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部分修士周身萦绕着浓烈的血腥杀气,乃至隐隐有种躁动不安的戾气。
这对于常年与天魔交战而言,并非好事。
天魔最擅长的便是窥伺、挑动、放大生灵内心的负面情绪与心灵漏洞。
过于炽烈的杀意,固然能提升一时战力,也容易被天魔感应、侵蚀,甚至可能在激战中因情绪失控而酿成大祸,或是在被心魔所趁,堕入疯狂。
这是常年累月激战所带来的后遗症,即便九域神洲修士皆擅清心之法,但也很难尽数消除这些影响。
这一场持久战中,见了太多生死离别,曾经的挚友、同袍、亲人,或许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修士也是人,本有七情六欲,在诸般刺激之下,又如何能做到心如止水?
历来魔灾都是如此,天魔便是如此不断的战斗中引诱、激化修士自身情绪,最后在其最为炽烈之时进行收割,化为自身进化的资粮。
“来者何人,止步!”
突然出现的人影,让城上将士目光都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一位将领厉喝道。
顾元清抬起头来,正好见一人从城中飞来,落在城头之上。
他抱拳道:“狄将军,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狄锋目光凝视,愕然道:“顾道友?”
第845章 神朝帝皇
顾元清露出一丝笑意:“是顾某!”
狄锋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果真是顾道友!四十余载不见,道友风采更胜往昔啊,看你已是修为大进,恭喜,恭喜!”
话语声中,他自城墙落身而下。
听到狄锋和顾元清的对话,周围将士的警惕之心稍去。
顾元清道:“略有提升,倒是……看城中将士,这些年……很不容易吧?”
狄锋脸上的喜色淡去,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眉宇间也染上几分风霜之色:“何止不容易……天魔攻势愈演愈烈,魔气侵蚀日深,弟兄们……”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转而问道,“顾道友此来,不知可是有要事?”
顾元清道:“一来重游,见见老朋友,二来,同为人族,修为略有进步,看看能否尽些绵薄之力。也算了结因果!”
狄锋闻言,精神微振:“若有道友相助,实乃九域神洲之幸!道友可要随我入城,容我禀报……”
话音未落,一道璀璨如星河般的剑光转瞬即至,光华收敛,现出一位身着朴素青袍、背负古朴连鞘长剑的中年男子。
正是九霄剑宗宗主,凌奕。
“见过宗主!”狄锋连忙躬身。
“狄长老不必多礼。”凌奕微微颔首,看向顾元清,抱拳道:“顾道友,好久不见。”
顾元清微微一笑,拱手道:“凌宗主,久违了。“
凌奕则笑道:“是啊,四十余载未曾听闻道友音讯,以为道友不会再来此界了。”
顾元清哈哈大笑:“就算冲着道友在此,顾某也得回来看一看。”
凌奕也是大笑,随后将顾元清上下打量,又是抱拳:“还要恭喜道友,成就虚仙。”
顾元清道:“还要多亏了道友的炼魔升仙图,否则顾某只怕还要多花费不少岁月!”
一旁的狄锋眼神中微显波动,他能感觉到顾元清实力有所提升,却未想到其真的突破了虚仙。
想当年,其在混天不死之境便有那等战力,此时突破虚仙,若是愿意帮助九域神洲的话,那可谓是一大助力。
凌奕摆手:“那只是交易罢了,东西是大昊神朝所有,凌某也不过是经手之一而已,何况两次交易,对我九域神洲也是大有好处,若论因果,道友并不欠我和九域神洲什么。”
顾元清笑了笑,忽然微微皱眉:“道友这是……受了道伤?”
凌奕轻叹:“道友慧眼如炬,确实受了些伤,十二年前,大昊王朝意图设计铲除蚀月魔王,万般小心,可谁知还是走漏了风声,反被玄幽魔主埋伏,不只是我,连大昊的皇帝玄皓极道兄也是受伤不轻,若非是太上忘情宗萧无忧救援,只怕……”
“萧无忧?”顾元清眉头微微一挑。
凌奕微微点头,道:“我知道友与他有些恩怨,不过,太上忘情宗行事冷漠,但在抵御天魔之大义方面,立场还是没有问题的。”
顾元清淡淡说道:“个人恩怨是一回事,大是大非是另一回事;他能出手,于九域神洲而言,总是好事。我也不会现在就去找他麻烦。”
凌奕道:“道友也莫要误会,凌某并无插手你与萧无忧之间事情之意。”
顾元清笑了笑,不置可否,他与萧无忧之间若说深仇大恨自然是算不上,也没有急切的刻意去找麻烦的必要,但若是遇到了,这些因果顺手解决一下,也未尝不可,不过,这些事情也没必要和凌奕多说。
二人寒暄片刻。
凌奕邀请顾元清入望乡关,但也歉意的道:“进入人族界域须经纯阳辟魔圣光大阵,还请道友海涵。”
顾元清也没介意,微笑道:“入乡随俗。”
凌奕一路陪同,狄峰也是跟在后面。
进入城中,便可感觉到城池之内的气氛比起以往要凝重得多。
街道许多地方依旧人流如织,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绷感,过往修士行色匆匆,交谈声压得很低。
轻松意味的交谈与笑声如今已近乎绝迹,仿佛每个人的眉宇间似乎都压着一座山,是对资源的焦虑,是对战事的担忧,更是对城外那越来越浓重的天魔阴云的深深恐惧。
凌奕陪同顾元清行走在巷陌之间,轻轻叹道:“这根弦绷了七十年了,也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顾元清问道:“现在九域神洲是怎样的打算?”
凌奕苦笑:“不怕道友笑话,我人族确实还有一些底牌未曾拿出来,但三大魔主实力太强,集合人族之势,胜算也不足两成。魔主来去无影,九域神洲内外交困,至于打算……也只有见机行事罢了。人族与天魔之间的战斗终究是拿实力说话,实力不足,一切都是空谈。
这些年来,虽说也是斩杀不了不少天魔,混天不死层次的也杀了好几头,但人族伤亡近乎更大,而且只要杀不了魔主,什么都没用。”
顾元清看着眼前这尊剑道虚仙,比之上次身上的锐气似乎又少了几分,多了几分无奈和无力之感。
能将一位剑道修士的心境影响至此,也可看出这些年来所经历是何等艰难。
凌奕与顾元清负手站在街头,看向远处,又道:“七年前,长宁域一处边关差点失守,虽是援救得快,未要半日就夺回阵眼,但涌入的天魔,却让方圆九十万公里的人族死伤大半。
三年前,北龙域也是如此,荡魔司大司座岳千峰在那一战中差点身亡。
人族防线太过宽广,而高手太少,谁也不知道哪一天会出什么意外,若是有界域被完全攻破,也势必影响他地。唉,当年凌某也曾有雄心壮志,可今日……难啊!”
顾元清道:“那无垢禅林呢?可有再说什么?”
凌奕转过头来,凝视顾元清,说道:“道友指的可是猎杀魔主可能引发大劫一事?”
顾元清淡淡一笑:“顾某也便有话直言,看在当年交易之情分,和同为人族的情义,顾某此来是想援助一二,同时准备猎杀一些天魔入丹。但是这种大因果,顾某却不愿承受。”
说话之中,他也将目光迎向凌奕双眼,平静的说道:“顾某毕竟不是此界之人,也不会常驻九域神洲,这次过来,下一次也不知是何时,所以,如何抉择,还要看你们自己!”
凌奕沉声道:“道友有把握杀得了魔主?”
顾元清轻笑道:“面对虚仙巅峰层次的存在,谁敢说有绝对把握,不过,试上一试还是可以的。”
“道友可否容我等商议一番?”凌奕道。
顾元清笑道:“那我就等道友七日。”
……
一日后。
神都玉京,昊天大殿。
大昊神朝和几大顶尖宗门高手再聚。
“那顾元清再提要猎杀魔主一事?”天枢府尊李晏深有些诧异。
凌奕微微颔首。
天工阁阁主湛圣杰问道:“而眼下三大魔主苏醒,皆是虚仙巅峰。虽说当初便可看出他实力不凡,但毕竟刚成虚仙,他真有把握?”
凌奕道:“或许吧。若无把握,又何必再提此事?”
“那需要我九域神洲做些什么?”李晏深问道。
凌奕道:“未曾提起,他猎杀天魔一来为人族情分,二来是为入丹。但是,若是因此而引发大劫,这份因果,他不会承受,需得我们自己担着。”
在场之人自然明白这份因果到底是什么,一时间有些皱眉,大殿之中气氛都变得压抑。
过了片刻,荡魔司大司座岳千峰猛然一拍座椅扶手,站起身来,怒声道:“有什么好讨论的?别人愿意帮忙便是万幸,眼下人族局势危机,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有防线破裂,这也做不得,那也做不得,我看我们干脆就在这里等死算了。
那群老和尚天天打禅机,自己窝在禅林之中不出,难道我们就被他这一句话给吓着了?”
“岳司座,还不坐下,陛下当前,休得放肆!”李晏深低喝道。
岳千峰偷偷看了一眼最上方的龙座上面无表情的玄皓极,冷哼一声,坐了下来。
“可要再派人去问上一次?”天工阁阁主湛圣杰道。
众人看向巡天监监正裴断。
裴断摇了摇头:“再问也是没用,慧觉不会说的,道破天机,有损禅道,无垢禅林镇压上古邪魔,不会因此损了自身道行,对他们来讲,天魔虽有危害,但人族尚可存在,若是上古邪魔脱困,只怕这方世界都要彻底沦陷。”
岳千峰冷冷道:“那要怎么办?若是连魔主都杀不得,那我们所做的一切又有何意义?”
星衍道尊缓缓开口:“大司座此话不无道理……”
……
顾元清行于九霄域中。
天魔威胁之下,这方世界的秩序已是出现了些许扭曲。
即便有防护大阵,也难以尽数阻挡天魔的渗透。
人人自危之下,如同悬在头顶之剑,何人能够安然?
不只是边陲城镇,就连当初的锦绣城也是到处充斥着阴霾,看似繁华却到处透着压抑。
市集上的商贩,交易时眼神带着审视;
稚龄孩童,玩耍时也少了些肆意的欢笑,眼神中多了些与年龄不符的惊惶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一根弦被绷到了极限,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连锁的恐慌。
城中不少地方都挂着白幡,路过街头总会听到痛彻心扉的哭声。
故地重游,却早已没了当年的感觉,顾元清见之忍不住轻轻一叹。
五日过去。
顾元清正信步走在河边。
忽是玄明睿前来拜访,送上拜帖。
是夜,一座悬浮于空的行宫之中。
玄明睿在行宫之外等待,引领顾元清入内。
可以感觉到这座行宫步步森严,高手如林,法阵无数。
但顾元清坦然而行,此时的他,在世间中,已是少有顾忌之地。
九域神洲没有此时对他动手的道理,更何况进入其中,依旧可以隐约感应到本尊,只要天钓之术在,便也困不住他。
不多时,落身在一座院落之中。
凌奕与一位身穿玄墨色的中年男子起身相迎。
中年男子大笑道:“凌宗主,这位便是异界而来的顾道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