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与净化仪式,引动最后的力量守护傅少平,又承受了部份净化反噬,此刻的源核光华内敛,如同一块普通的暗金色石头,传递出的本源之力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它需要时间来温养、恢复。
这意味着傅少平暂时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和力量源泉。只能靠自身残存的真元,以及怀中并不富裕的丹药支撑。
一日,两日……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缓慢的挪移中变得模糊。
“破法灵瞳”因神魂受损而无法全力维持,只能勉强看清前方数十丈。那些潜伏在灰白尘埃下的“寂灭蠕虫”,偶尔能察觉到虚弱生灵的气息,蠢蠢欲动。
傅少平不得不强提精神,每当有危险预感时,便提前绕行,或释放出微弱却精纯的契约气息进行威慑。源自《契源总纲》和净化仪式的契约威仪,对这些生于“道殒之地”的诡异生物,似乎有种天然的压制,让它们不敢轻易靠近。
绕行,意味着更长的路程,更多的消耗。
干涸的嘴唇,沉重的脚步,昏沉的意识。有几次,他险些跌倒在地,就此长眠于这片死寂之地。但求生的本能,以及对承诺的执着(对玄枢子,亦是对自己道途),让他一次次咬紧牙关,挺直脊梁。
终于,灰白色的平原尽头,那片扭曲怪异的丘陵轮廓再次出现。扭曲丘陵虽然危险,但至少离开了最核心的“寂静死域”,外界的灵气(虽然稀薄暴躁)和生机(虽然扭曲)会逐渐恢复。
踏入丘陵地带,五彩的薄雾再次出现,带着惑人的迷幻。但此刻的傅少平,神魂虽然虚弱,却因经历了“净世之光”的洗礼,对这类精神侵蚀有了极强的抵抗力。迷心幻雾和惑神魔音,如同微风拂过顽石,难以撼动他分毫。
他不再试图辨别方向,而是凭着进来时的记忆和一丝微弱的契约感应(对古契谷方向的模糊联系),朝着印象中的出口,跌跌撞撞地前行。
支撑他的,只剩下一个念头:离开这里,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疗伤,恢复。
就在他穿过一片由螺旋状黑色岩石构成的狭窄峡谷时,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天陨禁域本身的危险。
峡谷前方出口处,原本扭曲的光线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紧接着,三道身影如同从空气中“挤”出一般,突兀地出现在那里,恰好堵住了唯一的出路!
为首者,正是之前在霜雪海峡雾隐迷径中,被傅少平借助古契谷禁制击伤、狼狈逃走的那个幽影楼黑衣首领!只是此刻,他身边不再是血鲨卫或冰血使,而是两名气息更加凝实、眼神更加冰冷、身穿暗银色劲装、脸上戴着遮住上半边脸、只露出锋利下颌的金属面具的修士。
这两名银装修士,修为赫然都是筑基后期!他们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像,静立在那里,周身却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如同毒蛇般阴冷锁定的杀意,牢牢锁定着刚从峡谷中走出的、虚弱不堪的傅少平!
而黑衣首领,此刻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怨毒、惊疑、以及病态兴奋的扭曲笑容。他手中握着一枚巴掌大小、边缘不断扭曲的灰色罗盘,罗盘指针正疯狂地指向傅少平。
“果然……是你!”黑衣首领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目光死死盯在傅少平身上,尤其在他腰间(那里悬挂着缩小的封魔碑和黯淡的源核)停留,“跨越空间乱流没死,还能从古契谷和天陨禁域这种地方出来……小子,你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秘密?!交出你在古契谷和禁域中得到的一切,还有你那种诡异的契约手段,本座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傅少平心中猛地一沉。最坏的情况出现了!幽影楼的人,竟然追到了这里!他们是怎么锁定自己的?是那枚灰色罗盘?还是之前战斗中留下了某种难以察觉的追踪印记?
而且,这次来的,竟然是两名筑基后期!以自己现在的状态,面对一个筑基后期都毫无胜算,何况是两个,外加一个对自己恨之入骨、同样筑基中期的黑衣首领!
绝境!
前所未有的绝境!
傅少平停下脚步,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勉强支撑着身体。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地扫过堵在前方的三人。那目光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经历过生死涅后的沉寂,和一丝冰冷刺骨的寒意。
“不说话?吓傻了?”黑衣首领狞笑,向前逼近一步,“也好,本座亲自来取!两位‘银刃使者’,请为我压阵,防止这小子再耍什么花样!”
他显然对傅少平之前的诡异手段心有余悸,不敢独自上前。
那两名银刃使者微微颔首,依旧一动不动,但锁定的杀意更加浓烈。
黑衣首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手中黑色直刀出鞘,刀身泛起幽暗的光泽,一步步朝着傅少平走来。他要亲手将这个带给他耻辱和巨大损失的小子碎尸万段,再搜魂夺宝!
十丈,五丈,三丈……
距离越来越近。
傅少平依旧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已经放弃了抵抗。只有那双平静的眸子深处,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坚定的金光,正在缓缓亮起。
他沟通着怀中沉寂的源核,沟通着识海中那枚“守契”符文,沟通着新得的封魔碑,更在沟通着……体内那缕源自玄枢子、尚未完全消散的、蕴含着净化与守护真意的道韵。
他在汇聚最后的力量,准备……燃烧一切,发出最后一击!哪怕不能杀敌,也要拉上这个黑衣首领垫背!
就在黑衣首领踏入傅少平身前一丈,狞笑着举起直刀,刀锋即将落下之际
异变,再次发生!
不是来自傅少平。
而是来自……他身后那片扭曲的峡谷深处!
峡谷深处,那五彩的薄雾,不知何时,悄然变成了深沉的暗金色。一股宏大、苍凉、厚重到难以想象的气息,如同沉睡的远古巨神苏醒,缓缓弥漫开来。
这股气息,带着一种与天陨禁域格格不入的、却又更加古老的“契约”味道!与傅少平身上的源核、封魔碑、乃至那缕玄枢子道韵,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紧接着,一道低沉、威严、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的声音,直接在峡谷内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契约……道统……岂容……宵小……觊觎……”
话音未落,峡谷两侧那螺旋状的黑色岩石,骤然活了过来!无数暗金色的、由纯粹契约法则构成的纹路,如同藤蔓般从岩石深处蔓延而出,瞬间布满整个峡谷!
这些契约纹路散发出恐怖的威压,那两名筑基后期的银刃使者首当其冲,脸色剧变,闷哼一声,竟被这股无形的威压逼得连连后退数步,眼中首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黑衣首领更是如遭重击,手中直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狠狠按在了地上,七窍流血,动弹不得,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
傅少平也感受到了这股威压,但奇怪的是,这股威压对他并无恶意,反而带着一种……审视与……认可?
他艰难地回头,望向峡谷深处。
只见那暗金色的雾气缓缓旋转,凝聚成一个模糊的、高达百丈的巨人虚影!虚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如同日月般、充满了智慧与沧桑的眸子,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这虚影的气息……与玄枢子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浩瀚!难道是……玄元契宗开派祖师?或是某位早已飞升、却因宗门覆灭、道统危机而留下后手的远古大能?
“后世……传人……”巨人虚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欣慰与疲惫,“吾乃……玄元契宗……初代护道之灵……‘契’……残留于此的……一道……守护契约……”
“汝……身负源核……心承净世……意志尚坚……可为……吾宗道统……当代……护道者……”
护道者?傅少平心中茫然。
第890章
“此三……宵小……侵扰禁地……觊觎道统……当……诛……”
巨人虚影话音一落,那布满峡谷的暗金色契约纹路骤然亮起!化作三道纯粹由契约法则构成的“裁决之矛”,无声无息地射向黑衣首领和那两名银刃使者!
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必中”、“必诛”的规则意味,仿佛他们的“存在”本身,已经被这片区域的契约法则所标记、审判!
“不!”黑衣首领发出绝望的嘶吼。
两名银刃使者也是狂吼一声,爆发出全部修为,祭出数件防御法器,拼命抵挡!
然而,在代表了上古玄元契宗核心禁地守护规则的“裁决之矛”面前,他们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
噗!噗!噗!
三声轻响。
黑衣首领的嘶吼戛然而止,连同其神魂,被裁决之矛彻底湮灭,化为虚无。
两名银刃使者身前的防御法器如同纸糊般破碎,裁决之矛贯体而过,他们连惨叫都未发出,身体便如同沙雕般崩散,同样神魂俱灭,不留丝毫痕迹。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三名足以在外界掀起风浪的筑基高手,在这上古宗门残留的守护契约面前,如同蝼蚁般被轻易抹去。
傅少平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就是上古大宗真正的底蕴吗?即便覆灭万古,仅凭一道残留的守护契约,也能轻易诛杀强敌!
暗金色的巨人虚影在发出这一击后,变得更加模糊、透明。
“吾之使命……已尽……”
“后世……护道者……望汝……持守本心……勿负……契约之道……”
“此地……将彻底……封闭……汝……速离……”
虚影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如同风中的残烛,彻底消散。峡谷两侧岩石上的暗金色纹路也随之黯淡、隐没。五彩的薄雾重新弥漫过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惟有那三处空无一物的地面,证明着刚才那惊世一击的真实。
傅少平朝着虚影消散的方向,深深一拜。他知道,这是玄元契宗先辈留下的最后守护,为了他这道统传人,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不敢耽搁,他强撑着身体,踉跄着穿过峡谷,朝着记忆中的出口,拼命奔去。
他不知道那守护之灵所说的“彻底封闭”是什么意思,但他绝不想被困在这绝地之中。
或许是守护之灵最后的力量起了作用,或许是运气,接下来的路途,出奇的顺利。没有再遇到寂灭蠕虫,扭曲丘陵的错乱感也减弱了许多。他甚至隐隐感觉到,这片区域的法则,似乎正在发生某种缓慢而坚定的变化,变得更加排外,更加“封闭”。
终于,他看到了那片灰白色的寂静平原边缘,以及更远处,陨星盆地那熟悉的、焦黑扭曲的地貌。
他冲出了天陨禁域的范围。
回头望去,那片被铅灰色光芒笼罩的诡异地域,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知道,从今以后,或许再无人能轻易踏足其中了。
傅少平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扑倒在一片相对坚实的焦土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
冰冷、干燥的风吹过焦黑的土地。
傅少平是被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惊醒的。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通体漆黑、头生肉冠、正歪着脑袋好奇打量他的“腐食鸦”。这种乌鸦以陨星盆地的腐尸和能量残渣为食,对活物气息敏感。
见傅少平醒来,腐食鸦受惊,嘎嘎叫着飞走了。
傅少平挣扎着坐起,检查自身。外伤在昏迷期间,凭借着筑基修士强大的肉身自愈能力,已经好了许多。但经脉和神魂的伤势,依旧严重。真元十不存一,灵识虚弱,头脑依旧昏沉刺痛。
他勉强从储物袋中取出几粒疗伤丹药服下,又取出一块中品灵石握在手中,缓缓汲取其中灵气,滋润干涸的经脉。
足足调息了两个时辰,他才恢复了一点行动能力。
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正处在陨星盆地边缘,距离天陨禁域入口不远的一处隐蔽凹地。远处,还能看到扭曲丘陵那怪异的轮廓。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傅少平心中警惕。幽影楼的人能追到禁域入口,未必没有后手。而且,自己现在的状态,随便来一头二阶妖兽都难以应付。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与古契谷、赤血河相反的方向也就是苍茫古原更外围,同时也是返回人类活动区域的方向缓缓行去。
这一次,他走得更慢,也更加隐蔽。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寻一处隐蔽之地调息片刻,并尽可能抹去自己经过的痕迹。
五日后,他终于彻底走出了陨星盆地的范围,进入了一片相对平缓、生长着稀疏耐旱灌木的戈壁地带。这里已经属于苍茫古原的“外环”,偶尔能看到一些低阶妖兽和小型绿洲。
在一处小小的、只有一汪浑浊泉眼的绿洲旁,傅少平遇到了一个由七八名修士组成的、风尘仆仆的小型商队。他们似乎是从古原更深处返回,携带的货物不多,人人脸上带着疲惫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商队首领是一位看起来五十余岁、练气大圆满修为的老者,见傅少平独自一人、气息虚弱(傅少平刻意掩饰了筑基修为,只流露出练气后期的波动),面生且不像劫匪,便好心邀请他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傅少平略作沉吟,便答应了。他现在需要情报,也需要相对安全的旅程。融入一个不起眼的小商队,是最好的掩护。
商队的人很健谈,尤其是脱离了险地之后。从他们的闲聊中,傅少平得知,苍茫古原最近确实不太平。除了以往就有的各种危险,似乎还多了一些行踪诡秘、实力强悍的陌生修士团体在活动,像是在寻找什么。他们商队就在途中远远看到过两拨人马的冲突,吓得他们赶紧绕道。
“听说‘黑风寨’和‘流沙盟’最近也摩擦不断,好像是为了争夺古原深处新发现的一处小型灵石矿脉。”一个年轻的护卫低声说道,“咱们这些跑单帮的,可得小心点,别被卷进去。”
傅少平静静听着,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幽影楼、血影教、还有其他未知势力……苍茫古原的水,越来越浑了。
跟随着商队,又走了十余日,沿途除了遭遇几波不开眼的低阶沙兽,并无太大波折。傅少平的伤势也在缓慢恢复,虽然离痊愈还早,但至少行动无碍,真元也恢复到了三四成。
这一日,前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座由土黄色巨石垒砌而成的、看起来颇为粗糙简陋,却带着一种粗犷生命力的城池轮廓。
“看!是‘石堡城’!我们到了!”商队众人发出欢呼。
石堡城,苍茫古原边缘地带最大的人类聚居点和交易中心之一,由数个在此地扎根数百年的修真家族和散修联盟共同管理。
傅少平也松了口气。到了这里,至少暂时安全了。他需要找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进行长时间的闭关,彻底恢复伤势,并消化此行所得尤其是玄枢子的道韵感悟,以及那场净化仪式的体悟。
商队缴纳了入城费,进入石堡城。
城内远比外面看起来热闹。街道狭窄拥挤,两旁是各种石屋店铺,售卖着古原特产的矿石、药材、妖兽材料,以及从外界运来的丹药、符、法器。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水、劣质丹药和烤肉的混合气味。修士修为参差不齐,从练气初期到筑基期都能见到,大多行色匆匆,带着古原修士特有的剽悍与警惕。
傅少平与商队告别,独自在城中寻了一处位置偏僻、但据说信誉尚可的客栈,租下了一间带有简易防护阵法的地下静室。
关上门,启动阵法。
他终于可以暂时卸下所有防备,专心应对自身的伤势和收获了。
盘膝坐于静室中央,傅少平首先取出了那枚沉寂的源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