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绝望的压迫感，那几乎要压垮所有人的无边杀气，此刻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庆幸，有震撼，有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有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敬畏。
站在皇朝之上的李观荣舒了一口气。
“祖父出手了，而且现在也没传讯我回北泉山，说明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
上方的古界虚影之中。
周尉和冯岳站立在两界虚影边界之上。
他二人皆未出手，因为作为大魏神朝此战的首领，若是现在冲下去被杀了，那此次之战便会失去控制。
二人神情平静淡然，哪怕看到无数大魏修士死去，也没有丝毫变化。
连带着二人身边的其他降临者也是神情平静。
天人之上修士皆可保留记忆，自然也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反倒是更后面的天变之下的将士们脸色都微微变了，看到下方的景象和军中同袍的变化，身躯开始微微颤抖。
只是，真正让他们恐惧的，不是下方正在发生的屠杀，而是那些接触到阴气开始化为阴魂的修士！
“怎会如此？”
“他们怎么化为了阴魂？”
他们的心中恐慌无比，身躯开始微微颤抖，有些被禁锢在意识深处的记忆开始浮现。
“他死了，我看着他死的，三百年前……还是五百年前，他早就死了！月圆之后我又看到了他，好多次……”
一个虚天境界的将领低声呢喃，他忽然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原本的血肉在逐渐消失，露出森森白骨，一层灰白的气息从他体内缓缓渗出。
“原来……”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凄厉而绝望，“原来我也早就死了。”
他的神情开始变得狰狞，目光变得怨毒。
……
一具具骨架陡然散落在地，那些刚刚还在颤抖、还在惊恐的身影，瞬间失去了人形。
有的人身上鲜血开始狂涌而出，染红了衣衫。
有的浑身燃起熊熊火焰……
而那些还没有完全异变的修士，看着周围的同袍一个接一个地肉身崩坏，化为阴魂，心中的恐惧已经达到了极限。
“不……不要……”
“我不想死……我没死，我还活着，我不想变成那样……”
“逃！快逃！”
有人转身逃走，有人跪倒在地，抱头哀嚎，然后在哀嚎中化为阴魂。
片刻之间，原本规矩森严的古界大军沦为炼狱。
冯岳、周尉等人平静的看着一切，甚至说都未曾回头。
因为这样的场面，他们已是见过了无数次。
就在不久前，甚至几乎大半个古界之人都化为阴魂。
而这些修士化为阴魂之后，目光则齐刷刷的望向下方。
乾元界中，无数鲜活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这是它们曾经拥有、却早已失去的东西。
“活着……”
“他们还活着……”
“凭什么……”
阴火之中，传来充满怨毒的低语。
下一瞬，无数道身影如同嗅到血腥的恶狼，疯狂地冲向下方！
“杀！”
凄厉的嘶吼声，在虚空中炸响。
无数道灰白、血红、幽暗的身影，如流星般划破天际，扑向乾元界！
只是任凭如何冲击，却难以跨越无数剑气所化的天堑。
冯岳说道：“出手的是顾元清吗？”
“应当是，他乃乾元界之主，分明是动用了界域令，借用了乾元界的力量。”周尉说道。
冯岳道：“就算动用了界域令，可这般力量，可是远远超过了半神层次所该拥有的，这乾元界可也真不小。”
周尉说道：“昭……魏昭说过，此人也掌握了其他规则神器，实力远远超过半神。”
“短短数百年，竟是成长到这般地步，不愧是夺玲珑界气运而生的人。“冯岳道。
周尉淡然一笑：“强一些不更好吗？若是太弱了，怎堪大用！”
冯岳瞥了周尉一眼，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这刀若是太利，小心割了手。”
周尉闻言，微微摇头，目光依旧落在下方那无数被剑气阻拦的阴魂之上。
“这不是我们该操心的。”周尉神情平静，“我们只需要这把刀，能斩得断那些东西便够了。”
冯岳沉默许久，轻轻一叹：“是啊，数百万年了，活太久了！只要能让他们……解脱，其他的其实也不太重要，不过，至今他都未曾动用太虚造化轮的力量！”
周尉嘴角挂起一丝淡漠的笑容：“他会动用的，除非，他想永无止境的面对我大魏神朝的袭击，即便他拥有规则神器，即便他可以借用乾元界的力量，但毕竟只是半神，力量终有尽时，他若是不想他这方界域之人尽亡，那便只有一个办法，彻底杀死我们！”
“你这么想死？”冯岳道。
周尉笑了一下，带着一丝难言的韵味：“难道你不想？若是不想，当初万道归流符出现，你怎不将之夺走？”
……
古界之大远远超过乾元界，其中修士何止亿万。
袭向乾元界的阴魂源源不断，仿佛永无穷尽！
不过，他们显然低估了顾元清的力量，持续半月，顾元清也不知道杀了多少，可飞来的阴魂却仿佛没有减少分毫。
乾元界内从最初的慌乱之中已是彻底稳定了下来。
半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乾元界的修士们来说，这半个月便像是看着一场大戏，而他们，只是台下的观众。
头顶那座虚幻的国度依旧悬浮着，灰白的阴魂如蝗虫般源源不断地从其中涌出。
每一道剑气掠过，便有无数阴魂崩碎消散，可下一秒，又有更多的阴魂补上。
杀不完。
根本杀不完。
可乾元界的修士们知道，幸好有顾仙人在。
玄天宗内，几个年轻弟子修行之后，懒散坐在地上，仰头望着天空。
“半个月了，幸好有顾山主在，不然咱们早就……”
他没有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旁边一个神台境的师兄道：“是啊，多亏顾前辈，别看那些阴魂冲了半个月，连一道剑气都没突破过，但每一个实力都不弱，甚至其中不少都是天人层次！”
“可它们怎么还没完没了了？都半个月了，杀不完的吗？”
这话一出，几人之间的气氛微微凝滞。
“古界据说很大。”年长些的师兄抬头看着天际，缓缓说道，“比咱们乾元界大得多，里面的人自然也多。别说半个月杀，一个月也未必杀得完。”
“那顾前辈……”年轻弟子有些不安地望向主峰的方向，“他能撑得住吗？”
没有人回答。
沉默片刻，有人勉强道：“顾前辈肯定没问题。”
“对对对，那可是顾前辈，可是仙人。我乾元界多少次大难都安然度过，这一次也定然可以！”
……
一个中年修士放下茶杯，望着天上，忽然叹了口气：“说实话，我现在有点怕。”
“怕什么？顾山主不是挡着吗？”
“就是怕顾山主……”他没有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别瞎说。”另一个修士斥道，“顾山主什么修为？神通可通天地，当年他讲道，玲珑界域这么大，可几乎每个界域之中都能听到他的声音，只凭这一点便可见其一斑，这点东西能难住他？”
“我知道，我知道。”中年修士摆摆手，“可万一呢？万一那些东西真的无穷无尽，万一顾仙人也有力竭的时候……”
“不会的。”年长的修士打断他，语气笃定，“咱们只需相信他。”
话虽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望向北泉山的方向。
这样的言论到处皆是。
看似现在乾元界安然无恙，但眼前的景象依旧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众人心中。
也就是顾元清在乾元界的威望无双，所以乾元界中才没有引起任何动乱。
李观荣其实也有一些不安，不过去了一趟北泉山后，便心中大定。
“陛下，顾前辈怎么说？”朝中大臣压着心中不安问道。
李观荣撇了一眼，轻哼道：“慌什么，有祖父在，天塌不下来，不过就一些阴魂而已！”
……
北泉界中。
李妙萱轻声道：“只怕古界之中的月圆之夜又要来临了，那些被杀死的阴魂又要重新复活！大魏神朝的半神至今未曾出手，我看他们就是想以这些阴魂和我们耗着，直到你动用太虚造化轮的力量。”
“之前倒是未曾想到太古神宗能将古界召唤出来如此之久！”顾元清道。
李妙萱道：“还是未曾寻到归藏殿的踪影吗？”
顾元清摇头道：“寻不到，这件规则神器能避天罚，在藏匿一道之上有着独特之处，再加上古界虚影笼罩，乾元界外空间也发生了变化。”
“时刻维持着这种状态，对你的心神也有一定的消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李妙萱微微皱眉。
“我知道！只是我一直未想明白，他们逼我出手到底为了什么，是想寻死，或者逼我入局？”顾元清道。
李妙萱沉默许久：“实在不行，放弃玲珑界域吧。”
“不急，我再想想。”顾元清目光微凝。
第923章 或许未必是坏事！
顾元清和李妙萱都看得很明白，大魏神朝明显并非是期盼古界的人能对其造成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