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岳回头看了一眼冯延，摇头道：“你不懂。”
冯延总感觉父亲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明白的味道，他忍住心中不断浮现的火气，声音低沉地缓缓道：“那父亲就将这事情给孩儿说明白。”
“说不明白的，不明白也反而更好，其实我也很后悔自己明白了。”冯岳脸色挂起一丝笑容，可笑容中满是自嘲。
“父亲……”冯延眉头紧锁，上前一步。
“回去吧，不要再问了。”冯岳摆了摆手，继续望着皇城的方向。
冯延无奈，只有退走。
冯岳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皇城，可心中却是难以平静。
“不让你知道真相，或许便是我能为你做的唯一一件事情了，梦幻泡影，呵，可当真是讽刺啊！”
第920章 古界降临
冯岳静静地看着皇城。
过去许久，忽见一道光芒闪烁，隐约间似有空间波动传来。
“看来你还是更信任周尉啊！不过也是，他的想法应该与你最为接近，不过，说到底，大家都是一样！”
他知道周尉定然是去了古界台，去寻太古神宗。
冯岳的神情有些复杂。
他对冯延所说的话皆是心里话，若事情重来，他宁愿自己也不知道真相。
或许自己所知道的也依旧只是其中一角，却几乎让其半神层次的道心都难以守住。
“其实，若孑然一人在世，或许便不会有这么多想法，或者神念混乱，道心失守，被镇压进神域之中，也是不同的选择。
再或者……彻底死去，那所经历过的一切，便也与真实无异了。”
只是，在古界，作为大魏神朝之人，要死可没那么容易！
……
周尉从古界台的传送法阵走出，一步便是来到古神山前。
山还是那座山，巍峨依旧，云雾缭绕。但周尉何等修为，自然能察觉到那云雾之中不知多少道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太古神宗自然是知晓古界变化的。
这样的事情他们从未见过，就连齐亦尘这位宗主也分出一道神念来到古界之中，亲自坐镇。
守山长老认出周尉，连忙出声迎接：“见过周前辈。”
周尉负手而立，目光越过守山长老，落向山门深处，淡淡问道：“你们宗主可在古界？”
话音未落，齐亦尘已从山门之内走出。
他拱手为礼，神色恭敬说道：“不知周前辈驾临，未曾远迎，还请恕罪。”
周尉看了他一眼，没有寒暄，直接道明来意：“齐宗主，帮我传讯贵宗祖师殿内，就说周尉有事相商。”
齐亦尘闻言，面上露出一丝难色。
他沉吟片刻，苦笑道：“周前辈，非是晚辈推脱，实在是……祖师殿自上次与那顾元清一战之后，便彻底沉寂下来。莫说传讯，便是晚辈身为宗主，也根本见不到祖师。”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道：“敢问前辈，古界之中究竟发生了何事？方才那天地异象，齐某在此处也感应到了几分，却不知缘由。前辈若有需要转达之事，不妨先与晚辈说说，晚辈也好斟酌如何向祖师禀报？”
周尉神色淡漠，只道：“你只需在祖师殿前将古界状况转达，就说此事乃是陛下的意思便可。”
齐亦尘心头一凛。
陛下的意思？
大魏神朝那位皇帝，神秘莫测，据说坐镇于神狱之中，几乎未曾听闻插手外界之事。
这数万年间唯一所做的一件事情，便是上次让人将所有玲珑界域中人驱逐出外，唯有太古神宗与大魏神朝素来交好，这才得以幸免。
此番竟主动让周尉前来传讯，可见古界的变化绝非寻常。
他不敢再多问，当即点头道：“晚辈明白了。请前辈稍待，晚辈这便回太古界一趟。”
说罢，他转身向守山长老吩咐道：“将周前辈迎入山中好生招待，不得怠慢。”
守山长老连忙躬身应下。
齐亦尘也不再多言，那道分神当即消散于原地。
太古界中。
齐亦尘的本尊睁开双眼，接收了分身传回的记忆。
他沉默片刻，起身走出静室，一路穿过重重殿宇，来到祖师殿前。
殿门紧闭，一如往常。
气息沉寂，他完全不知里面到底怎样。以前他都是进殿中禀报，可现在连大殿都进不去。
齐亦尘在殿前站定，抱拳躬身，恭敬说道：
“启禀祖师，古界有变。”
他将方才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言道古界天地震颤，阴魂暴乱，城池褪色，那无数修士失去理智相互厮杀。末了，他补充道：
“大魏神朝司天监监正周尉前辈奉陛下之命前来，欲与祖师相见。他此刻正在古神山中等候。”
说完，他便垂首静立，等待回应。
殿中一片沉寂。
许久，久到齐亦尘几乎以为不会有回应时，殿门深处，终于传出一个声音。
那声音苍老而平静，听不出喜怒，只淡淡道：
“我知道了。”
……
祖师殿内。
虚无空间之中，六尊万丈法相屹立。
大尊站在最中央，微微皱眉。
星衍祖师周天衍、雷霄真君厉煌、万化真君凤无痕、木青玄、晏归迟则相互对视了一眼。
片刻沉寂之后，木青玄说道：“大尊，上次古界出现如此变化，还是二十余万年之前，这一次……又生变化，莫不是魔域……”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在场之人皆已明白。
不过，他们对许多东西也都只知道零星半点，比如古界是如何变成这样的，他们却不明白。
他们也生得太晚，修行之时，古界已是这般。
唯一清楚的也只有大尊，但这般秘辛，大尊从来都是闭口不言，他们也不敢多问，只能从种种迹象中猜测。
周天衍沉吟片刻，缓声道：“大尊，不若由我入古界一趟，与那周尉见上一面，探探虚实。”
“不用！”大尊摇了摇头，“这次，我亲自去见他。”
“但您天罚气息尚且未曾完全……”木青玄道。
“无妨，一缕分魂入内罢了，藏得住气息，而且，古界本就特殊……”
……
古界古神山中。
周尉被齐亦尘引着来到一座大山之巅，便见一道气息尽数收敛了的人影站在悬崖边上，背负双手看向远方。
“你退下去吧！”
“是！”齐亦尘躬身后退。
周尉面露微笑：“你终于舍得入内了，阿昭！”
大尊听闻这话，动作似乎微微一滞，随后蓦然转头，凝视周尉：“你苏醒了记忆？”
周尉微笑说道：“我原本修行的就是因果之道，他给了我溯命剑，这么多年过去，终究是能看到一些东西。”
“但你终究不是他，阿昭这称呼以后不要叫了，叫我魏昭吧。”大尊说道。
周尉沉默片刻，笑容渐渐收敛。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是他。”他望向远方，目光幽深，“可我又何尝想做他？我只是……”
他没有说下去。
大尊魏昭静静看着他，神色复杂。
良久，周尉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说不出的苦涩：“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大魏神朝的司天监监正，此方天地莫名大变后，我又以周尉之名活了数百万年。
直到他赐了我那柄剑，我看到了那些东西，那些我以为只是幻象，可谁想竟都是真的。”
“他本尊与往生镜相合，而魏皇需要镇压神狱，所以需要一个自己在外面办事。”魏昭平静说道。
“看来你虽不在古界，可比我看得明白。”周尉道。
魏昭淡淡开口：“这些事情你和我说，有什么用处？说正事吧，他想做什么？”
周尉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魔尊神魂异动，这次久久未曾停息，定然是魔域封印出了大问题，让其力量不断外泄。再这么下去，大家都得死。”他顿了顿，沉声道，“所以，计划要提前了。”
魏昭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与顾元清交过手，他虽掌控造化之力，却未必是以造化之力得道。他的根基，另有玄机。”
“只要掌控造化之力，杀得死半神，那便够了。至于是不是以造化证道，又有何妨？”周尉望向远方，“只有斩去与魔尊神魂的纠缠，我们尽数回归，与他融为一体，方有一线生机。”
魏昭转过头，凝视着周尉，目光复杂，其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那样你就彻底死了。”他缓缓开口，“甘心吗？”
周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甘心？有什么不甘心的，难道还想分身夺主？”他轻声道，“别开玩笑了。我只是半神，他是天神巅峰，我拿什么夺？”
我本就是他的一道分身，能在这世间独立存在数百万年，见过山河，历过轮回，比起那些凡人已是不错的了。
“说实话，太多年了，有时候我都快忘了自己是谁。是周尉？还是他的一部分？那柄剑让我看到了真相，可看到真相之后，反而更迷茫了。”
“现在这样，挺好。至少有个结局。至少，我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消失。”
魏昭沉默，最后淡淡说道：“好吧，那便按计划而行，至于能否成功，便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话语声中，魏昭的身影便随之消失。
……
归藏殿内。
木青玄看到魏昭睁开双眼，便知其神魂回归。
“大尊……”
魏昭淡淡道：“准备动手吧。”
“动手？对顾元清？”厉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