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其醒来的那一刻,顾元清来到了山巅,微微一笑:“醒了啊,恭喜破境。”
李妙萱站起身来,微风吹拂,发丝飞舞,嫣然一笑:“只是勉强追上你的脚步而已,还得继续努力。”
顾元清哈哈大笑:“这么说来,我可得加快一些步伐才行,以你的修行速度,追上我可要不了多少年!”
李妙萱目光落在顾元清身上,忽然问道:“你还未曾寻到突破虚仙之机?”
顾元清微微颔首,向前一步,来到悬崖边上,看着远处云海,说道:“确实如你当年所言,混天不死之后,前路几乎已断,除非能看破这片天地,否则,很难再往前一步,以我之沉淀,若是强行凝练道源真种,倒也可行,可终究会留下破绽,前行也便更难。”
在李妙萱回到北泉洞天渡劫之前,顾元清为其讲解混天不死之道,二人自然也聊起过,混天不死至虚仙之道。
灵墟宗乃是灵界顶尖大宗门,即便这些年来有些衰败,可门中前代高人所留下之典籍众多,李妙萱身为道子,自然有资格观阅。
这些记载比起清平道宫之中的典籍更为完善。
清平道宫起自一副仙人画,即便出现过虚仙,但真论底蕴,在某些方面还是难以与灵墟宗这等流传了不知多少年的仙道顶尖宗门相比。
李妙萱走上前去,与顾元清并肩而立,微微侧过头看着顾元清的脸颊,问道:“与异界之道相互印证,也难以勘破吗?”
顾元清摇了摇头:“甚难,九域神洲的天地大道未必就比灵界完善,否则也不会被天魔入侵。他们成就虚仙更为容易,或许更多是因为其所走的道途不同罢了。而且,我等外界修士,难以感悟他界大道根本,更别说深层次的印证了。”
李妙萱又问道:“玲珑界的规则大道呢?”
“更难!此方世界之道,或为大能所留自身之道,并非天地自然之道,走到最后或许有着极限,舍修行界之道而走玲珑界规则之道,无异于舍本逐末,终究并非正途,而且也与我自身之道不合。”顾元清又是摇头。
若是换一个人听到此话,或许会觉得顾元清是大言不惭,好高骛远,一个混天不死修士还嫌弃前代大能之道途,可李妙萱听后却只是点了点头:“这倒也是。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让我再想想。”顾元清笑了笑,又道:“今日不谈这些,你修行有成,算是大喜,你父亲可是盼望多时,上次我联系程颐,他历练多年,也想回来看看。”
李妙萱轻笑:“这小子,出去这么多年,也确实该回来看看了,虽说历练是为修行,可妻儿子女都在山中,也亏得冰兰贤惠,不说什么。”
顾元清忽然又是一笑:“他在外面,怕是还有一个缘由,便是躲着苏馨儿。”
“苏馨儿?那小狐狸?”李妙萱道。
顾元清点头,轻笑:“那小狐狸也有本事,也不知怎么就讨好了冰兰这孩子,让她在程颐那里吹枕边风,要让程颐纳妾。”
“还有这回事儿?”李妙萱毕竟回来的时候不多,就算那些年一直待在山中,也看出些许,但这些事情,哪里会有人对她说。
她虽修为不凡,却不似顾元清这般为洞天之主,可以掌控内外,也不会以自身神念去窥探晚辈之秘。
顾元清笑道:“看他最后怎么收场。”
李妙萱没好气的道:“你这个当父亲的,怎还在一旁说风凉话?怎么?你难道还要棒打鸳鸯?还是说觉得人家是妖族,所以有人、妖之见?”
顾元清错愕,随后看向李妙萱,啧啧称奇道:“看来这小狐狸确实有几分本事,竟将你这当婆婆的都笼络了过去。”
李妙萱白了顾元清一眼,说道:“你还是尽快将程颐接回来吧,他毕竟身在外界,或许还需要一些时间准备。”
……
三日之后,李程颐回归。
一家上下齐聚,其乐融融。
气氛之中唯一有些古怪的便是李颢天和顾元清之间了。
顾元清至今未曾称呼李颢天一声岳父,让这位老丈人心中多少有些不满意。
这么多年来,顾元清和李妙萱彼此信任,还有一大家子血脉传承,但二人关系却是说不出的微妙,以道侣相称,又比道侣亲近几分,但又未曾踏出关键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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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2章 觅得契机
两人皆是心向道途,并未太执着于儿女之情。
何况,对修行者来讲,情爱之欲只是人生的一部分,二人都是大修,寿元绵长至数万年,也并不急于朝朝暮暮之缠绵。
一切只问本心,彼此相伴,水道渠成便可,并不会刻意的去做些什么。
生活之中点点滴滴之累积,也远比所谓名份更为珍贵。
犹如山水画中的留白,予人遐想,更显境界悠远;强求圆满徒增窒碍,恰到好处的距离与自在,历经光阴打磨反而更不易褪色。
这便是李妙萱和顾元清心中所想,彼此也很有默契。
修士情感本就与凡俗有别,因为不用争朝夕!
欢庆之后,各行其事。
李程颐与妻儿欢聚,李妙萱也未曾急于返回灵墟宗,而是与顾元清坐而论道。
即便她只是初入混天不死,但与顾元清大体上处于同一境界,历经天劫之后,对天地大道之感悟又是不同,二人论证之间自是有所收获。
三日后,李妙萱被顾元清送回域外战场。
顾元清闭关数日,梳理自身,忽将目光落在了无量河中。
他目前突破虚仙之境倒也并非全无线索和途径,只是这些不被他纳入首选罢了。
譬如仙人画,天剑老人便是凭借其中仙缘成就虚仙。
比如镇狱宗的传承,观想炼魔升仙图,若走炼神一途,同样有成就虚仙的机会。
再如凭借御物之力强行凝练真种,也是可行。
只是仙人画中机缘,藏有隐患;炼神一途,却得舍弃许多;而强行凝练,则基有瑕。
修行至此,又怎甘将就,再说了,他不过五百余岁,以混天不死的寿元来说,只是九牛一毛,哪会做自断前途之事。
诸般思量,便觉得自己成道之机或许在无量河的万道石中。
无量河,疑似上古大能一身大道元气所化,而万道石则是其中瑰宝,乃其诸般大道之凝聚,自有天地运转之至理。
换句话讲,若顾元清推测为真,此石便是上古大能之道所留下的大道之道韵凝结。
若是以之为镜,相互印证,或可勘破修行界大道之缺陷。
当年冥王让顾元清寻找此物,顾元清也未曾多想,只当是一个交易,可现在来看却未必仅仅只是如此。
冥王的存在超越了修士层次,一言一行,皆有深意。
这些年来,他也曾分神进入古界,深入无量河中寻找多时,却未曾寻到踪迹。
当然,也不是一无所获,分身不断的进入无量河中,对无量河之了解已是今非昔比,对无量中诸般大道运转之理已是有些许眉目,至少已可于河中行走无碍。
“以往寻找更多的是随缘和试探,既是感觉自己成道之机或在其中,自是不能再以等闲视之。”
心中念头一定,顾元清便再次心神勾连古界,但这一次进入古界的力量却要远远超过往昔,几乎是其大半神魂。
其神魂落身古界之地,也是第一次进入的法阵之中。
因为唯有此地,才足以为其凝聚身躯,以原本留下的烙印为根基进入,其实力上限便是当初凝练的极限。
这一座上古大阵,嗡嗡作响,光芒大作,天地元气汇聚而来,凝聚顾元清这具躯体,几乎将方圆万里以及地底灵脉抽空。
但也不得不说,此界天地之不同,只是片刻之间,原本被抽空的灵气又被迅速填充。
如此响动,引得古界高手窥视。
大魏神朝帝宫之中气息升腾,在半空之中化为人影,双目睁开看了过来。
古神山中,太古神宗掌控万象镜的力量也照射过来。
但顾元清进入之时,对这些都早有预料,当意识降临之时,空间之道已然施展开来,当躯体成型,一步迈出已是远离数千里,几步迈出融于虚空,再无踪影。
此时的顾元清也远非当年能比,混天不死巅峰大修,就算大魏神朝之中也未必能有几人相比,再加上空间之道,想要捕捉其气息除非提前有着准备,否则根本难以得逞。
当然,顾元清也是小心谨慎,这方世界太过玄奇,谁也不知会不会有什么东西暗藏,而且,若是被太古神宗知晓他的进入,或许也会带来变故。
他变换了身形,收敛了气息,悄然通过东源城之法阵来到无量河边。
随后,他便沿着无量河边,向上游而去。
越过幻灵宗掌控的地域,他看到了曾经垂钓的古钓台,微微一笑。
忽然,顾元清微有停步,转头望向幻灵宗古界驻地山巅,一位红衣女子正站在白鹤身旁,拿着酒葫芦,仰头畅饮。
当顾元清视线落去之时,商子茵似有所感,目光垂落,却什么也未曾看到。
这一路行来,顾元清还见到过不少曾经的故人,甚至也看到了郑坤,不过,顾元清皆未现身。
虽只是过去了数百年,可他与这些故人之间已是相差太远,就算彼此相见,也早已和以前不同了。
就如易云波,这些年来,也曾来过乾元界,上过北泉山。可见到顾元清时,也早没了当年一起畅饮论道的自在,更多的是不敢有丝毫逾越的恭敬。
顾元清沿着无量河不断上行,起初还动用空间之道撕裂空间而行,可渐渐的只是动用缩地成寸之术。
弥漫的水气中,蕴藏着诸般大道的力量,稍有不对,便会引发动荡,一发而不可收拾。
随着不断深入,无量河边已是渐渐弥漫化为雾海。
到得这里,已与深入无量河中没有了太大的区别,而这里早已是没了修士的存在。
除非如同顾元清这般精通诸般大道,否则就算混天不死,也不敢深入此处。
而透过雾气之中,他依稀间似乎看到一条无法形容其壮阔与伟岸的垂天之河,自无穷高远的虚无之中凭空诞生,浩浩荡荡,垂落而下!
他凝视片刻,再次尝试前行,然而,越是前行,便越是沉重,仿佛有无形道压临身,直接作用于他的神魂和道则印记。
而任凭他如何前行,却仿佛都不能拉近自己与无量河源头的距离。
顾元清知道这里的空间在万道力量之下已是发生了改变,视线所及的距离并非真实,就如同当年天地碑降落下来,明明近在咫尺,却没有任何人可以靠近。
“果然,虽比起上一道分身多行了三千万里,但依旧难以追寻其源头,就算勉力前行,只怕也难以再入河中了!”
越往上行,无量河中大道力量便越是强悍,盖因其下流过程之中,力量不断逸散开来。
当年,宁虚玄也曾说过,无量河很可能是此界力量的源头之一,历来便有无数修士想循流而上,可从未曾有人走到过尽头。
“便大体以此为限开始搜寻,若是寻不到,便也只有另走他途了!”
他不再犹豫,周身道则光华流转,一步踏入河中。
河中与河外,完全是两幅光景。
一入河内,便仿佛置身于一个完全由大道力量构建的秩序森严世界。
无处不在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分河水之中都蕴藏着无数力量,当冲击到顾元清身上之时,自然而然的便生出变化。
每一个念头、每一次法力流转,都会引来周遭相应大道的微妙反应。
顾元清以自身之道应对,将这些波动尽数抚平,分身上百年行于河中之积累也在此刻效用尽显。
寻找万道石,并无固定法门可依。
顾元清甚至未曾见过,只在一些典籍之中看过类似记载,而此物藏于无量河中,气息与诸般大道元气相融,更是难寻。
他只能凭借对大道波动的敏锐感知,以及对道韵的直觉,在这浩瀚无边的法则之海中,慢慢搜寻。
无量河中,危险重重,不在顾元清所经历的任何险地之下。
他遭遇过狂暴的法则乱流,数种大道力量偶然失衡、激烈碰撞,方圆万丈之地陡然化为虚无。
他曾遭遇过一头荒阶道魂,与被垂钓而上的道魂相比,在这河流之中,它仿佛就是其中霸主。
其本身也就罢了,不足以让顾元清为惧,但当其暴怒之时,整个无量河都陡然变化起来,万道冲突,就算顾元清也唯有以天钓之术暂避锋芒。
神念在无量河中所能探索的范围甚小,而且神念本身也可能导致河中大道变化。
当然,应对这些变化的本身,其实也是一种修行,心神内观外视,以这外界万道并存、交织、平衡的浩瀚之景为镜,反照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