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青烟缭绕，九盏青铜古灯无声燃烧，映照得李牧的面容忽明忽暗，他目光如渊，扫过座下四位弟子，最终停留在林茂山身上。
“坐。”
李牧径自走向主座，雪儿在他身侧取出一张白玉矮几，素手烹茶，姿态优雅如画，几位弟子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三百年前的光景。
林茂山刚要执弟子礼侍立，忽被一道无形气劲按在右侧首座。
“既已是一宗之主，就不必再拘泥于虚礼。”李牧道：“说说吧，这些年……宗门如何？你们修为有何困顿，皆可告诉为师！”
说着，李牧目光看向林茂山，示意道。
林茂山深吸一口气，率先起身，恭敬道：“师尊，弟子修行《五行宝典》至今，得蒙师尊赐下五行道丹，方才侥幸突破炼虚之境。只是弟子根基尚浅，恐难当示范之责，不如请赵师兄先行演示？他已达炼虚后期，如今困于合体之境。”
话音未落，殿内忽起一阵清风。
众人只见李牧袖袍微动，目光已转向端坐如松的赵天辰。那目光中似有混沌流转，隐约可见日月星辰在其中生灭。
赵天辰顿觉周身剑气不受控制地激荡，腰间那柄沉寂多年的古剑“铮“地一声自行出鞘三寸，剑鸣如龙吟。
李牧审视了赵天辰一番，不多时，便大概看出了他此刻的修行情况！
“师尊，我主修《大庚金剑诀》已经圆满，……，”赵天辰示意道。
李牧伸手一举，打断了他的话，指点道：“你主修《大庚金剑诀》已至'万剑归宗'之境，剑气凝如实质，却始终缺了那'一剑生万法'的造化之妙，说，你为何至今未能凝成金灵分身！”
“眼下，你们几个都卡在凝炼道元分身这个重要的关口，不凝分身，如何凝炼道域，如何合体？”李牧再看向其他三人，沉声质问。
赵天辰压制了腰间嗡鸣的道剑，连忙解释道：“弟子三年前寻得六阶金精，欲炼身外化身，却遭剑意反噬……”
“六阶灵物，如何承载得了你的剑道锋芒？”
话音未落，李牧袖中飞出一点金芒，悬在赵天辰面前：“北极星域有星辰金精坠落，此金历经天外罡风淬炼万载，已凝成七阶'玄穹庚金'，取其精魄融入剑丸，以《大庚金剑诀》引导，可炼成'金甲神将'化身。”
赵天辰刚要致谢，便被李牧的目光制止，他面色凝重地看着赵天辰，及其一众弟子，郑重道：“凝炼道元分身，是大道之根基，若仅仅只凝炼一具道元分身，你们未来的成就也将因此受限，晋阶合体之后，想再跨入大乘道境，便如无根浮萍，难渡大乘雷劫。”
李牧指尖轻叩案几，混沌之气忽然凝成实质，形成一微型混沌道域，演化大道奥义，看着四位弟子补充道：“道元分身乃大道之基，一具分身仅能承载合体境道果，若欲突破大乘，需凝六具道元分身，合六道之理；若要触及极道之境，更需九具道元分身，对应九罡之变。”
“九种道元分身？”
听闻此言，四人面面相窥，满脸不可置信。
“师尊，我想凝炼一种道元分身都千难万难，寻觅九种七阶金系灵物，凝炼九种不同金系分身，弟子，实力低微，财力不足，恐怕，恐怕做不到啊！”赵天辰面露难色，腰间道剑微微震颤，似乎也在呼应他的心境。
李牧目光扫过四位弟子，见他们神色各异，或惊疑，或震撼，或迷茫，不由轻笑一声，道：“你们以为，为师要让你们一步登天？”
李牧袖袍一挥，混沌道域骤然扩张，将整座大殿笼罩，刹那间，四周景象变幻，仿佛置身于浩瀚星空之中。九颗璀璨星辰悬浮于虚空，每一颗都散发着截然不同的金系道韵有的锋芒毕露，有的厚重无比，有的诡谲莫测，有的炽烈……
“九种道元并非要你立刻全部凝炼！”李牧负手而立，声音如大道之音，回荡在众人耳畔，“而是让你们明白，大道之路，根基越厚，未来才能走得更远。尔等需自行权衡利弊。”
“大道九归，人族不似妖族，可借血脉天赋，凝聚本命神通；也不似魔族，可吞噬万物精元强行破境。我辈修士，唯有以道心为引，以根基为石，一步一劫，方能登临绝巅。”李牧看着四人提醒道：“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走到这一步。”
闻言，四人犹如醍醐灌顶，内心大震。
林茂山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师尊，弟子斗胆一问……您当初，凝炼了七具道元分身？如今，走到了哪一步？”
此言一出，大殿内骤然寂静。
赵天辰等人皆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望向李牧，心中十分好奇，师尊如今的境界究竟到了何种地步？毕竟，他方才所言，凝炼九具道元分身方可触及极道之境，那他自己……是否已经踏足那个传说中的领域？
想当初，李牧收他们为徒的时候，就是驱使分身代为教导他们的，本体鲜有露面。
如今李牧已然晋阶了大乘道君，他们实在好奇他凝炼了多少具道元分身，要知道，他修行的是混沌大道，前无来者。
李牧神色平静，目光悠远，似在回忆过往。
第763章 大道归九（中）
“为师所修的浑沌大道，与这世间万千道统皆不相同。”
李牧看着众弟子，目光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孤寂，混沌之气在他掌心流转，化作一片朦胧星图，其中无数光点明灭不定，仿佛蕴含着无尽大道玄机。
四位亲传弟子面色凝重，试图与那混沌之气交感，然而，它太过玄奥，众人久久不得法。
雪儿侧目看着李牧，一双眼眸满是崇拜。
“寻常修士凝炼九具道元分身，构筑九重道域，便可触及极境。”李牧掌心道域再变浮现九颗星辰，每颗星辰中都盘坐着一个与他面目相同的身影，“但混沌生万物，万物归混沌”
九星随之解体，在众人们的目光中化作一团混沌漩涡。那漩涡里似有万千世界生灭，无数大道法则如龙蛇起陆，最终归于一片朦胧雾气。
林茂山双眼瞪得老大，却怎么也看不出那团混沌深藏的奥义，耳边响着李牧飘渺的声音：“...为师至今不知要凝炼多少道则分身，才能触及混沌真谛。”
说到这里，混沌道域之中浮现六轮璀璨道环。水之道环湛蓝如海，火之道环赤炎滔天，星之道环银辉洒落，木之道环生机盎然这四轮道环圆满无缺，其中隐约可见无数世界在其中生灭。而土、金二道环虽光芒稍逊，却也散发着镇压天地的厚重气息。
“水、火、星、木四种极道法则已然圆满，土、金尚需补全，至于风、雷、时、空......，这些道则，为师皆有触及，但难达极境，混沌生万物，万物归混沌，混沌大道终归不同啊！”李牧感慨地叹了口气。
闻言，四位弟子心神剧震，这已经超出了师尊方才所说的极道之数！林茂山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发颤：“师尊，那您现在的境界......”
“大乘巅峰。”李牧平静道，“但混沌大道特殊，为师虽已站在此界巅峰，想要继续晋阶极道之境，却仍有巨大的距离，仍需探索前路！”
“想当初，为师在化神境便凝炼了五行，阴阳七具分身，扎下深厚的根基，因此才能在机缘巧合之下，窥得混沌大道！”李牧看着四名弟子，郑重道：“所以为师才会让你们现在就开始谋划。修行之路，越早打下根基，未来才能走得更远，今日所言，你们切记不可外传。这些秘辛，即便是大乘修士也未必知晓。”
四人连忙躬身应是，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他们终于明白，为何师尊战力无双，能借此踏上混沌大道，原来他走的路，远比世人想象的更加深远！
赵天辰深吸一口气，突然单膝跪地：“请师尊指点，弟子该如何选择金系分身之种类？”
闻言，李牧眼中露出思索之色，屈指轻弹，混沌道域随之一变，九道金芒在道域中显化：庚金战剑杀气冲霄、辛金软剑缠绵似水、玄金重剑势如山岳、灵金飞剑变化万千...
李牧眸中混沌之气流转，整个道域突然凝固，道金芒在虚空中交织变幻，最终化作九种形态各异的金色道则，悬浮在众弟子面前。
“金之一道，变化万千。”李牧的声音在道域中回荡，“为师已参透其中七种真意，尚有二种仍在推演。今日便让你们见识一番。”
第一道则：【不朽金身】
道则中浮现一尊通体鎏金的身影，肌肤上流淌着永恒不灭的道纹，林茂山突然发现自己的本命飞剑不受控制地飞出，剑身上积累千年的细微裂痕正在金光中缓慢愈合。
“此道修至大成，可肉身成圣，万劫不磨。”李牧指尖轻点，那道金身突然化作无数金色微粒，每一粒中都蕴含着完整的金系法则。
第二道则：【虚空庚金】
整片道域突然剑鸣四起，无数金色剑影从虚空中浮现，赵天辰的本命道剑剧烈震颤，剑身上浮现出与虚空剑影相似的道纹。
“剑修一脉最重此道。”李牧随手摘下一道虚影，“以虚空为鞘，可藏剑于无形。”
那剑影在他掌心化作一缕金芒，转瞬又消失无踪，随即又浮现在赵天辰身侧，好似被重新炼化了一番。
第三道则：【噬道锐金】
一团漆黑如墨的金色道则浮现而出，所过之处连道域空间都被侵蚀出细密的裂痕。
看到这里，雪儿微微一怔，李牧所演化的金之道则，竟与小金的相似，威力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牧若有所知，微微一笑，继续补充道：“此道凶险，未达大乘不可轻试。”
第四道则：【九幽冥金】
一团黑色金轮浮现，涌出森冷寒气，地面凝结出漆黑的金属冰晶。
第五道则：【造化极金】
柔和的金光洒落，道域内枯萎的灵植瞬间焕发生机，枝叶间结出金属般的果实，林茂山震惊地发现，自己三百年前道基受损留下的暗伤，竟在这金光中缓慢修复。
“金生水，水生木，造化循环。“李牧意味深长地看向众弟子：“莫要以为金系只有杀伐。”
第六道则：【不灭金魂】
一轮刺目的金色烈阳当空照耀，光芒中隐约可见一尊顶天立地的金甲神将，四位弟子神魂震颤，神魂都不由自主地绽放金光。
“元神不朽，真灵不灭。”李牧的声音如洪钟大吕：“此道若成，纵使身死道消，一点真灵亦可长存。”
第七道则：【混沌真金】
前六道金轮突然融合，化作一团混沌不明的金色雾气。雾气中时而浮现锋利剑芒，时而凝结厚重金甲，变幻莫测。
“此乃为师独有之道。“李牧伸手没入雾中：“混沌衍化，金性无常。”
就在众弟子沉浸在这玄妙境界时，道域突然剧烈震荡，两轮虚幻的金色道则在混沌中若隐若现。
“最后二道，为师仍在推演。“李牧目光悠远：“其一名为【因果金线】。”
一缕细若游丝的金线浮现，贯穿过去未来。
“此道若成，可斩因果，断宿命。”李牧轻轻拨动金线，众弟子都感到自身的命运长河泛起涟漪。
“最后一道...”牧突然收声，混沌道域剧烈震荡，一轮漆黑如渊的道则刚刚显形就轰然破碎。
“【归墟终金】，金之终焉，此道反噬太强，暂且作罢！”李牧叹了口气，无法强行将最后一种极金道则凝聚出来。
道域渐渐平息，九轮金光重归混沌，李牧看向若有所思的赵天辰：“金系变化万千，但万变不离其宗。你切勿好高骛远，选择三五道金之法则，凝炼分身。”
“是，师尊！弟子明白！”赵天辰额头抵地，恭敬地点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见状，林茂山连忙躬身请教：“弟子修行《五行宝典》多年，若奢求极道又该如何凝炼分身？”
“世人皆道五行灵根是废灵根，却不知这正是混沌大道的绝佳胚子！”
李牧目光扫过林茂山周身流转的五行之气，混沌道域中突然升起五色霞光。那柄正在修复的飞剑发出清越剑鸣，剑脊上浮现出细密的五行道纹。
“五行相生，可化万千。”李牧袖袍轻挥，道域内凭空浮现五座道台，分别呈现青、赤、黄、白、黑五色：“凝炼五行分身，首重平衡二字。”
第一座金色道台突然迸发锐芒，无数庚金之气在虚空交织，渐渐凝成一尊与林茂山形貌相似的金灵法相。那法相通体如琉璃铸就，举手投足间剑气自生。
“金行主杀伐，却也是万物之始。”
李牧并指轻点，金灵法相突然化作流金，源源不断注入旁边的黑色水行道台。水面顿时泛起金属光泽，隐约可见万千剑影沉浮其中。
林茂山福至心灵，双手结出五行印诀。他体内飞出一缕本命元气，在空中分化五色，分别落入五座道台，原本虚幻的法相顿时凝实三分，彼此间产生玄妙联系。
“水生木。”李牧话音未落，水行道台涌出碧波，浇灌在青色木行道台上。一株金铁为干、翡翠为叶的道树破台而出，枝叶间垂落的水珠竟带着锋锐金气。木行道台燃起赤红烈焰，本该焚尽万物的火灵法相中，却清晰可见生生不息的木属性道纹。
林茂山盘膝而坐，头顶浮现五气朝元之象。
“五行相生之妙，在于...”李牧突然并指成剑，五座道台同时升起，在空中组成玄奥阵图，“刹那轮转！”
阵图中央，五尊法相突然融合为一。只见一个与林茂山九分相似的青年道人踏空而出，周身环绕着不断转化的五行光环。前一瞬还是烈焰缠身，转瞬间已化作金精之体。
李牧突然屈指一弹，五行法相平衡瞬间打破，化作五团五色元气。
“五行分身最忌刻意强求，神识不足难以将其融合，赐你一部修行神识功法《星云观想法》，可助你分化神识，驾驭五行。”李牧看着林茂山，示意道。
话音一落，李牧从天璇戒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落下《星云观想法》的传承，再将其递给林茂山。
“多谢师尊赐法！”
林茂山恭敬起身，跪地恭敬接过玉简，神识稍一接触便觉万千星辰在识海中流转。
当他神识探入玉简的刹那，整个人如遭雷击玉简中竟是一片浩瀚星海，每一颗星辰都对应着神识的一种变化，亿万星光交织成玄妙轨迹，仿佛蕴含着宇宙至理。
李牧见林茂山神识沉浸于星海之中，微微一笑，袖袍轻挥，混沌道域骤然变幻，化作一片无垠星空。
“《星云观想法》并非寻常神识功法，而是为师自混沌大道中推演而出。”李牧的声音在星空中回荡，“此法修至大成，可一念化万神，万神归混沌。”
李牧抬手一点，星空中浮现一颗璀璨星辰，其光芒柔和却蕴含无尽道韵。
“初修此功，需择一主星为根基，定住心神，观星定神，”李牧解释道：“此星并非随意选择，而是要与自身大道相合。”
林茂山闻言，神识在星海中游走，最终落在一颗五行流转的星辰之上。此星时而化作烈焰，时而凝为金精，五色轮转，生生不息。
“善。”李牧点头：“五行星主，正合你道。”
随着李牧话音落下，那颗主星突然爆发璀璨光芒，周围虚空浮现无数细小光点，渐渐形成一片星云。
“主星既定，便可衍化星云，“李牧道，“每一颗辅星，皆代表一道神识分化，星云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