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后发先至,如同新月般横扫而过!
“铛!铛!”
两声脆响,那两名练气五层修士的兵刃应声而断,人更是被剑气余波震得吐血倒飞出去!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傅少平身前,青衫仗剑,神色冷峻,不是沈青衫又是谁?!
他目光如寒冰,扫过惊骇欲绝的三名敌人,最终落在勉强支撑的傅少平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师兄……”傅少平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心神一松,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意识沉浮于一片混沌的黑暗,唯有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次次拍打着傅少平的神经。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温和而坚韧的暖流自背心注入,缓缓抚平翻腾的气血,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他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简陋的竹舍屋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他正躺在竹榻上,身上盖着薄被。稍稍一动,便觉浑身如同散架般疼痛,尤其是左臂和胸口,但内腑的灼痛感已减轻许多。
“醒了?”
清冷的声音自一旁响起。傅少平偏过头,只见沈青衫坐在桌边,正将一枚丹药放入玉瓶。桌上还放着几株灵气盎然的草药,显然刚为他疗伤完毕。
“师兄……”傅少平挣扎着想坐起,却被一道柔和的力量按住。
“勿动,你经脉受损不轻,需静养几日。”沈青衫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他走到榻边,目光落在傅少平包扎好的左臂和依旧苍白的脸上,“感觉如何?”
“多谢师兄救命之恩。”傅少平声音沙哑,“弟子……还撑得住。”
沈青衫审视着他,半晌,才道:“说说吧,西山矿洞,怎么回事。”
傅少平定下心神,将如何接到任务,如何察觉蹊跷但仍决定前往,以及矿洞内遭遇伏击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包括自己最后的搏命一剑。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自己的猜疑和最终的无力。
沈青衫静静听着,面上无波无澜,唯有在听到傅少平描述那决死一剑竟重创练气六层巅峰的刀疤脸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那三人呢?”傅少平讲完后,忍不住问道。
“死了。”沈青衫的回答简洁冷酷,“试图反抗,留之无用。”
傅少平心中一凛,沉默片刻,低声道:“弟子无能,劳烦师兄出手。”
“非你之过。”沈青衫转身,从桌上拿起那枚任务玉简,指尖微微用力,玉简表面竟浮现出几道扭曲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黑色纹路,“任务本身无误,但这枚玉简被人动了手脚,附加了一道极其隐蔽的‘引煞咒’,能潜移默化引动周遭阴秽之气,放大你自身气血波动,使你在矿洞中更容易被那些潜伏的怨魂残念影响心神,甚至……成为它们优先攻击的目标。”
傅少平倒吸一口凉气!原来不止是伏兵,连环境都被做了手脚!若非他心志经过磨砺,又初步领悟“心剑”静意,恐怕早在遇到伏兵之前,就已经被那些阴魂缠住了!
“对方处心积虑,是要置你于死地。”沈青衫语气森然,“那三人是宗门管辖下‘黑风寨’的散修,常年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搜魂之下,只知受雇于一位蒙面人,报酬丰厚,但对雇主身份一无所知。”
线索似乎又断了。
傅少平感到一阵寒意。自己在宗门内并无深仇大恨,唯一有过节的便是赵干之流。但他们是否有能力驱使黑风寨的亡命之徒,并弄到如此阴邪的咒术?
“此事我已禀明戒律堂刘长老。”沈青衫继续道,“宗门内部,怕是已混入了宵小之辈。你近日风头稍显,又与我走得近,或许因此被盯上。”
他看向傅少平,目光深邃:“经此一役,你当明白,修行路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傅少平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一次,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同门甚至可能是宗门内部的恶意,远比面对血尸邪修更加令人心寒。
“不过,”沈青衫话锋一转,语气中竟带上一丝极淡的赞赏,“你临危突破,于绝境中斩出那近乎完美的一剑‘朝霞初升’,重创强敌,心性之坚韧,剑意之纯粹,远超我预期。看来,生死间的压力,确是你最好的磨刀石。”
他顿了顿,道:“待你伤愈,我传你‘落霞三式’第二式‘流云万千’的运气法门。”
傅少平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热流,连身上的伤痛都仿佛减轻了几分:“多谢师兄!”
“不必谢我。”沈青衫摆摆手,“这是你用命换来的资格。记住今日之痛,记住暗处之敌。你的剑,不仅要快,要准,要拥有‘势’,更要时刻保持警惕。”
他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沉下去:“山雨欲来风满楼……留给你的时间,或许不多了。”
傅少平看着师兄挺拔却孤寂的背影,咀嚼着这句话中的深意,默默握紧了拳头。
接下来的几天,傅少平便在沈青衫的竹舍中静养。沈青衫虽神色冷淡,但提供的丹药和灵力疗伤却极为有效。傅少平也趁此机会,沉下心来,反复体悟矿洞中那生死一线间斩出的一剑,将那种心剑合一、意与气合的感觉深深烙印在神魂之中。
他的修为虽未突破,但对剑道的理解,尤其是对“势”的把握,却有了质的飞跃。
伤愈后,沈青衫如约传授了“流云万千”的基础运气法门。此法讲究真气如流云般变幻无常,聚散由心,招式绵密,与“朝霞初升”的凝练一击截然不同,对真气掌控的要求更高。
傅少平如获至宝,修炼得更加刻苦。他深知,唯有尽快提升实力,才能在这暗流涌动中拥有自保之力。
这一日,他正在后山练习“流云万千”的运气法门,试图将真气分化如丝,模拟流云变幻之态,忽然听得一阵急促的钟声自主峰传来!
“当当当”
钟声连绵九响,响彻云霄!
傅少平脸色骤变!这是宗门最高等级的警讯九响聚仙钟!唯有遭遇关乎宗门存亡的重大事件时才会敲响!
所有弟子,无论内外门,必须立刻前往主峰广场集合!
出大事了!
傅少平毫不犹豫,立刻施展身法,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主峰广场疾驰而去。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当他赶到巨大的汉白玉广场时,这里已是人山人海。所有弟子面色凝重,窃窃私语,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不安。
高台之上,宗主、各峰长老悉数到场,面色沉肃。沈青衫也站在戒律堂刘长老身侧,神情冷峻。
宗主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刚得到确切消息,与我宗毗邻的‘赤霄门’,昨日深夜……被灭门了。”
宗主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九天惊雷,在每一个弟子耳边炸响。
赤霄门被灭门了!
广场上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几乎所有弟子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赤霄门虽非顶尖大派,但也是传承数百年的宗门,实力不容小觑,竟在一夜之间被人连根拔起?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傅少平心中巨震,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盖。赤霄门……他猛然想起,在藏经阁翻阅杂记时曾看到过,赤霄门所在的赤霞山脉,似乎正是一处地火活跃、阴阳交汇之地!这与土地庙、青榕镇祠堂那些阴脉汇聚点,是否有某种联系?
高台上,宗主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沉痛与肃杀:“现场残留痕迹显示,凶手手段极其残忍,且非一人所为。赤霄门上下,包括闭关的太上长老,无一生还。更令人不安的是,现场发现了与近期我宗境内出现的‘蚀魂化血阵’同源的邪异气息!”
第776章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蚀魂化血阵!许多弟子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但能与灭门惨案联系在一起,其邪恶与恐怖可想而知。一些知晓内情的长老和精英弟子,如沈青衫、刘长老等人,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傅少平的心沉到了谷底。果然!之前的猜测被印证了!那些零散的邪阵试验,背后果然隐藏着惊天阴谋!而赤霄门的覆灭,或许意味着对方的“试验”已经取得了阶段性“成果”,开始从暗中试探转向了明目张胆的屠戮!
宗主抬手压下骚动,目光锐利如刀:“此事,已非寻常仇杀或魔道作乱,而是有预谋、有组织,针对我正道教派的邪恶行动!赤霄门之覆灭,是挑衅,更是警告!”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即日起,宗门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弟子,取销一切外出任务,未经允许不得下山!各峰加强巡逻警戒,护山大阵全面开启!”
“戒律堂、战堂听令!联合组成巡查队,彻查宗门内外一切可疑人物及地点,凡有嫌疑者,严加盘查,宁可错抓,不可放过!”
“传讯各大交好门派,通报此事,提请戒备,共商对策!”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整个宗门如同一台庞大的机器,开始高效而紧张地运转起来。肃杀的气氛笼罩了每一座山峰。
集会解散,弟子们怀着沉重与不安的心情各自返回。傅少平随着人流,心绪纷乱。他下意识地看向高台,只见沈青衫正与刘长老低声快速交谈着什么,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随后两人便化作流光,朝着戒律堂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外门院落,往日里还算轻松的氛围荡然无存。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的都是赤霄门灭门之事,人人自危。赵干那伙人也没了往日的嚣张,脸上带着惊疑不定。
傅少平没有参与讨论,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试图理清思绪。
赤霄门被灭,邪阵气息……这意味着幕后黑手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青玄宗!对方的实力远超想象,能够悄无声息地灭掉一个宗门,其恐怖程度令人不寒而栗。
而自己,似乎从一开始,就阴差阳错地站在了这场风暴的边缘。从土地庙的血尸,到青榕镇的残阵,再到西山矿洞的杀局……这一切,难道都只是巧合?还是说,自己身上有什么被对方注意到的地方?是因为冰心鉴?还是因为……沈师兄?
他想起沈青衫离去时那深沉的目光,想起他说的“山雨欲来风满楼”。师兄显然知道得更多。
一种强烈的紧迫感攥住了傅少平的心脏。大战将至,或许已经开始了!而他,却还只是一个练气期的外门弟子,在这种层面的冲突中,连做炮灰的资格都勉强!
实力!他需要更强的实力!
他盘膝坐下,不再去想那些纷繁复杂的阴谋和遥远的威胁,将全部心神沉入修炼之中。真气在经脉中加速运转,脑海中反复观想“朝霞初升”的磅礴与“流云万千”的变幻。只有抓住每一分每一秒提升自己,才能在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中,拥有一丝挣扎求存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青玄宗都笼罩在一种高度紧张的氛围中。护山大阵的光晕日夜不息,空中不时有巡查的剑光掠过。弟子们的修炼也更加刻苦,演武场上终日人满为患。
傅少平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活动,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修炼里。在巨大的压力下,他对“流云万千”运气法门的掌握突飞猛进,真气掌控愈发精妙,修为也隐隐触摸到了练气五层的门槛。
这一日深夜,他正在屋中打坐,忽然怀中的冰心鉴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热!
傅少平猛地睁开眼,取出玉符。只见原本晶莹剔透的玉符,此刻内部竟然浮现出数道清晰无比、如同血管般搏动的血色纹路,灼热感甚至烫得他手掌微痛!
这一次的反应,远比在青榕镇时强烈十倍不止!
邪阵!而且是非常强大、非常接近的邪阵被激活了!
位置是……他根据玉符感应的方向猛地看向窗外竟然是宗门主峰的后山禁地方向!
怎么可能?!敌人竟然已经潜入到宗门核心禁地了?!
傅少平头皮发麻,来不及细想,一把抓起长剑和刘长老的令牌,冲出房门,朝着主峰后山的方向全力狂奔!
他必须立刻通知戒律堂!不,或许应该先通知就在附近的沈师兄?沈青衫的竹舍就在后山边缘!
夜色深沉,护山大阵的光晕在头顶流转,却无法给人带来丝毫安全感。傅少平将轻身术催动到极致,身形如电,穿过熟悉的路径,直奔后山竹林。
然而,当他接近竹林时,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竹舍依旧静静矗立在月光下,但舍前清泉旁,却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着核心弟子服饰、面容英俊却带着一丝阴柔气的青年,正负手而立,似乎早已在此等候。他的腰间,佩戴着一柄镶嵌着宝石的华丽长剑。
傅少平认得此人,他是宗门大长老的嫡孙,也是内门弟子中声望极高、被誉为天才的柳云翼!
柳云翼怎么会在这里?
傅少平心中警铃大作,冰心鉴在怀中灼热得如同烙铁,而柳云翼身上,似乎隐隐散发着一丝与那邪阵同源的、极其淡薄却无法忽视的阴冷气息!
柳云翼转过身,看着疾驰而来的傅少平,脸上露出一抹看似温和,实则冰寒的笑意:
“傅师弟,这么晚了,行色匆匆,是要去哪里啊?”
柳云翼的声音温和,却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傅少平的脖颈。月光下,他英俊的面容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眼神却锐利如针,牢牢锁定了傅少平按在剑柄上的手,以及他因急速奔跑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怀中的冰心鉴灼热得几乎要烫伤皮肤,那搏动的血色纹路明确无误地指向柳云翼,或者说,指向他身后那片本该是沈青衫静修之地的竹林深处!
沈师兄呢?!
这柳云翼为何会在此?他身上的阴冷气息与邪阵同源,难道……难道他就是内鬼?甚至可能是策划了赤霄门惨案的元凶之一?
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傅少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恭敬,拱手行礼:
“柳师兄?您怎么在此?弟子……弟子是听闻后山有异动,担心沈师兄安危,特来查看。”
他刻意将缘由引到沈青衫身上,试图混淆视听。
柳云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缓步上前,步履从容,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哦?异动?我在此赏月多时,并未察觉任何异样。倒是傅师弟你……”他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傅少平的胸口,那里正贴着灼热的冰心鉴,“……似乎对某些‘动静’格外敏感啊。”
傅少平心中咯噔一下,对方话中有话!他可能已经察觉到了冰心鉴的存在!不能再待下去了!
“或许是弟子听错了,打扰柳师兄雅兴,弟子这就告退。”傅少平说着,便要后退。
“且慢。”柳云翼的声音陡然转冷,一股强大的气机瞬间锁定傅少平,让他如陷泥沼,动弹不得!这绝对是筑基期以上的威压!
“傅师弟行色匆匆,又身怀异宝,怎能说走就走?”柳云翼一步步逼近,脸上的温和笑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与杀意,“交出你怀中之物,然后,跟我去戒律堂解释一下,你深夜擅闯后山禁地,意欲何为?”
恶人先告状!他不仅要夺宝,还要将自己污蔑成图谋不轨之徒!
傅少平心知今日绝难善了,求生的本能和连日来磨砺出的坚韧心志让他瞬间做出了决断!
就在柳云翼伸手抓来的刹那,傅少平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下,体内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爆发!
“朝霞初升!”
他没有丝毫保留,一出手便是自己目前最强的一剑!目标并非柳云翼本人,而是他脚下地面!璀璨霞光凝聚于剑尖,轰然刺入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