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虚空震颤,太初古界之主意志如一道清冽冰泉,穿透层层混沌阻隔,于李牧识海显化。
“混沌道主,且住手。”
投影之声淡漠高渺,不带丝毫烟火气,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随着这意志降临,正侵蚀道树根系的斑斓潮汐微微一滞,内那缕恶毒诅咒仿佛得到滋养,幽光暴涨,侵蚀速度陡然加快,灰败之色沿着根须疯狂蔓延,所过之处,混沌道树发出细微的哀鸣,结构变得松散、迟滞。
“你是谁!”李牧面色一肃,凝重地看着来人。
不用多说,蚀噬混沌道树的诅咒,是出自此人之手。
“吾乃‘玄初’,执掌太初古道,守望鸿蒙祖根之衡。”太初之主玄初的意志如冰泉流淌,不带丝毫波澜自我介绍一番,随后话锋一转,劝阻李牧道:“汝之混沌道树,汲取源络母源,已撼祖根根基。此‘万化咒’,乃鸿蒙对立之力所凝,专蚀混沌,克汝道域。若不止汲,咒力将随汝汲取之势倍增,直至道树枯萎,万界源络为之震荡,彼时,混沌未成,大劫必降!”
“是嘛!”
李牧周身混沌气流奔涌,与那不断侵蚀道树的灰败诅咒激烈抗衡,发出闷雷般的轰鸣。
李牧能清晰感知到,这“万化咒”非单纯的道则攻击,更像是一种针对混沌本源规则层面的克制,其力绵长阴毒,直指道基。
“鸿蒙祖根……”李牧低沉开口,眼底混沌星璇旋转,推演着无尽因果:“尔等便是借此维系所谓平衡?”
“非是维系,乃是守护。”玄初投影神色微动,周遭虚空随之泛起太初涟漪,将那诅咒之力衬托得愈发幽深:“鸿蒙祖根孕育三千主界,源络为其脉络。汝之混沌道,强纳万界本源,得一时之盛,却涸泽而渔,动摇了万界存续之基。此咒,便是祖根自衍之反制,吾不过顺势而为,引其锋芒。”
“混沌道主,混沌之道难得成大成,我劝你放弃!不然,此咒定会继续加深!”玄初投影继续补充,劝谏道。
话音一落,缠绕在道树根须上的诅咒幽光大盛,灰败之色加速蔓延,万千根须失去光泽,变得脆弱。幽冥血界乃至连珠的诸界,灵气紊乱,山河震颤,仿佛整个疆域都在承受着本源层面的痛苦。
明月金瞳中数据流疯狂冲刷,试图解析诅咒结构,如坠无尽深渊,反馈回的皆是无法理解的规则乱码。
萧惊天紧握双拳,玄甲在界域震荡中铮鸣,能感受到仙朝基业正遭受前所未有的威胁。
李牧沉默片刻,眸中混沌气流转不休,感知到混沌道树能暂时抵御,但诅咒持续侵蚀,法则潮汐不断冲刷,混沌道源损耗巨大,长此以往,确有道基受损之危。
更关键的是,若真如玄初所言,引发鸿蒙祖根深层次的反噬,乃至引来其他守望古老存在的围攻,纵使他混沌大道玄妙,亦难敌诸天之力。
“止汲源络,此咒可解?”李牧抬眼,目光如冷电,穿透虚空,直视玄初。
“咒由根生,源自治本。”玄初淡漠回应:“汝若应允,停止以道树强汲母源界力,吾可引太初之力,暂缓咒力侵蚀,予汝道树喘息之机。然此咒根植鸿蒙,非外力可彻底拔除,需待岁月流转,由祖根自愈平复。”
这非彻底解决之道,更像是一种暂时的妥协,李牧心念电转,眼下道树受创,诸界不稳,强行对抗,恐得不偿失。
混沌大道,亦需审时度势,知进知退。
“行。”李牧思略片刻,无奈点头道:“吾可暂止强汲源络。”
话音落下,李牧心念一动,身后巍峨混沌道树亿万根须齐齐一震,主动切断了与那几条源络分支的深度连接,磅礴母源界力的灌注骤然衰减。道树光华随之黯淡几分,枝叶间演化的微缩世界景象也缓慢下来。
几乎在同时,玄初投影抬手一点,一缕精纯无比的太初清气跨越虚空,如甘露洒落,萦绕在道树受创最重的根须区域。
原本猖獗的“万化咒”灰败之气,遇到太初清气,侵蚀速度果然大为减缓,不再疯狂蔓延。
虚空中的法则潮汐,因失去持续引动的源头,声势渐弱,斑斓扭曲的光影逐渐平复。
幽冥血界及连珠诸界的剧烈震荡,随之缓和。明月,萧惊天皆感压力一轻,立刻抓住时机,全力稳定界域,修复受损的阵法与傀儡。
“混沌道主,望汝谨守此约。”玄初的投影逐渐消散,声音淡漠道:“鸿蒙祖根,关乎万界存续,非一己之道可肆意撼动,你好自为之。”
此话一出,玄出的投影化作点点清辉,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混沌宝府内重归寂静,只余道树受损根须处偶尔传来的细微滋啦声,以及那萦绕不散的灰败诅咒,证明着方才惊心动魄的交锋。
李牧独立于道树之下,眸光深邃如渊。
此番妥协,非是畏惧,乃是权宜。鸿蒙祖根之秘,万界源络之衡,以及那专克混沌的“万化咒”,皆为他揭示了大道前路复杂的格局。
“玄初……鸿蒙祖根……”
李牧低声自语,周身混沌气流急速流转,带着一丝内敛的锋芒。“今日之止,非为终结。待吾道果圆满,混沌衍化至极,再论此衡。”
当务之急,是修复道树损伤,设法化解或适应这“万化咒”,并在这暂时的平衡中,为混沌道域寻得更稳妥的成长之机。
虚空大殿,万法沉寂。
七道亘古长存的身影沐浴在各自的法则辉光中,如星辰悬照。
忽然,中央虚空泛起微澜,一点清辉亮起,迅速勾勒出一道高渺淡漠的身影,正是太初古界之主的意志投影。
“太初道尊归来了。”星衍道尊周身星屑流转,沉声开口,打破了秘境的寂静。
其余五位界主的目光亦同时汇聚,道则辉光微微波动,显露出内心的关注。
太初道尊眸光清冷,扫过在场诸位存在,淡漠道:“混沌道主,已应承暂且收敛根须,减缓汲取母源界力之速。”
大殿凝滞的气氛为之一松。古源界主周身烈焰纹路明灭,沉声道:“哼,算他识得时务!在吾等联手施压之下,任他混沌之道如何霸道,也需低头。”
“如此说来,那蚀道诅咒,已然奏效?”永寂冥主幽渊般的身影荡漾开层层涟漪,带着一丝森然寒意。
太初道尊微微颔首,语气无波,示意道:“其混沌道树根系受创不轻,为保道基不失,他不得不暂避锋芒,立下道誓,千年内不再肆意鲸吞源络母源。”
昊一道祖抚过颌下青须,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疑虑:“此子崛起于微末,行事向来强横,一路征伐吞噬,方有今日气象。此番屈服,怕是权宜之计。”
“道祖所虑,不无道理。”太宇仙主端坐九彩莲台,清辉笼罩下的面容看不清神色,唯有声音带着洞彻世事的冷静,“观其过往,绝非甘于蛰伏之辈。眼下妥协,恐为拖延之策,待其消化此番冲击,修复道树损伤,难保不会卷土重来,届时……其反扑必更加酷烈。”
星衍道尊指尖星芒跳跃,推演着万千因果,缓声道:“混沌之道,在于演化与吞噬。强行压制,如堵洪流,非长久之计。然其根脚莫测,成长之速远超吾等推演,贸然与之死战,纵能胜之,吾等亦要付出难以承受之代价。”
闻言,众界主面色齐齐一沉,一时间,都没了主意。
第939章 潮汐蚀道(下)
昊一道祖抚过颌下清须,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疑虑:“此子崛起于微末,行事向来强横,一路征伐吞噬,方有今日气象。此番屈伏,怕是权宜之计。”
“道祖所虑,不无道理。”太宇仙主端坐九彩莲台,清辉笼罩下的面容看不清神色,唯有声音带着洞彻世事的冷静,“观其过往,绝非甘于蛰伏之辈。眼下妥协,恐为拖延之策,待其消化此番冲击,修复道树损伤,难保不会卷土重来,届时……其反扑必更加酷烈。”
星衍道尊指尖星芒跳跃,推演着万千因果,缓声道:“混沌之道,在于演化与吞噬。强行压制,如堵洪流,非长久之计。然其根脚莫测,成长之速远超吾等推演,贸然与之死战,纵能胜之,吾等亦要付出难以承受之代价。”
那身形虚幻,存在于无数时空层面的幻时天之主轻轻摇曳,发出重叠的回响:“时光支流依旧混沌,此子命运轨迹难以捕捉。强行动手,变数太大。”
“难道便任由他休养生息?”古源界主周身神焰一炽,显然不满于此种结论。
太初道尊眸光扫过古源界主,冰冷依旧:“自然非是放任。千年之期,足够吾等布下更多后手。联合玄黄、万木、须弥、九幽等界,构筑‘万界封灵大阵’雏形,一旦其有异动,便可引动源络之力,予以雷霆镇杀。”
“善。”太宇仙主微微颔首,“明面上暂且稳住他,暗地里加紧串联,积蓄力量。待大阵布成,或待其下次触及源络根本之际,便是彻底解决此患之时。”
昊一道祖沉吟片刻,补充道:“还需密切关注其麾下势力动向。那明月傀儡与萧惊天所统仙朝,经此一役,必会疯狂扩张,搜集资源,助其修复道树。或可在此方面,稍加掣肘。”
永寂冥主发出低沉冷笑:“此事易尔。稍后便令依附各界,收紧对幽冥血界及那连珠诸界的资源流出,尤其稀缺神料与高阶灵脉,断其根基补给。”
七位存在神念再次交织,一道道无形的指令随着道则涟漪传递出去,没入无尽虚空,落向各自掌控的广袤疆域。一张针对混沌道主的无形罗网,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悄然编织得更为绵密。
星衍道尊最后望向太初道尊,问道:“道尊与那混沌道主正面交锋,观其气韵,除却强横霸道,可还有他?”
太初道尊沉默一瞬,清冷的声音似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凝重:“其混沌道则……已初具‘承载’,‘化生’之象,非同寻常吞噬之道。此子,所图非小。”
此言一出,秘境再次陷入沉寂。诸位界主眸中辉光闪烁,显然都在消化这简短话语中蕴含的惊人信息。
……罢了,日后之事,且行且看,终究,需做过一场。”太宇仙主最终定言,声音回荡在秘境之中,为此次聚首划下句点。
七道身影淡去,虚空重归永恒的寂静,唯有那暗流,汹涌不休。
混沌宝府深处,李牧负手立于道树之下,仰望那略显黯淡的庞大树冠,枝叶间,无数微缩世界残破,光华晦暗,根系传递来的滞涩感依旧清晰。
李牧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丝冰冷弧度。
“千年……”
低语声在混沌气流中散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青衫微拂,李牧身影悄然没入道树主干之中,仿佛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之海。
这里是他的本源,是他大道的根。然,此刻,这片本应随心而动的混沌海,却处处充斥着一种不谐的“秩序”。
一缕缕肉眼不可见的金色丝线,如最精密的法网,遍布在道树的每一寸肌理,甚至渗透进了他修为的结晶-混沌道果。
这便是太初道尊留下的“万化咒”。
此咒不伤其身,不灭其魂,却直指大道根本,如同一位最严苛的画师,试图用一根名为“秩序”的笔,将一幅泼墨写意的混沌画卷,强行修改成工笔描摹的九宫格。它在逆转混沌大道,要将他那包容万象的混沌,重新归于某种单一、初始、有序的“鸿蒙”状态。
这是一种道争,是理念的抹杀。
寻常修士遇此诅咒,唯一的办法便是用水磨工夫,以自身道则一点点去消磨、驱逐。但这万化咒源于太初道尊,其道则之凝练,远超李牧此刻的混沌之道,强行消磨,无异于以卵击石,只会加速自身道基的崩溃。
李牧的神念沉入体内,没有去触碰那些盘踞在道树主干的金色咒力,反而小心翼翼地,从道果的表层,牵引了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无数倍的万化咒力。
这是一种疯狂的举动,无异于引狼入室,将剧毒引入心脉。
那一丝金色咒力,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甫一被引入混沌道果的核心,便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金芒。它像一滴滚油落入沸水,瞬间激起了剧烈的反应。
“嗡!”
李牧的道果剧烈震颤,其上原本圆融流转的混沌气息,竟开始出现一丝丝凝滞,甚至有细微的裂痕,自道果表面蔓延开来。一股道境跌落的虚弱感,伴随着撕裂神魂的剧痛,轰然袭来。
李牧面色苍白,额头青筋暴起,但他双眸紧闭,神念死死锁定着那一丝在道果内横冲直撞的金色咒力。他没有去镇压,没有去对抗,而是以一种奇特视角,作为一个旁观者,去感受它,解析它。
在李牧的神念感应中,这丝咒力不再是单纯的破坏者。
它在“规定”。
它规定混沌气流该如何流转,它规定地水火风该如何排列,它规定阴阳生死该如何分明。它将一切模糊的、可能的、不确定的,都强行赋予一个绝对的、唯一的、确定的属性。
这是一种极致的“秩序化”力量。
李牧强忍着道果龟裂的痛楚,心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他仿佛看到了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用最严苛的规矩,丈量着他的世界,任何不符合规矩的存在,都将被修正,或者……抹去。
“原来如此……”
“太初之道,是为‘定’。定万物之始,定万法之序。”
李牧喃喃自语,他从这极致的秩序中,窥见了混沌的另一面。
一直以来,他所修的混沌,是吞噬,是融合,是演化,是走向无限的“无序”与“可能”。而太初道尊的万化咒,则代表了走向终极的“有序”与“唯一”。
两者如水火,天生对立。
所以,他的混沌道树无法容纳此咒。
但这……对么?
李牧的眉心,一点灵光陡然炸开,驱散了所有的迷惘。
不对!
混沌,若仅仅是无序,那便不是真正的混沌,而只是混乱!
真正的混沌,是“无极”,是“太一”,是能够诞生出一切“有序”与“无序”的终极母体!它应该既包含着无限的可能,也应该能容纳下最绝对的秩序!
万化咒,作为一种极致的“有序”之力,它本身,也应是混沌的一部分!
我的道树之所以被其克制,并非混沌不如秩序,而是我的混沌……还不够“混沌”!我的道,还存在着无法包容“绝对秩序”的缺陷与漏洞!
时间飞逝,不论日夜
“欲破此咒,先容此咒……”
忽的,正深层顿悟的李牧,睁眼醒来,严峻的面容展露出了一丝笑意。
李牧心念一动,竟主动敞开了混沌道果的核心,任由咒力沉入最深处,与混沌大道的本源交融。
这个过程,痛苦万分!
如果说之前是刀割,那么现在,李牧整个人就像被扔进了磨盘,连同神魂与大道,一起碾碎,再重组!
混沌道果之上,裂痕瞬间密布,犹如即将破碎的瓷器,李牧的气息,在这一刻以惊人的速度衰落下去,从那合道境的巅峰,一路跌落,仿佛要跌破境界的壁垒,重归尘埃。
道树随之枯萎,无数枝叶上的微缩世界崩溃,化作飞灰,光华迅速黯淡。整座混沌宝府,都弥漫开一股腐朽、衰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