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山苦笑:“混天不死大修的气运又哪里看得清楚。”
“你啊,关心则乱!”灵尊哑然而笑。
季山道:“我玄天阁受了清平道宫之恩,其传承断绝,今日方才现世,又怎忍心见其遭难,再说,镇劫四相剑对域外天魔的克制在诸般法门之中首屈一指,眼下,域外之战迫在眉睫,若有意外,也是我灵界之损失。”
灵尊微笑:“道友静观便是。”
就在二人交谈之间。
顾元清剑道法阵再变,一缕杀机冲天而起,剑气之中隐隐间似有一缕血色浮现,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杀戮、破灭、涤荡邪魔的剑意冲霄而起,仿佛开辟天地的第一缕杀伐之光,带着裁决万恶、荡尽群魔的无上意志,力量极致凝聚,诸般剑影化为一剑,直刺落来的重拳!
镇劫荡魔剑道斩孽!
轰!!!!
拳剑交击之处,无法形容的恐怖能量爆发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球,随即猛然扩散,将万丈虚空照得一片惨白!
金铁交鸣之声化作了实质的音波,粉碎一切!
光芒稍敛,两道身影陡然分开。
赵圣兵拳头上,竟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暗金色的血液渗出,又被强横的体魄迅速修复。
他低头看了一眼拳头,眼神中一缕难以压制惊讶浮现,对方竟以初入混天不死之境的修为,伤到了他的躯体。
要知道对方可没有动用神兵利器,所用的只是剑意凝结!
而圣天宗炼体之道,以身为兵,虽不算天下无双,可也不逊色任何炼体之法,以这双拳头,他甚至可以与道器硬拼!
可今日却被伤了,只此一剑,对方便不算浪得虚名!
“好一个荡魔剑道!好一个镇劫四相剑,竟有如此攻伐之力!”赵圣兵不怒反笑,战意沸腾,“但本座倒要看看,你能斩出几剑?”
他双臂一展,更恐怖的兵煞冲天而起,十方御兵道与玄甲戮仙圣体的力量开始融合,身后仿佛出现了一座由无尽神兵和骸骨堆砌而成的战争国度虚影,他要动用真正的力量了!
然而,就在他气势攀升到顶点,欲要发出至强一击时,对面的顾元清忽然出现在其身前,与其四目相对,其眼神变得无比幽深、缥缈,仿佛倒映着众生心魔。
顾元清的声音变得空灵而诡异。
“镇劫四相,最后一相,请品鉴。”
镇劫天魔剑道相由心生!
他没有攻击赵圣兵的身体,而是对着那战争国度虚影,轻轻一剑点出。
这一剑,没有丝毫力量波动,却引动了冥冥中心灵法则。
赵圣兵猛地一颤,他眼中的顾元清消失了,周围虚空变幻!
他发现自己竟回到了少年时最初炼化本命神兵失败,遭反噬重伤垂死的那一刻,无比的虚弱和恐惧涌上心头!
不待他挣脱,幻境再变,变成他未成天人之际,要以他神魂淬炼圣兵,并早已被他亲手撕碎的师尊,正冷冷地看着他,举起手掌……
紧接着,又变成他阴阳未成时,同门机缘争夺,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望……
无数他内心深处或遗忘、或不愿记起的失败、恐惧、心魔,被这天魔剑道无限放大、扭曲、化为最恐怖的幻境,直接攻击他的神魂本源。
天魔剑道,变幻无方,攻心为上!
这原本在四剑之中显得最为薄弱的天魔剑道,在四剑合一合为镇劫四相剑后,以伏魔剑道心剑之术为引,似乎完成了从术向道的蜕变。
一剑之下竟是可以威胁混天不死!
当然,以赵圣兵之心性,只是瞬息之间便发现不对,一声怒吼,神魂剧烈震荡,强行以绝强修为稳固心神,撕破幻境。
只是,顾元清的轻声话语又响起耳边。
“四相合一,方为镇劫,此劫,你渡得了吗?”
第730章 最好不要给我出手的借口!
镇劫四相剑,既镇劫难,亦为他人之劫。
话语之间,顾元清手指探出,剑芒轻吐,趁着其心神失守,天人兵道界域出现须臾破绽之际,这一剑以空间之道破开虚空直接落在了青铜鬼面的眉心之上。
赵圣兵身体猛地僵住,血眸透现着疯狂和震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一道剑芒蕴含的净化、封印、杀戮、心魔之力,已在他体内同时爆发。
力量宏大,似乎无穷无尽,由内而外,湮灭其生机,镇压其圣体,磨灭其不死特性,戮绝其凶戾神魂,乃至崩灭其灵识。
咔嚓……
从青铜鬼面眉心开始,浮现出细密裂纹,旋即蔓延至全身。
他整个人仿佛一件被打碎的瓷器,在虚空中无声无息地崩解、消散,化为最细微的尘埃,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不死并非不朽,也非是真的不死,只是看你的力量是否足以将之彻底磨灭,磨灭其每一个微粒之上所存在的生命、神魂烙印,将其所有的一切都尽数抹去。
以前的顾元清哪怕是借助北泉山之力也做不到,是限于修为境界,也限于其力量神通。
就如同一块钢板置于地面,万丈山岳镇落,你可以让其动弹不得,却难以将之彻底毁去。
但此时就不一样了,境界提升之后,顾元清已是洞悉不死之秘,镇劫四相剑道更是直指仙道的神通,而顾元清之力量浩荡如海,足以片刻之间做到以前难以做到的事情。
当然,这其中也有赵圣兵自身的原因,因为顾元清只是混天不死初期,而他却站在混天不死巅峰,三个小境界的差距让他有些大意,否则即便会落败,也不会死得这么干脆。
顾元清轻叹:“可惜只是分身!”
数千里外。
圣天宗上宗之主景岳神情骤然一变,这样的结局是他根本未曾预料到的。
混天不死之战,就算打个数十日也正常得很,可此战却似乎是刚开始就结束了。
他与顾元清也曾交手过一招,知道其实力不同凡响。
但顾元清毕竟刚入混天不死,即便师兄来此界的不是真身,也不该如此才对。
他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看向顾元清的眼神充满了忌惮。
修行界终究是以实力说话,顾元清显现了自己的实力,那一切就变得有些不同了。
季山显露出一丝喜色,顾元清能胜已是意外,完全没想到竟是胜得如此干净利落。
而且,混天不死之间存在胜负再正常不过,可要彻底磨灭不死之力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也说明顾元清的实力要远远超过赵圣兵分身,所掌握的大道和神通皆在某种意义上克制着赵圣兵的力量。
灵尊的心中也有一些惊讶,以他之实力,在顾元清与赵圣兵动手之际已是看出来了一些什么,但这结果依旧出乎他的预料。
只是降下一缕神魂旁观的萧凌岳心思深沉,倒是看不出其心中所想。
可九黎山邪尊浑浊的眼神却陡然间变得有几分锐利起来。
清平道宫传人出世较少,而每一代也皆是名震修行界,他今日前来,其中一个缘由便是想看一看这一代清平道宫传人到底有几斤几两,而结果似乎并不那么好。
初入混天不死便有这等战力,不论是对顾元清本人还是对清平道宫传承都要更重视几分,而且,若是让其真正成长起来,只怕正邪局势都会因之受到影响。
不知不觉间,一抹淡淡的杀意自心中升起。
却陡然见到远处的顾元清转过头来看向自己。
“好敏锐的灵觉!”
邪尊眼睛眯了起来,目光变得更为锐利。
而此时灵尊身影变得凝实了几分,气息变得强大了几分,他淡淡说道:“既然胜负已定,那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了!你觉得呢?九黎山主。”
九黎山邪尊身上杀意敛去,声音沙哑,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这是圣天宗和这位清平道宫顾道友之间的恩怨,本座可不敢越俎代庖。”
顾元清目光落向圣天宗景岳,轻笑说道:“若是不服,大可再来,毕竟刚才连热身都算不上,顾某也还未曾尽兴。”
圣天宗之主景岳低吼道:“你莫要太猖狂?若非师兄闭关,未曾真身到来,此时哪有你说话的份?”
顾元清轻蔑说道:“是吗?你圣天宗驻地之中不是留下有传送印记吗?那顾某就等在这里,待赵圣兵再来就是,再或者,你真身前来,若是能接得下我一剑,便算你们赢了!”
景岳拳头紧握,脸色略显涨红,怒道:“姓顾的,你欺人太甚!灵宝尊者,你这是真要让正邪两道之盟,自此作废吗?”
顾元清嗤笑一声:“莫要顾左言他,都说了此乃我与你们圣天宗之事,与正邪之盟何关?”
邪尊眉头一皱,看了一眼圣天宗驻地,随后身影也变得凝实三分,周围的虚空之中有扭曲的符文浮现,隐约间组成虫豸之图案,散发出邪恶的气息。
灵尊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
邪尊的气息翻滚,可最终还是敛去,声音低沉的道:“好了,那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但是有一点,本座可好言在先,正邪二道既是因域外天魔的威胁而结下盟约,阴阳修士入灵界,混天大修镇域外,整个修行界域皆是如此,那清平道宫也不能例外,否则,吾等可不放心一位混天不死大修在修行界中肆意出手,若真是如此,我邪道宗门也唯有派遣高手镇压宗门!”
他言下之意十分清楚,那就是顾元清既成混天不死,那便需离开修行界进入灵界,并为镇守域外战场防线而出力!
灵尊看向顾元清,这是正邪之盟,也是正邪两道诸多宗门高手愿意离开修行界安心前往灵界的关键。
否则一不小心家被偷了,都不一定知道到底是谁出手,谁会安心镇守域外战场防线?
顾元清淡淡说道:“灵界我自然是会去,顺便看一看域外战场倒也不无不可,不过,想了结我与圣天宗的恩怨,那还得看看圣天宗是否有诚意了?”
“诚意?”邪尊错愕。
灵尊、季山等人也有些意外。
圣天宗景岳强压着怒意道:“顾元清,你杀我圣天宗弟子,毁我宗门驻地,反倒要问我圣天宗诚意?真当我圣天宗是泥捏的,任你欺辱不成?”
顾元清负手而立,北泉山影耸立,周天星斗大阵缓缓流转,他平静的说道:“怎么?难道我说得不对?既是战过一场,圣天宗输了,那自然要付出代价。”
景岳心中憋屈,拳头紧握,但到得此时,也未见师兄出现,只得脸色铁青的冷冷说道:“你想如何?”
顾元清微笑道:“三百余年前,你圣天宗曾有三位修士前往丁十二界,左丘已被擒下,还有二人名为孟念春和邹明泽,皆在丁十二界留下滔天罪孽,你将此二人交于我,便算与你圣天宗之恩怨有个了结。”
此二人皆是得自左丘之后前往乾元界试炼的常旭东之口,当年的乾元界还只是浮游界而已,乾元界过去千年,修行界中也不过十年而已,所以此二位实则皆是左丘数十年前进入试炼路的圣天宗修士,也是当年在乾元界留下遗祸千年的赤龙教之人。
“不可能!”景岳脸色阴沉,断然拒绝,就算是赔偿些灵石或者宝物,他都还可以斟酌,毕竟技不如人。
可让其交出自己宗门弟子,那无异于让圣天宗受天下之人嗤笑,在任何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圣天宗的人心只怕也就此而散,他这个宗主也不用当了。
九黎山邪尊缓缓开口:“顾道友,这个要求有些过了!”
“过吗?”顾元清微笑。
九黎山邪尊皮笑肉不笑的道:“不如给本尊一个面子,或者给我邪道宗门一个面子。”
季山的神色微微一变,低声传音:“顾道友……”
季山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顾元清目光落在邪尊身上,二人的目光在虚空交错,仿佛是凭借眼神进行着大道和意志的斗争。
片刻之后,顾元清忽然一笑:“既然邪尊开口,那这个面子我便给了,这人就不用圣天宗交了……”
话语声落,顾元清忽然衣袖一挥,力量破开虚空。
下方驻地之内,一位神台九重、一位虚天修士陡然爆成血雾。
“我自己杀了便是!”顾元清的话语此时方落。
“你……”感觉到下方有异动的景岳低头看了一眼,随后怒视顾元清,怒气之下,全身气息翻滚,指着顾元清的手微微颤抖。
顾元清目光平淡,微笑道:“我也是为了景宗主好,这样也免得大家为难了。”
“很好,很好!今日的恩情,景某记下了!”景岳咬牙切齿。
顾元清轻笑:“这可多不好意思,不过,敝人提醒一点,以后别拿手指着我,顾某胆子小,若是误会有人意图对我出手,做了些什么不该做的,那就不好了。”
景岳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意,冷冷看着顾元清:“那就多谢道友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