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坛骤然迸发万丈黄光,贯入星穹。
光流过处,山河齐鸣,万土苏生。
无数壤族部落自地穴、幽林、深谷中蜂拥而出,如百川汇海,奔涌而来。其数之巨,竟远胜仙朝所料。
万千战士被岩甲、化巨兽、融山岳,赤目灼天,杀意如潮。
皆为家园而战!
仙港舰桥内,星图上代表敌势的红芒疯狂蔓延,终成滔天血海。
“前辈,壤族举界而动,万土归源大阵已启,地脉本源正在汇聚,直指仙港!”镇海王沉声禀报,面色凝重。
光幕之中,万千敌军如灭世洪流,自四面八方汹涌扑来。受大阵加持,寻常壤族竟隐隐散发化神威压。
“万土归源阵……倒是小觑了他们。”焚天谷主赤发飞扬,战意灼空。
剑宗老祖指抚剑脊,寒光流转:“举界反扑,不过困兽之斗。”
枯禅佛主合掌低诵,目蕴金芒:“杀劫已至,唯以金刚怒目,净此业障。”
幻灵仙尊凝望星图,轻声道:“彼辈以命为注,欲撼天威。”
李牧缓缓抬眼,眸光如星海倒卷,声音平静却似天宪垂落:
“既然他们欲战,那便”
“战!”
仙城骤然灵光暴涨,无数光幕纵横星穹,化作亘古未见的巨阵。灵石矿脉疯狂燃烧,阵核运转如日月行天,整座仙城仿佛化作璀璨烈阳,辉压诸星。
而从息壤界域望去,仙港如星海中炽阳,壤族大军则似扑火飞蛾,汹涌而至。
“杀!”
万千壤族战士嘶吼冲撞,石锤骨斧重重砸在仙港灵盾之上!
灵盾纹丝未动,反震之力却将先阵敌军崩为齑粉。
“愚顽土著,不知天高!”焚天谷主冷笑一声,焰光翻卷,焚天法相再起。
剑宗老祖剑气横空,斩裂数头突进的巨兽。
就在此时,壤族军深处黄光爆涌
“万土归源,凝!”
磐王之主双掌擎天,引动整个息壤界域的地脉之力,化作毁天灭地的浩瀚光柱,轰然撞击在仙港灵盾之上!
轰!
星穹震颤,灵盾剧烈波动,裂痕骤生!
“灵盾损二成,阵核正在修复!”镇海王面色一凝,看向李牧示意道。
李牧目光微动,一缕玄黄祖自指尖逸出,悄无声息没入灵盾。
霎时间,濒溃之盾光华暴涨,裂痕弥合,反更胜先前!玄黄祖缭绕流转,竟将仙港大阵与息壤界域地脉接连一体。
壤族倾力一击,实则轰向己身本源!
“焚天、剑宗、枯禅、幻灵随吾出战!”镇海王厉声道。
四道身影如神临世,烈焰、剑虹、佛光、玄黄之气席卷星野。
李牧端坐如岳,却如执掌万象之主,眸光所至,万法随行,他的目光穿透战阵,锁定厚土神坛上的四大壤族至尊。
抬掌间,一道覆压星域的玄黄巨手凭空凝现,携镇灭万古之威,直撼神坛。
“道尊极境!”四大强者骇然失色,倾尽本源结阵相抗。
然,黄盾在玄黄巨手前如琉璃崩碎
掌落,神坛裂,四大强者神血狂喷,道基剧颤,倒飞而出!
一击,万象俱寂。
壤族大军攻势骤止,眼中唯剩绝望。
“全军反击。”
镇海王的声音如同天谕降下:“荡清余孽,以此界重塑我仙朝秩序!”
“谨遵大王谕令!”
万舰齐啸,仙朝洪流奔涌而出,终成定鼎之势。
星穹之上,玄黄巨手余威未散,厚土神坛崩裂的碎岩尚在虚空翻涌。李牧缓缓收掌,眸光静垂,如古井无波,仿佛方才那撼动一界的一击不过拂去微尘。
镇海王得此天威加持,战意如沸,喝令如雷:“诸舰齐进,踏平敌阵!”
仙朝舰队轰然响应,万舰灵炮齐鸣,光柱撕裂昏黄天幕,如九天降罚,涤荡乾坤。
焚天谷主长笑震空,赤焰法相再起,双拳携焚世之火,直扑裂地兽王。
那兽王咆哮起身,周身岩甲迸发幽光,引动地脉巨力,化作千丈石爪迎上。火与石撞,轰然爆裂,万里云气蒸腾,灼热碎石如雨砸落,每一击皆洞穿山河。
剑宗老祖身化流光,一剑寒彻星野,直指翠玉女皇。女皇眸中碧焰翻涌,双手结印,万千翡翠藤蔓自虚空刺出,缠向剑光。
剑虹流转,斩断无数碧枝,碎玉纷飞如雪,然藤蔓生生不息,愈缠愈紧,竟隐隐有侵蚀剑意之势。
老祖冷哼一声,剑诀一变,身后浮现万丈剑域虚影,无尽剑气如江河奔涌,绞碎层层碧障。
枯禅佛主踏空而行,步步生莲,梵唱恢弘。泥沼之主嘶吼着掀起万丈浊浪,污秽泥涛裹挟蚀魂煞气,扑面而来。
佛主合掌当胸,周身绽放无量净光,金身法相岿然不动。污秽触之即溃,煞气遇光则消。泥沼之主怒极,整个身躯化作一片无边沼泽,吞天食地,欲将佛主彻底淹没。
幻灵仙尊则飘然掠至战场侧翼,纤指轻点,九转回灵阵光华大盛,无数灵植根须穿透虚空,疯狂汲取地脉生机。
息壤界域大地以肉眼可见之势枯萎,反观仙朝战舰灵光愈盛,受伤修士顷刻愈合,法力澎湃如潮。
“尔敢!”磐王之主目睹此景,目眦欲裂。他强压道基伤势,双臂贯入大地,引动残存地脉,嘶声咆哮:“万灵……殉爆!”
大地剧烈震颤,无数道血色光柱自地核喷涌而出,携一界悲愤之力,欲将仙朝舰队连同灵源之海一同毁灭。
镇海王面色一凝,舰队灵盾光华急闪,竟似难以抵挡这搏命一击。
就在此刻,李牧轻叩玉案的指节微微一顿。
一道无形道韵自他周身荡开,瞬息笼罩整个战场,那沸腾欲爆的地脉之力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轻轻按住,骤然凝滞。奔腾的血光僵固半空,如同画卷中被定格的墨痕。
下一瞬,李牧眸光微转,落于磐王之主身上。
磐王之主周身剧震,如遭星穹压顶,引以为傲的大地之力反噬自身,岩甲寸寸碎裂,鲜血自七窍狂涌,轰然跪地。
李牧并未再看第二眼。
仿佛只是拂去了一只扰人的飞蛾。
仙朝战舰灵光再盛,抓住这瞬息之机,万炮齐发,彻底轰碎了停滞的血色光柱。
焚天谷主一拳洞穿裂地兽王胸膛,真火将其核心烧为琉璃;剑宗老祖剑光分化万千,穿透翠玉女皇眉心,碧焰骤然熄灭;枯禅佛主金身放大,一掌按下,无边沼泽被浩瀚佛力蒸干,露出泥沼之主枯槁真身,寸寸碎裂。
幻灵仙尊阵法已成,灵源之海彻底化作仙朝资粮,浓郁生机反馈诸军。
壤族大军目睹至尊接连陨落,最后一丝战意彻底崩溃,惊呼溃逃,如潮水退却。
“清扫战场,占据所有地脉节点。”镇海王令下,声音已恢复沉稳,“将此界,纳入仙舆图。”
仙旗猎猎,插遍焦土。
星港依旧辉煌,如大日悬空,照彻此界新的秩序。
李牧安然静坐,眸光深处,星河流转,映照遥远疆域,仿佛发现了什么,面露深色。
就在仙旗插遍焦土,各部修士正欲接管地脉节点,构建新的灵气枢纽之时,大地深处,骤然传来一声压抑而绵长的悲鸣。那声音并非来自生灵,更像是一方世界在绝望中发出的哀嚎,带着无尽的怨恨与不甘,直冲天际!
“嗡”
一股阴冷、腥臭的气息自地缝中喷涌而出,如同墨汁般迅速弥漫开来。所过之处,方才被仙朝灵光滋养的土地瞬间枯萎,生机被抽离,化作一片死寂的灰白。这股气息粘稠如实质,在昏黄的天幕下扭曲翻滚,竟凝结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怨煞瘴气!
“这是何物?”
有低阶修士猝不及防,被瘴气笼罩,只觉心神剧震,眼前幻象丛生,耳畔尽是壤族临死前的哀嚎与咒骂,瞬间面色惨白,周身灵力涣散,竟有走火入魔之兆!
“速退!此瘴气侵蚀神魂!”镇海王麾下将领厉声喝道,迅速组织修士后撤,同时祭出防御法宝,试图阻挡瘴气蔓延。
但那怨煞瘴气诡异非常,寻常灵光触之即溃,更似有灵性般,专往修士神魂中钻。不过片刻,便有数十名化神修士被侵蚀,双目赤红,神智不清,开始自相残杀!
“放肆!”
焚天谷主怒喝一声,赤发飞扬,周身真火如怒龙般腾空而起,化作一道千丈火柱,直冲瘴气核心,他此番立下大功,正欲彻底肃清此界,岂容这等宵小作祟?
烈焰焚天,虚空扭曲,焚天谷主自信一击,足以将这瘴气烧个干净。
然,火柱轰入瘴气,却如泥牛入海,仅仅灼烧了极小一部分,便被那浓郁的怨煞之力迅速吞噬。瘴气翻滚,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带着更加猛烈的势头,向仙朝战阵扑来!
第882章 大战再起(下)
星穹之下,怨煞瘴气如活物般蠕动,翻腾如潮,吞吐灵光,蚀骨侵魂。那气息污秽阴毒,似自九幽地底爬出的腐血,缠绕元神,侵蚀道心。
焚天烈焰轰然爆燃,烈火焚空,欲将此秽物化为飞灰。然火势未尽,瘴气反因烈焰而暴涨,如得滋养,翻涌成云,幻化万千扭曲鬼面,张口无声,尖啸却直透神魂,撕裂识海。
枯禅佛主盘坐虚空,口诵真言,声若洪钟,震荡三界。无量佛光自顶门涌出,化作金色潮汐,浩浩荡荡推向瘴云。金光与浊雾相接,竟如金石相击,发出刺耳嘶鸣。佛光寸寸剥落,被污浊之力层层蚕食,金身法相之上,赫然浮现道道黑纹,如蛛网蔓延。
“桀桀桀……”
瘴云深处,怪笑骤起,刺耳如骨针刮石,令人毛发倒竖。一道模糊巨影缓缓凝聚,形如溃烂山脉,周身翻滚脓血浊流,亿万张痛苦面孔在其中浮沉哀嚎,声声泣血,字字含怨此乃息壤界域万年积怨所钟,自毁弃地脉中诞出的瘴源之主!
“仙朝蝼蚁……夺我山河,屠我子民……今日便以尔等骸骨,祭此界残魂!”瘴源之主嘶吼,声震九霄,挥臂成浪,一道污秽洪流奔腾而出,所过之处,空间腐朽,法则崩解,天地为之色变。
剑宗老祖冷哼一声,一剑斩出,剑河横空,璀璨如银河倾泻,直劈洪流。然剑光如浊,瞬息黯淡,灵性溃散,剑身竟生锈斑。老祖闷哼,持剑之手微微一颤,气血翻涌。
镇海王立于主舰之巅,面色凝重,仙港大阵急速运转,玄黄祖缭绕如龙,欲调和地脉,镇压秽源。然此怨毒非寻常邪物,祖虽盛,难涤其根。瘴气已破外围防线,如滔天黑浪,拍向主舰!
众强者各展神通,烈焰焚天,剑罡裂地,佛光普照,幻法迷心,交织成网,欲困瘴源。然手段尽施,却如杯水投于烈焰,非但未能遏制,反被污蚀反噬。数名仙将双目赤黑,神智迷失,竟持兵刃,反向同袍!
千钧一发之际,主舰玉台之上,李牧终于起身。
他未曾望向那遮天蔽日的巨影,只轻轻一步踏出。
“嗡”
无形涟漪自足下荡开,无声无息,却令天地骤然失声,万象凝滞。
翻腾的瘴云、扑杀的怨灵、溃散的灵光、乃至众强者惊骇之色尽数定格于刹那,如画卷凝固。
惟有一片朦胧混沌自李牧周身铺展,无声蔓延,吞噬光暗。其间地火风水重演,阴阳五行逆乱,似有无穷世界生灭于微尘之中,大道之音隐隐可闻。
混沌道域!
污秽洪流撞入道域边缘,如冰雪遇沸汤,瞬息消融,不留痕迹。瘴源之主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庞大身躯被无形之力牵引,竟不受控制,向那混沌中央坠去!
“不!”
它疯狂挣扎,引动息壤界域亿万怨气冲击道域。然怨潮如石沉深渊,连一丝涟漪也未激起。
李牧眸光淡漠,五指微拢。
混沌道域缓缓收束。
瘴源之主如山崩地裂,亿万怨念哀嚎着被碾为最本源的微粒,终化一缕灰烟,散于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