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莲闻言，思绪如涟漪般扩散。
她忽然明白，这正是最普通的人性，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多少看似荒谬的双标，不过是立场不同所致，随后雨莲似又想到什么不好的画面，小巧的脑袋轻轻甩动，像是要甩掉这些纷乱的思绪，接着她腾身落在王平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这局势如何说？要让他们打起来吗？”
王平微微摇头，“没有足够的利益，即便打起来也不会有结果。”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又带着几分看透事情本质的豁达，“继续对峙只会白白浪费我的精力。”
话音未落，王平左手轻抬，动作优雅得如同拈花。
刹那间，‘偷天符’在他指尖显现，古朴的符上流转着令人心悸的符文线路，随后他体内的木灵之气骤然沸腾，化作汹涌的能量洪流，在瞬息间复制出‘偷天符’的部分威能。
下一刻，这股力量穿越王平构建的转移网络，如天罚般降临在交战的星空。
顿时虚空震颤，一道道玄奥莫测的木灵法阵凭空浮现，每一道纹路都闪烁着令五境修士胆寒的光芒。
灰道人突然心悸如鼓，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那股改写规则的力量已如附骨之疽般缠上他的身躯，紧接着他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力在飞速流逝，就像沙漏中的细沙，无论如何紧握都会从指缝间溜走。
“是真君手段！”
灰道人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但转瞬便恢复冷静，他伸出左手快速手掐法诀，身形如烟似雾般变得虚幻，意识更是直接遁入灵感世界，试图摆脱这被定义的状态。
与此同时，交战双方的五境强者都感受到了这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力量。
焦道人瞳孔骤缩，目光扫过对面妖族真君，随后身形已在瞬息间退出万里之遥，其余五境星神见状同样果断撤离，而良道人等也只能叹息一声，追随焦道人的脚步退去。
整个过程中，王平始终静立于他的木灵世界，他的手段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让所有五境修士闻风而逃。
这便是真君之威，一言可定乾坤，一念可改法则，那些在寻常修士眼中高不可攀的五境大能，在他面前也不过是棋盘上可随意拨弄的棋子。
雨莲感受着王平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威压，感应到王平施展的法术，这不仅仅是力量的差距，更是生命层次的不同。
“你这么吓唬他们，就不怕他们都转投域外生命的怀抱吗？”
她轻声询问。
王平轻轻摇头，像是在否定这件事情，又像是在否定其他。
在这片星空下的修士，除妖族之外几乎都受到诸位真君力量的影响，而域外边境要想摆脱诸位真君的影响，只有将原来修炼的五行阴阳灵气改为域外魔气。
雨莲没有等到王平的具体回应，也没有过多的纠缠，继续以王平的元神观察那片星空。
星空已经重归寂静，只有残留的木灵法阵还在无声诉说着方才的真君手段，而被牛磐和王弦护在中间的白辛，看着遁走的良道人和培道人一脸不甘，却也只能咽下这个苦果。
“放心，这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牛磐轻声对白辛言语。
朱无变回正常人形躯体，看着白辛此刻的状态，他内心的雀跃一闪而过，随后同样表态道：“既然他们不讲情面，也就怪不得我们，此事不急于一时的畅快，我们有的是时间与之周旋，而且还有诸位真君为我等压阵。”
…
王平也收回了目光，元神意识很快就感应到定义灰道人状态带来的变化，首先他感应到的是交织宇宙的规则网络，有一股反噬的力量试图扰乱他体内的木灵。
这是他随意更改一位大境界修士生命带来的能量反噬，好在太衍修士体内的能量几乎源源不断，以更凶猛的能量将其中和掉就可以。
这股反噬的力量，比起他之前定义四境星神要强大得多，而且这个过程还持续十多息的时间，同时他还感应到中和掉反噬力量时与‘偷天符’更为紧密，可是光幕面板却没有任何变化。
“果然没有那么简单，这方世界所有的修为的获取都有一定的代价，不可能无缘无故的产生，否则当年惠山真君只需要定义中州星一半的生灵，估计就能超越其余真君的实力，也不至于落得那样的下场。”
王平自言自语的同时看了眼雨莲，雨莲同样看着他，随后他微微一笑，将这份记忆强化后标注于意识当中。
十天后。
王平以‘偷天符’观测木灵世界的基础规则时，‘偷天符’的修行进度忽然增加了一点，达到（9/100）。
也就在这一天，妖族集结数十位四境‘丹成境’大妖，以及数千三境‘结丹境’族人，率领三千余艘飞舟向域外边境十多个生态区发起进攻，目标直指域外边境的界外星。
对于如今的局势最懵的应该是苍岳，当他得知良琦将妖族生态区毁灭，培道人又将白辛真君打伤时，有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错觉。
他从良道人那里得到详细的情况后，他知道他为之奔波的事情已经不可能，尽管良道人一再保证此事与他无关，希望苍岳代他向诸位真君解释。
可是，苍岳比良道人看得更清楚，对于诸位真君而言此事很容易就会作出抉择，一边是妖族的集体利益，一边是数位星神，谁轻谁重谁都知道。
不过当面他肯定要满心的答应良道人，可等他一离开良道人的势力范围，就对着虚空骂了句：“无可救药的蠢材，活该你们被困域外边境！”
他是真的很愤怒，本来他的寿命就已经不多，为这事前后奔波这么多年，到头来却是一场空，而且诸位真君说不定会认为他办事不力。
就在他为此事担忧会遭到诸位真君处罚的时候，接到冲元府成员子轩用通讯令牌发来的消息，让他尽早返回妖星月亮驻地，还特意告知他是太衍教的李妙临在寻他。
接到这个消息时，苍岳第一个想法是跑路，可随即又反应过来，诸位真君真要处罚他的话不至于如此大动干戈，而且他还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半个时辰后。
苍岳利用他自己搭建的隐秘传送法阵，来到妖星月亮驻地时，看到了横穿星空的三座云桥，云桥的尽头不时闪烁起传送法阵的亮光。
月亮驻地登仙台附近来往修士和飞舟比以往要多出数倍，落在登仙台上空时他下意识的看向远处如月山的巨型飞舟，接着就听有人呼唤他：“是冲元府的苍岳道长吗？”
这个称呼让他有一种新鲜感，以前从来没有人在公开场合称呼他为‘冲元府的苍岳道长’，他当即转过头去看，看到的是一位身穿蓝色窄袖战斗道衣的年轻人。
“小道千木观明行，特意奉家师之命在此恭候道长。”
年轻人客气的行礼，道明身份和来意，说着便递上一份帖子。
苍岳谨慎的接过帖子翻阅，元神意识扫过里面的内容，立刻换上一脸的笑容，拱手说道：“原来是太衍教的妙临道长，失敬了。”
“道长这边请~”
明行在前方引路，没有因为苍岳的四境修为而格外高看几分。
苍岳赶紧跟上，在走下登仙台的时候，又转头眺望远处静静停靠的巨型飞舟。
第964章 聚集的修士
对于苍岳而言，那静静停靠的飞舟仿若是洪荒巨兽般，看一眼后便第一时间收回目光，穿过登仙台附近的来往的人群，头顶忽然有一艘大型飞舟穿过，将本就微弱的太阳光线遮蔽，让他本能的抬头看了一眼。
这艘飞舟表面涂满了艳丽的花纹，这是典型的妖族飞舟的特征，他们总是喜欢将自己的飞舟涂满艳丽的色彩，相互之间还会对比，听说闲来无事时还会有相关的比赛。
等头顶的飞舟掠过时，苍岳跟着明行走到妖星月亮驻地的主街，这条主街也是驻地建筑的中轴线，尽头自然是诸位妖族真君坐镇的高楼，在高楼前面的广场此刻不时有祥云升起。
广场上空的两边，不知是何时又搭建起两个临时登仙台，降落在这两座登仙台的大多都是三境妖修，他们被验明正身后可以直接进入真君所在的高楼。
走到主街中端位置的时候，苍岳看到九天阁其他两位重要成员，即玉清教的子轩以及上丹教的于恒道长。
“有什么消息吗？”苍岳刚从域外边境返回，还不知道最新的消息，他看见这两位便开口直接询问，而且语气没有任何客气的成分。
而他停下来的时候，前面带路的明远同样理解的停下来，等待着三人的叙旧和交谈。
子轩先是看了眼明远，目光在他道衣身上太衍教的标记停留一瞬，随后与苍岳对视并说道：“域外边境袭击妖族生态区与你有关吗？”
他用的是‘九天阁’的暗语询问，其他人就算是真君，在不窥视他们记忆的前提下大概率都无法理解。
苍岳没好气的回应道：“我有那么蠢吗？”
他同样使用的是暗语。
子轩认真打量苍岳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说道：“我猜你也没有那么蠢，不过这事透着古怪，域外边境那群人就算再蠢，也不可能主动招惹白辛、侯继以及权三位妖族真君之一，可他们就这么干了，而且还这么彻底，这…”
他顿了顿，尽管是在用谜语交谈，依旧是下意识的压低声音道：“这件事情最大的受益者怎么看都是诸位真君，域外边境只是借此整合了他们内部的矛盾，可代价是要面临整个妖族的压力，怎么想都是一个亏本的买卖。”
苍岳闻言眉头微微皱起，他之前一直在思考良道人的愚蠢，还没有将这件事情展开过，如今被子轩这么一提醒，一瞬间他想到很多事情，但最终他只能无声的对子轩拱了拱手。
旁边的于恒道长用通用语说道：“根据妖族几位道友透露，这次集结这么多的修士，其目的是要扫清域外边境在界外星附近经营的生态区，那些星神不可能放弃，这可是一场硬仗。”
子轩却是打趣道：“如此一来你的想法完全就没有可能实现，域外边境也是有狠人，他们为清理内部的反对声音，竟然不惜将妖族彻底得罪，断了自己唯一的后路。”
于很道长也调侃道：“接下来就要看星神联盟怎么选择了。”
苍岳听到这里再次拱手，随后看向明远说道：“耽误道长时间了。”
他面露歉意之色。
明远露出客气的笑容，“无事。”
他回应后便继续沿着主街边缘向着石楼方向行走，不过百步左右就看到一栋标记有绿色小圆环的石楼，这便是太衍教的驻地。
大门外面有数位二境太衍修士和地脉修士在闲聊，看见明远过来当即抱拳行礼，明远客气的与他们拱手致意，随后侧身邀请苍岳进入大楼，表现出对一位四境修士应有的尊重，其他则是好奇的看着苍岳，猜测他的身份，可怎么猜都不会猜到他是一位天门四境修士
毕竟苍岳穿着一身战斗皮甲，头发也只留有寸短，这样的装扮对于玄门和天门修士有些难以接受。
石楼一层是一个大厅，此刻有不少的地脉修士和太衍修士，以及少量的器修和魔兵修士，他们都以二境为主，只有数位旁门玄修是三境。
他们所有人包括那数位三境修士，在见到明远时都要起身招呼，态度卑谦得如同仆人般。
“这边请！”
明远一边回应众人的招呼，一边邀请苍岳进入二楼。
这时却有两位地窟门修士认出苍岳，连忙躬身拜礼，在苍岳离开后周边众人都小声的询问，待得到答案时都是一阵惊呼。
二楼则相对要安静得多，这里聚集的大多都是地窟门和太衍教的三境修士，以及少量的三境器修，他们以各自的小圈子围在一起小声讨论，而这里有不少人都认识苍岳，纷纷起身向他抱拳作揖。
苍岳保持着笑容客气的拱手还礼，待他被明远带上三楼时，角落里单刀门现任门主曲波对左右两边的修士问道：“这位前辈怎么会出现在我们这里？”
他身边这两位修士其中之一便是文海，他在诸位真君封赏百名旁门修士之后，主动从后勤调派到前线，看来是想要获取足够的功绩建立自己的生态区，吴老道则看得很开，依旧在杨蓉的飞舟上忙着后勤的事情。
“这有什么意外的？如今长清真君掌管星空，我要是他的处境，也会第一个想到投靠长清真君。”
文海不以为意的回答，他此刻的内心有无法言表的庆幸，他庆幸当年没有一条道走到黑，甚至有些感谢他师父出卖了他，才让他获得这样的大机缘。
旁边立刻就有新投靠过来的三境太衍修士附和他，这种事情他们这类人最有共鸣，以前王平四境时，很多三境太衍修士虽然表面上对他恭敬有加，可暗地里根本不会理他，可当王平证得真君果位时他们靠过来的速度比谁都要快，特别是在见识到这次域外战争的巨大利益时。
苍岳对于那些三境修士的议论并不在意，他跟着明远登上石楼的第三层，穿过三楼隔音法阵时，首先听到的是一阵爽朗的大笑，但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声音，也不敢贸然用元神探查过去。
等他走进三楼时，首先看到的是端坐于一面精致屏风下的李妙临，他身下是木制太师椅，左手边的木制茶几上有一杯香茗冒着热气，刚才的笑声正是他发出来的，他看起来轻松且随意，丝毫没有外面人潮涌动的紧张感。
而在他的下手位则是地窟门的支弓道人和云松道人，再下来便是中州星妖域的权文和王岩，最后是君子剑罗风。
值得一提的是，妖星在战争开始后想收编权文、王岩等，这使得他们直接倒向太衍教，而白林等妖修则倒向的是临水府。
明远正要汇报的时候，李妙临收起笑容起身对明远挥手后，又对苍岳拱手道：“本该由我亲自到登仙台迎接前辈，可这两天事情太多，实在是分身乏术，还望前辈不要见怪。”
他倒是客气，虽然这份客气很假。
苍岳拱手道：“贫道不过痴长一些年岁，担不起李道长前辈的称呼，要说见怪，也是我来说，因为一些事情有所耽误，否则昨天早该返回月亮驻地，还烦劳道长说动子轩来寻我。”
两人好一阵场面话，最终定下彼此以‘道友’相称后，苍岳在李妙临的邀请下坐在了君子剑罗风的下首位，他并没有因此不满，反而是心下大定，这至少可以证明诸位真君没有因为良道人他们的事情怪罪，可也从另外一个角度证明了子轩的推测。
这一刻，苍岳对于诸位真君的统治又一次的产生了无力反驳的绝望感，可人性意识又忍不住泛起其他的幻想。
待苍岳坐定时，他们又开始闲聊，话题自然集中在前线局势当中，但没有具体的目标，因为他们还没有确定要去攻击哪一片生态区。
这样的大规模作战必须要有统一的目标，不可能让他们自由发挥，而李妙临等人都对此持有一种乐观的态度，这是对诸位真君权威的认可。
苍岳同样认可诸位真君的权威，可经历过良道人的事情，他对战事的具体进行方式兴趣不大，他唯一想的是尽快结束这次冲突，然后去做他自己的事情。
讨论持续不过两个时辰，外面黑白交织的太阳光线不知不觉加重了一些。
忽然，一些冰晶随着一道冷风从房间面对太阳方向的天台处灌进来，引得房间里众人都举目望去，看到的是一位身穿太衍教战斗道衣的坤修。
是杨蓉。
她面对一屋子的四境修士，没有丝毫的胆怯，裹挟着点点冰晶从天台大方的走进来，拿出手里的一枚玉牌说道：“我太衍教这次负责清理61号大型生态区，以及这座生态区生存的大大小小数百座附属生态区。”
她看起来很忙，进来连招呼都没有打，便将玉牌里的星图展开，并快速标记出太衍教这次要负责的区域，标记好又对李妙临说道：“千木观已经打造出两艘大型飞舟，它无比契合太衍修士的符，预计两个标准天可以来到前线，我已经将它们给你要过来。”
李妙临一怔，他是真不想用这些新型飞舟，毕竟实战和工坊想象有很大的区别。
杨蓉仿佛看穿李妙临的想法，又适当的补充道：“这两艘飞舟上，都有真君亲自布置的‘甲符’法阵。”
李妙临闻言脸上浮现出抑制不住的笑容，旁边其他人同样如此。
“多谢蓉仙子想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