而来。”
“如今我修到第五境，自身成为这片宇宙木灵的规则之一，我虽然正在努力掌握这份规则，可是我更知道名额不会是木灵生命分裂而来，但我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名额的存在，因为木灵生命过多，这个宇宙的木灵之气就会溢出，灵性和灵气都会变得无比混乱。”
“我想问的是，晋升的名额是由我们人为控制，还是由什么控制？”
烈焰安静的听完王平讲述，神色间似乎带着些许追忆，在王平停止讲述十多息后才回应道：“你的话让我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的一些事情，时间过得可真快，一转眼就是数万年，我甚至都还没有好好观察过这片星空。”
“我本来以为自己会在同玉清教和太阴教的战斗中一直奋战到死，可是迷雾海忽然降临，将我们打的措手不及，我们与玉清和太阴两教的战场转移到迷雾海，最终在天宫发现了玄门五派的传承。”
“可惜一场争斗下来，天宫沦为一片废墟，虽然后来我们利用大法力将其修复大半，可想要恢复原来的样子却是不可能。”
“后来的事情你应该知道，我们转修了玄门秘法，但争斗依旧没有停止，某一次在外太空斗法的时候，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命运的安排，我们七位真君斗法时共同看到一面黑色的巨型石碑，它因我们施展法术产生的共鸣显现而出。”
“那是一种神奇的感觉，当我们七人同时看向石碑的时候，脑海里忽然就明白了它存在的意义，就是这片星空的规则，这片星空也是因为它的存在而得以在宇宙毁灭时存续下来。”
王平听到这里时，脑海里忽然间出现观看中州星形成的过程里，宇宙毁灭时那一抹融合进这片星空的能量波动。
“以这片星空为支撑，构建了一个巨型法阵，将我们保护在这个法阵里，也将我们困在这个法阵里…”
烈阳说到这里的时候，伸出右手轻轻一弹，一抹带着火灵气息的光芒一闪而过，屏退了方圆数万里的所有耳目，包括那些植被的生命，双眸又扫过雨莲，雨莲的脑袋立刻贴在王平的脸颊上。
“你可以将那黑色石碑当做阵法的核心，这么和你说吧，我们甚至可以直接通过将一个人的修为从三境提升第四境，只是这种提升会让修行者本身意识无法适应，在后来测试的过程里，我们又发现灵性混乱对星空规则的影响，经过多次尝试后利用石碑定下目前晋升的名额限制。”
王平眉头一挑，问道：“你的意思是说玄门和天门以前是没有名额限制，是你们利用那块石碑人为设置的条件？”
烈阳无奈的回应道：“这是必要的选择，名额的限制并不是简单的限制，还有灵性的平衡需要顾忌，我们利用石碑的力量变得空前强大，这片星空也更加的稳定，可是内部的稳定却导致外部壁垒的松懈，使得更多的域外生命体穿过星空结界进入我们的世界。”
他说到这里便没有继续，因为后面的事情只要不是太蠢就能想到。
王平沉默良久，努力消化着这件事情，并与以前的一些事情结合起来考虑，随后他问道：“我们是否可以利用石碑同化域外的星空？”
按照烈阳刚才的诉说，这块石碑可以算得上是这片星空的天道，它的存在让这片星空得以留存，也得以让人继续修行。
星海的声音这时在王平的耳边回响：“我曾经在宇宙游荡的时候，能感应到很多存续的星空之下都有自己特殊的规则存在，想来这是当初宇宙毁灭时有一些强大修士作出的自救行为，那不能算作天道，只是在利用天道的规则而已，一个宇宙不可能拥有多个天道。”
王平心中了然，看向烈阳问道：“那石碑可有自我意识？”
烈阳摇头：“我们一早也想到各种可能，首先就对石碑内部进行过探查，没有发现有意识存在，只有与星空连接的复杂符文，当然，也有可能是我们修为还不够，所以每次使用或者研究的时候都非常的小心。”
王平又问道：“先有迷雾海从域外降临，又有你们机缘巧合的召唤出石碑，你们就没想过这里面的牵扯？”
“想过，但我们无能为力，只有听天由命！”
烈阳这话里透露着无奈何不甘，“先辈们的知识没有留下来，我们现在每一步都要靠自己慢慢摸索，而这是最简单的事情，真正的困难在于人性，你看，我们现在连石碑都召唤不出来，这就是人性。”
这话让王平也沉默下来，面对石碑的强大力量，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想法，否则现在这片星空也不至于如此凋零。
“你的想法我多少能猜到一些，繁荣的文明确实可以带来更为强大的灵性，可以帮助这片星空向外同化，可是你要循序渐进，走出最后一步还得有让所有人都服气的实力，而你现在实力并不足够。”
烈阳这句话里带着告诫。
王平拱了拱手，表示自己记下这话，随即问道：“能与我再说一说那块石碑吗？”
烈阳回礼拱手，随即陷入到回忆当中，好半响后才说道：“我有时候记忆会恍惚，毕竟目前的意识重新融合过，我这么与你说吧，我们的五境是直接以五行生命转移，而非通过一步步修行得来，而目前玄门五派的修行秘法正是当时我等召唤出石碑后，自行在石碑之上显现而出的。”
他说完这席话又用低沉的语调补充道：“还有我们修的神术，除元武之外，其他都是按照石碑推演出来的。”
王平一怔，思绪差点变得混乱，努力维持好后问道：“没有玄门秘法之前，你们可曾令门下弟子修行过？”
“有过，但没有一人修行到第三境，最开始我们都是直接用灵脉灌注，然后吸收天地灵气进化，而且灌注灵脉之前就需要先修得至少二境的修为，实验到最后只有人道修士成功率最高，但是很麻烦，因为得先以妖修秘法修到二境。”
烈阳直言不讳。
王平听完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与烈阳对视并说道：“这才是人道大兴的关键吧？”
“没错，人道修士的确可以稳定灵性，凡人亦是如此，且修行到高深时短时间内人性也不会丢失，这完全是专门为玄门而生。”
烈阳理所应当的回应。
王平走到山顶悬崖处，眺望无尽的森林说道：“有石碑的存在，个人的强大还有意义吗？我们就像是被设定好的命运。”
他一边说话一边轻轻抚摸雨莲的脑袋。
烈阳眉头一挑，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正是因为有石碑的存在，我们才知道真君之上还有更高层次的力量，你为何要自我怀疑呢？当初你刚练气的时候，可曾想过一千多年就能修得第五境？”
王平回头看向烈阳，“石碑上记录过第六境的秘法？”
烈阳也走到悬崖边上，和王平刚才一样眺望星球上无尽的森林，回答道：“没有秘法记录，但我们定下的规则，玄门和天门都成功设定出一个六境名额。”
“六境之上呢？”
“无法推演，也无法设定，或许只有同化掉更多的星空，也或许我们修行的路只有第六镜，不管是何种道路，都不是我们现在思考的问题，修行之路最忌好高骛远，惠山就是前车之鉴，你不要重蹈覆辙。”
烈阳伸出右手对着前方画出一个光圈，光圈散开之际清理掉大片的森林，他看着消失的森林，对王平说道：“就像这颗星球，木灵之气过犹不及。”
王平也伸出手对着扩散的光圈轻轻一点，阻止它继续清理森林，却是没有回应烈阳，他能听出烈阳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或许是连他有时候都忍不住多想。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烈阳双手背负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