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化母树发出前所未有的痛吼,声震诸天;新生混沌道火对其伤害远胜此前诸法,恰似天敌临世,凡沾染道火之根须,皆从根源点燃、净化,化为虚无,连其中诡族意志亦被其点燃。
庞大真身剧烈扭动,感知到那股源自混沌的恐怖之力循因果逆溯而来,直指自身核心,诡化母树那冰冷死寂的意志中,首次浮现出清晰惊惧。
“退!”
一道怨毒不甘的宏大意念自母树核心爆发。
霎时间,所有正吞噬各界本源、与大阵及联军缠斗的根须,无论粗细,齐齐一颤,旋即如潮倒卷!撕裂虚空,挣脱束缚,不顾一切缩回那显化于诸天之外的母树真身。
诡化母树无尽根须退去,界域满目疮痍;星辰残骸漂浮,河床干涸,山岳崩塌,无声诉说着方才惨烈。那窒息般的吞噬之力终告止歇,残存生灵得以喘息,濒临崩溃的界域核心暂稳。
万界祖树主干上,灰白斑块蔓延之势顿止,道源不再衰减。
“万界燃源大阵”压力骤减,光华内敛,太初道尊身影重现清晰,遥望李牧所在,清辉映照下面容复杂,遥遥颔首致意。
玄黄道君立于李牧身侧,感受体内新生道躯与那丝混沌道源的玄妙共鸣,再望向虚空中如帝临尘的混沌道树,以及树下那道青衫身影,敬畏愈深。
源秽神殿深处,死寂如万古玄冰骤然崩裂。
腐源古神主干上那道横贯的裂口彻底撕开,粘稠暗红的污光不再滴落,化作决堤洪流奔涌而出,将整座神殿映照得一片凄厉。阴影在污光中消融,发出蚀骨噬魂的滋滋锐响。噬界古神所化的惨白雾霭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剧烈翻腾,亿万怨面止住尖啸,转而共鸣出极致怨毒与绝望交织的低沉嗡鸣,撼动虚空。
“混沌……此子,断吾族根基!”腐源古神的神念干涩扭曲,字字如从朽烂喉间挤出,裹挟蚀穿万古的恨意。
炽炎、寒冰、雷罚三处支点被连根拔起,母树根系重创,吞噬万界祖树之局硬生生中断,更可怕的是,那诡异混沌道火竟能沿根须逆焚而上,直伤母树本源!
噬界古神雾霭凝聚,不复人形,唯余纯粹混乱与毁灭意志:“百万载筹谋,步步为营,竟毁于一旦!混沌道主……此獠与我族,不死不休!”
“诸界联军得此喘息,太初老儿燃源固守,祖树侵蚀暂缓……时机已失,寻常侵染再无意义。”腐源古神主干上无数枝桠狂舞,刺入周遭虚空,引动神殿深处与母树同源的搏动:“唯有行最终之法,方能逆转乾坤,镇杀此獠!”
“最终之法……”噬界古神意志微滞,那代价纵是古神亦心悸。
“别无他路!”腐源古神裂口咆哮,污光沸腾如煮:“以吾等本源为祭,引动母树核心沉淀的万诡之源,强行催生‘源胎’!唯有诡源之胎降世,孕育至高意志,方能以绝对之力,碾碎混沌,吞并万界祖树!”
噬界古神默然片刻,雾霭骤缩复胀,终化决绝:“罢了!族群存续,高于一切!便以此残躯,献于母树,换吾族一线生机!”
二神意志交融,再无保留。
源秽神殿轰然剧震,殿体由惨白枝干盘结而成的墙壁、穹顶同时亮起诡谲灰白诡纹,无数孔窍喷吐扭曲神魂的诡雾;整座神殿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颗搏动的心脏,与遥远虚空外的诡化母树强烈共鸣。
腐源古神巍峨如枯树的法相寸寸崩解,化作最精纯的暗红污光,百川归海般投向神殿中央骤现的一点虚无。噬界古神所化惨白雾霭亦疯狂旋转,内中亿万怨面哀嚎撕裂、炼化,提炼出缕缕精粹本源,融入那点虚无。
献祭!两位存活不知多少纪元的诡族古神,此刻毫不犹豫燃烧存在根基,将毕生诡源毫无保留奉予族群最后的希望。
“万诡归源,源胎初孕!”
宏大意念回荡神殿,那点吸纳两大古神本源的虚无猛然膨胀,化作拳头大小、不断扭曲变幻的光团。灰、白、红三色交织其表,内里似有无数世界生灭,亿万诡影嘶嚎,散发凌驾寻常界主之上的原始压迫。
这颗初生的“万诡源胎”微微一颤,穿透神殿壁垒,无视空间距离,直接显化于诸天万界之外诡化母树主干正中!
母树惨白如骨山堆叠的表面猛然凸起巨大鼓包,无数扭曲诡纹汇聚其上,粘稠暗红浆液自脉络疯狂涌入。源胎如心脏搏动,每一下收缩膨胀,皆引动整株母树震颤,弥漫星域的惨白光芒随之明灭。
“咚!”
“咚!”
“咚!”
……
低沉有力的搏动声,如太古战鼓,穿透层层虚空,清晰回荡于每个生灵的心神,一股难以言喻的大恐怖、大毁灭之意,随声悄然弥漫。
青玄界残骸之上,李牧猛然抬头,眼底混沌星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清晰感知到,一股远比腐源、噬界更为古老、冰冷、纯粹的诡族意志,正在诡族母树核心飞速孕育、壮大!
李牧眉头紧锁,身后混沌道树感应宿敌气息,枝叶剧烈摇曳,沙沙道鸣,灰蒙气流奔涌,在身前凝成厚重混沌壁垒。
万法源池畔,太初道尊霍然起身,池中倒影映出母树主干上清晰鼓包,心神大震:“诡族……竟行此绝灭之举!强催源胎!”
星衍道尊指尖星盘“咔嚓”崩裂一角,骇然望向虚空:“天机……彻底混沌!所有未来支流,皆被源胎毁灭意志笼罩!”
玄黄道君刚稳的道躯一阵晃动,感受到跨越的压迫,脸色凝重至极:“此物若成,只怕……”
……
诸界联军因诡族母树根须退却的稍缓气氛,瞬间再度紧绷,绝望笼罩。
诡化母树主干之上,鼓包搏动愈发强劲。灰白红三色光华流转不休,渐渐凝实,化作一颗遍布天然诡纹、形如畸形心脏的巨卵万诡源胎!
源胎搏动不止,贪婪汲取诡化母树传递的精纯诡源,两位古神献祭的诡源,母树积攒无数纪元的底蕴;每膨胀,收缩一次,散逸着令界主级神魂颤栗的威压。
胎膜之内,隐约可见一道模糊雏形孕育,形态不定,时而万诡聚合,时而亘古魔神,唯有一双冰冷漠然、视万界如蝼蚁饲料的意志,透过胎膜扫过诸天万界。
第964章 斩胎之议
万诡源胎搏动不休,如一颗畸形的太古心脏,深嵌于诡族母树惨白主干中央。其声沉闷,每一次搏动,皆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灰白波纹,无声无息漫过虚空。
波纹所及,残存星骸尽化齑粉,尚未彻底崩灭的界域壁垒发出哀鸣,灵机如沸水般蒸发,万界祖树那巍峨擎天的虚影,随之轻颤,枝叶簌簌,清辉流转间隐现滞涩,一丝极淡却根植本源的灰白,正沿着祖脉细微末梢,悄然向上蔓延。
“根源……正在被侵蚀!”
万法源池畔,太初道尊霍然睁眼,面容前所未有的凝重,指尖划过池面,涟漪荡开,显化出母树核心那搏动源胎的可怖景象。
“此胎不除,毋需其完全降世,万界根基将先行腐朽!”
“铛!”一声清越钟鸣,无视界域阻隔,响彻诸天万界所有尚存界主的心神。
钟声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召集之意,天外墟殿,灵光急闪,一道道界主投影接连浮现。
太初道尊立于墟心,清辉笼罩,面容肃穆如万古寒冰。
无需多言,众界主目光皆投向中央光幕那搏动的万诡源胎,以及万界祖树根系处缓慢浮现的灰白诡痕。
“情形诸位已见。”太初道尊声音低沉,凝重道:“诡族行绝灭之举,强催源胎,意欲孕育诡祖;其胎未成,威势已显,正以诡力波纹侵蚀祖树根源;照此速度,不出十年,万界祖树根源必遭深度诡化,届时,纵毁去源胎,万界将失去依凭,秩序崩塌,万物雕零。”
墟殿内一片死寂,唯有粗重的呼吸声起伏;古源界主真灵沉睡,玄黄道君重伤初愈,青霖道母气息未复,星衍、太宇等人亦损耗颇巨……联军精锐十去三四,余者皆带伤在身。
“太初道友,直言吧,该当如何?”昊一道尊沉声询问。
太初道尊眸光如电,扫过众界主,决然道:“坐以待毙,唯有覆亡。必须在源胎彻底成熟、祖树根源被彻底污染前,将其摧毁!此谓‘斩胎’!”
“斩胎?”永寂冥主周身幽影波动,凝重道:“源胎深藏母树核心,受重重守护,其力已非我等任何一人可独抗,强攻之下,伤亡几何?可有胜算?”
“胜算渺茫,却乃唯一生路。”太初道尊抬手,清辉凝聚,化作一幅简略星图,指向母树主干核心,“源胎初孕,其与母树连接未至完美,诡祖意志尚在凝聚,此乃最佳,亦可能是最后时机;吾提议,集结诸界尚存之力,组成‘斩胎锋矢’,直捣黄龙!”
“如何组成?”幻时天主身影缥缈,叠音带着疑虑:“诡话母树领域,法则扭曲,万法难侵。寻常联军,恐难近其身。”
“非是寻常联军。”太初道尊目光灼灼,看向李牧的投影:“需以混沌道主为首,混沌大道乃唯一可正面抗衡、深入母树核心之力。再由吾以太初清气,联合诸位界主本源,布‘万界归源大阵’,暂时稳固祖树根源,延缓诡化,并为斩胎之举提供源力支撑;玄黄、青霖、星衍、太宇……诸位道友,需倾力相助,护持混沌道主,破开母树防御,直抵源胎!”
闻言,众界主神色各异,目光齐齐看向李牧,将希望尽数寄托于混沌道主之手,皆有一丝疑虑。
“祸在眉睫,岂能犹疑!”玄黄道君踏前一步,声若洪钟,郑重道:“李道友前番救我,助复青玄,更焚毁母树根须,功盖诸天。此刻唯他之力可深入虎穴,不行斩胎之举,难道坐视源胎降世,万界沦为诡巢?”
青霖道母亦微微颔首,看向李牧:“对抗诡族,李道友立场无疑,吾愿以残存本源,助其一臂之力。”
星衍道尊,太宇仙主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决断。
“周天星盘可推演母树领域薄弱节点,为锋矢指引方向。”星衍道尊沉声道。
“太宇阵图可扭曲时空,短暂开辟通往核心之径。”太宇仙主清冷接口道。
昊一道尊、永寂冥主、幻时天主等稍作沉吟,亦纷纷颔首,齐齐看向李牧的投影,报以期望!
“不知,李道友有何异议!”太初道尊看着李牧,忐忑地问。
一时落针可闻。诸界主的目光,或凝重,或期盼,或隐含忧虑,尽数汇聚于那道青衫身影之上。混沌道主李牧,此刻已成诸天万界唯一可能扭转乾坤的变数。
“混沌道主,源胎凶险,关乎万界存亡。吾等皆知此情强人所难,然……放眼诸天,唯李道友混沌大道,克制诡族,行此斩胎壮举。望李道友……以苍生为念!”昊一道尊抚须之手微顿,嘱托道。
“李道友,前番援手,保全玄黄,此恩诸界铭记;今诡族孕育源胎,此物一旦降世,威胁万界,混沌大道纵能自保,然,诸天万界化为死域,大道不存,道友之道途,恐亦难独善。”太宇仙主直指利害,点明恳请道。
“李道友,非是吾等惧死惜身,实是唯有道友之力,方有一线破局之机。吾青霖界本源愿倾力相助,助道友斩除祸胎!”青霖道母温声劝慰道。
玄黄道君踏前一步,周身玄黄之气因激动而微微翻涌,看着李牧出言道:“李道友!玄黄性命乃道友所救,此身此魂,皆可为道友前驱,但有所命,万死不辞!”
……
一时间,众界主你一言,我一语,纷纷看着李牧,或恳切,或激昂,或剖析利害,或直言请求。
墟殿之内,神念交织,肃杀与期盼共存,他们皆是执掌一界、俯瞰万古的存在,此刻却将所有的希望,尽数寄托于李牧一人身上。
此刻,李牧双目之中混沌星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倒映出那搏动不休的万诡源胎。一股无形无质、超脱诸法的神念,从其眉心悄然溢出。
此念凝练如丝,裹挟一缕新生秩序道果的微光,恍若游鱼潜渊,无声无息穿行重重虚空,避过诡化母树领域诡力监察,悄然逼近那万诡源胎。
李牧的神念化作细微触须,轻轻点在胎膜其天然诡纹上。
刹那间,一股冰冷、死寂、贪婪至极的意志洪流,顺着神念逆溯而上,悍然撞入李牧识海!
李牧心神剧震之际,“看”到了胎膜深处的景象,一片无际的诡海,惨白,暗红交织翻涌,如血染天幕,又似魂火焚空;亿万万扭曲哀嚎的灵魂碎片沉浮其间,皆为过往被吞噬界域生灵所遗之怨念、恐惧、绝望、憎恨……诸天万界积攒无数纪元的负面情绪,在此地汇聚、压缩、沸腾,化作滋养邪祟的温床。
海心深处,一点诡幽正在成形,其形无定,时而化作吞星噬月的巨口,时而凝为万千痛苦面孔堆砌而成的王座,时而散作弥漫虚空的低语,如潮如雾,渗透每一寸空间;一股凌驾腐源、噬界古神之上的原始恶意,正自其中苏醒古老、纯粹,近乎大道本源。
此物以万界负面情绪为食,以此铸就存在之基!
李牧心头凛然,这正是于诡胎中孕育的“诡祖意志”,其本质如此浑厚,若任其降世,凭其对负面情绪的绝对统御与吞噬之性,恐将污染混沌道则,扭曲万道根基。
届时,他纵怀混沌大道,亦未必能制!
此獠,必除!
李牧猛然收回神念,眼底深处一抹厉色闪过,面对众界主所请,面容平静,无悲无喜,唯眼底深处混沌星璇流转渐渐缓止。
墟殿之内,万道目光如炬,尽落李牧一身。星衍道尊,太宇仙主,青霖道母袖中玉指悄然蜷紧……满殿寂然,只待李牧回应。
“此胎不除,终成心腹大患。”李牧看着众界主,凝声开口道:“胎膜之内,乃万界负面情绪所聚之海,怨念、恐惧、绝望、憎恨……皆为其食粮,滋养诡祖意志。若任其降世,万界沉沦尚在其次,吾之混沌大道,亦将蒙尘受阻!”
寥寥数语,道破源胎根脚,明示此战关乎李牧自身的道途,非止为苍生大义。
李牧此言一出,等同应下“斩胎”之责!
众界主心神俱震,一时怔然,原以为需多方劝说、许以重诺,方能打动这位性情莫测的混沌道主。未曾想,李牧竟如此果决,直指要害,毫无推诿之意。
太初道尊眸中清辉骤盛,深深望了李牧一眼,一切尽在不言。
玄黄道君胸膛起伏,难掩激动;青霖道母悄然松指,似卸千钧重担;星衍、太宇等人眼中,亦掠过一丝释然。
“李道友深明大义,吾等……拜谢!”太初道尊率先躬身,一揖至地,众界主投影亦是纷纷俯首,肃杀之气中,添了几分决绝。
“事不宜迟。”李牧受礼,语气淡然:“那便……开始吧。”
决意既定,无需赘言,唯有倾力一搏。
太初道尊挺身而起,清辉暴涨,宏大道音响彻墟殿:“布‘万界归源大阵’,助混沌道主,开辟界桥!”
令出法随!
昊一道尊当先踏出,周身道韵轰鸣,引动昊阳界本源,化作一道煌煌金桥虚影,横贯虚空一端。永寂冥主幽影旋动,冥渊气息如墨泼洒,稳住金桥根基,隔绝诡力侵扰;幻时天主身影分化万千,缭绕时空道韵,抚平时序涟漪,护持通道稳固。
星衍道尊面前周天星盘急转,亿万星辰轨迹交织,推演母树领域最弱之处,为界桥指明坐标;
太宇仙主玉手轻挥,太宇阵图铺展,层层空间折叠压缩,于虚无中硬生生拉近遥远距离,凝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晶莹通道雏形。
玄黄道君一声怒喝,不顾道躯初愈之疲,引动残存玄黄本源,化作厚重土黄神光,如巨龙盘绕,加固通道壁垒;
青霖道母催动青霖界生机道则,翠绿光华如藤蔓缠绕,赋予通道勃勃生机,抵御死寂侵蚀。
……
霎时间,墟殿光华万丈,道韵如海沸腾。诸界主各展神通,本源之力毫无保留倾泻而出,汇聚于一点。金木水火土,时空生死幻……诸般大道法则于此交织共鸣,璀璨光芒中,一道横跨无尽星域、直指诡化母树核心的“界桥”,正以肉眼可见之势凝实、稳固!
界桥晶莹剔透,内蕴万千道纹流转,诸界清辉,散发坚不可摧、万法不侵之威。
桥之尽头,没入一片深邃黑暗正是诡化母树笼罩的核心空域,隐约可见那搏动源胎透出的惨白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