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提灯 第444节

  然后就随便拿了本书下楼,刚走下楼梯,踩到地面时,他又回头上看,有些疑惑,才意识到书阁内不时响起的咳嗽声没有了。

  带着疑惑去前台交了钱后,靠边找了个桌子坐,东良泽立刻过来将茶水给满上。

  不一会儿,跟师春分开的司徒孤,也按照约好的先后时间顺序来了。

  一进来,目光堂内一扫,就直接锁定了在座的师春。

  师春拿书挡脸,对他做了一个直行的指引。

  于是司徒孤大步而行,直接穿堂而过,进入了虽老旧却不失雅致的庭院内。

  他的穿着和气势不一般,加之不是熟客,一进书馆就被东良英和东良泽姐弟注意到了。

  见他去了后院,东良英站了起来,伸头往内宅看,东良泽则快步跑了过去,在后院拦住了人,抱歉提醒道:“这位先生,书馆内宅不对外开放,还请回。”

  厨房门口忙碌的东良仪闻声也站了起来,伸头往这边看。

  司徒孤打量了东良泽一番,平静道:“老夫炼天宗司徒孤,受人拜托,前来收徒,谁是东良仪?”

  “司徒…”东良泽傻在当场,硬生生忍住了直呼其名,满眼的难以置信。

  啪嗒,东良仪手里刚刚装了碾碎调料的碗,失神之下摔了个四分五裂,同样是震惊,且难以置信。

  “您…您是炼天宗的司徒长老?”东良泽壮着胆子确认了一声。

  司徒孤:“假冒有意义吗?”

  “没没没…”东良泽连连摆手,忽醒悟,忙回头喊道:“姐,快喊爹,炼天宗司徒长老来了。”

  东良仪顾不上地上打碎的东西,慌忙朝二进的宅门内跑去。

  东良泽则点头哈腰一路引领贵客去前面的亭子里落座。

  茶水都没来得及倒上,便见东闻殊慌不迭跑了来,那真是尊敬客气到不行。

  当然,他也没昏头,悄悄叮嘱了儿子,让儿子去藏书阁喊剑圣弗缺来确认一下。

  司徒孤不耐烦那些个奉承话,实在是他听过的奉承话太多太多了,去哪都是一堆与正事无关的废话先扑面而来,故而直接打断道:“馆主,东良仪是哪个?”

  刚端着托盘给斟好茶水的东良仪紧张站好,不忘赶紧解下身上的围裙团在身后,怕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东闻殊指着她道:“她便是在下长女东良仪。”

  司徒孤已经注意到了东良仪解下围裙的情形,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人倒是一副秀外慧中的端庄模样,丝毫没那种令人感到不想有缘的气质。

  不管是不是真心要收的徒弟,起码观感是不错的。

  不过审视下来后也察觉到了,其内在的修炼根骨不行,其实并不适合修行,就算自己愿意教,也不会有什么前途。

  好在只是应付一下过场。

  这时,忽有一道人影从藏书阁的楼上窗口闪出,闪入了这边亭子里,正是剑圣弗缺。

  司徒孤扭头看去,见到他,多少有些意外,“弗缺?”

  之前听师春提到过,没想到人还在这里。

  两人以前见过几次面,但并没有人情来往,也没交情,也只能说是见过面。

  弗缺也很意外,“司徒孤?”

  显然也没想到能在这遇见这位炼器宗师,继而看向东良仪,下意识补了句,“来收徒的?”

  司徒孤没否认,嗯了声,反问,“你在这是?”

  “看书,这里藏书颇丰…”弗缺语气略顿,又再瞅了眼东良仪,“也许还要干点别的什么。”

  司徒孤听不懂他话里的话,也不愿兜兜转转,直接盯向了东良仪,问道:“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东良仪瞬间热血上头,红了脸,连连点头,“愿意晚辈愿意…”

  司徒孤道:“既有师徒之缘,那我就受你一拜吧。”

  书馆一家子在场的瞬间全部兴奋了起来,东闻殊赶紧让儿子张罗拜师仪式,虽然司徒孤说一切从简,但东闻殊还是觉得礼不可废,执意要坚持起码的场面。

  书馆内原本开着右眼异能观察内宅司徒孤他们动静的师春,忽耳朵一动,被一群读书人议论的动静给吸引了。

  说什么白氏米铺又出事了,什么老板娘刚刚又被城卫那边给抓了。

  为了确定是否属实,师春立马扔下书本离开了,一路直奔白氏米铺。

  到了米铺附近,几乎都不用打听,周遭的铺面里都在议论白启如被抓走的事,这么多人看到了,铁定不会有假。

  他立马拐到了附近的偏僻巷子里,摸出了子母符联系红衣女,问:你不是已经找人打招呼放了白启如吗?为何又抓她?

  此时的红衣女还在那栋古色古香庭院的阁楼里,阿兰正陪在一旁。

  看到子母符上的内容,红衣女冷哼了一声,事情她已经听了阿兰的禀报,已经知道了白启如被抓之事,阿兰也暗中打听了,知道不是大致城的决定,是其背后凤族的决定。

  最近事情一环套一环的,乱得很,她也没有随意仓促做决定,正冷眼旁观中。

  手上也施法给了回复:不清楚。

  师春回复:那你再打听一下,看能不能打个招呼把人给放了。

  对白启如又被抓的事,红衣女其实也是有点不爽的,当初尽管不是她这里直接打招呼放的人,也没让人知道是她的意思,但毕竟是她这边的人打了招呼的,凤族此举是什么意思?觉得她这边的人说话都不够份量了是吧?

  心里不高兴归不高兴,手上的回复却没顺师春的意,告知道:已经找过表舅,不知出了什么事,他不许我再插手此事。

  师春回复:那你能不能找个有份量的关系,大致城这边应该会给面子吧?

  红衣女:我不能不听表舅的话,你找李红酒吧,他还在书馆,他是衍宝宗弟子,衍宝宗的面子各方多少是要给的,为了喜欢的人,李红酒不至于连这点事都不肯做吧?

  事已至此,师春也只好打住,也清楚,能让妖后身边心腹都叮嘱回避的事,红衣女确实也没了干预的资格。

  为此,师春又连忙返回了书馆,直接奔二楼找到了悠哉喝酒看书的李红酒,人一看小日子就过得很爽。

  “酒哥。”师春凑近了乐呵呵打招呼。

  扭头盯着他的李红酒,一听这声音和招呼,便认出了眼前易容的家伙是谁,呵了声,“一天到晚神出鬼没的,你又哪冒出来的?还挺奇怪的,怎么只要你一凑近,我就有种不好的感觉?”

  “哪有的事,白启如出事了,我是来报信的……”师春将白启如被抓的消息噼里啪啦告知,希望他能用衍宝宗的身份捞人试试看。

  一听这一出,李红酒差点连毛都炸了起来,蹭一下就坐起了,指着他鼻子就骂,“你有病吧,帮你应付一下也就罢了,还要搞得整个衍宝宗或全天下都知道我喜欢上了有夫之妇不成?你真当我师父手上的棍子是好玩的?”

  师春摁手示意他声音小点,苦口婆心道:“你不救的话,不就露馅了吗?不就知道你所谓的喜欢她是假的吗?”

  李红酒愤慨喷道:“我呸,随便,露馅了更好,我怕个屁。我说,就你这种货色也好意思开口闭口的喊哥,你怎么不去死?”

  师春连连拱手求饶,完全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态度,不救就不救吧,谁叫他还有更要紧的事求人家……

  北俱王都,深宅大院的地下密室内,青砖壁上几盏焰气幽幽。

  居中的石榻上,昏迷中的真儿静躺。

  一行几人通过密道来到,炼天宗原巡山堂的堂主具时弘,及那两名一同劫来真儿的高手皆在,还有那个带着假面的灰衣少司,陪着一个蒙在黑斗篷里的白胡子老头一起走到了石榻旁。

  灰衣少司道:“长老,司徒孤那边发飙了,那家伙较真起来的能量小不了,圣尊的意思是,若能顺利掌握到火灵灵识里的秘密,再及时还给司徒孤息事宁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便于给相关人员争取到周全腾挪撤离的时间,所以一切要拜托长老了。”

  白胡子老头发出老迈声音,“尽力而为吧”

  话毕走到石榻另一头,走到了真儿的脑袋旁,双手劈开斗篷伸出,立见双掌里的滚滚魔气涌入真儿的头部。

第601章 借体

  灰衣少司立刻抬手示意,带着边上四人退开了些,以免妨碍。

  只见老头身上的斗篷开始徐徐荡动,鼓起,宛若在充气一般,白胡子飘飘,嘴唇在呢喃嗡嗡,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念什么咒语,静悄悄的密室内荡起回音。

  昏迷中的真儿忽然手指动了一下,吸引了边上四人的目光。

  安静了一会儿后,真儿整个脑袋都笼罩在了逐渐浓郁的魔气中,手指也再次动了一下,继而又两下,三下,后渐至一颤一抖,进而连及身体,昏迷的身躯渐有抽搐感。

  渐渐还伴有呓语,“素…”

  旁人听不清她在说什么,都竖起了耳朵仔细辨听状。

  不过他们目光却又渐渐转到了白胡子老头身上,因为发现老头似也陷入了梦魇中一般,整个人也在抽搐似的颤抖,似也陷入了某种煎熬中。

  四人相视一眼,感觉这位长老似乎有些不对劲,但又不明所以,故而只能是看着。

  然很快,他们发现长老驾驭魔气的双手有点抖的厉害,白胡子上还滴下了什么东西,因为焰气色彩渲染的原因,一时没看清是什么。

  待定睛细看后,才发现滴下的液体是从长老鼻子里淌出来的,流到了胡子上,顺着胡须飘落了,竟是鼻血。

  四人略惊,才刚上手,反应怎么就这么激烈了?

  灰衣少司忍不住出声打扰道:“长老,您没事吧?”

  此话一出,那长老身上的斗篷差点炸开般,罩着脑袋的帽子被掀翻了,在整个密室内掀起了一阵狂风,露出了一颗秃顶的光头脑袋,一脸褶皱的鹰钩鼻,目光透着直愣愣的煎熬。

  鼻孔渗血的迹象明显,血渍染红了口角,他短促呛了声回应,“此女有古怪,被魔气入体后,居然在吸收我的魔气。灵智抗力忽弱忽强,时而如渊,时而如沙,诡谲莫测,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边上四人惊疑相觑,他们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只因此道高深,少有人懂,都搞不太明白。

  灰衣少司道:“长老,若实在不行,不妨暂停,待从长计议后再来。”

  光头长老却面泛狞色,似来了倔劲,“就这火灵微薄修为,我还不信就降服不了她,不过确实邪门,火与魔气相克,火灵怎么能吸收魔气?本还怕伤了她脑子,如今看来,只能是加大力度了,我让你吸!”

  话毕闭目,双手上滚滚而出的魔气越发浓郁,气劲搅得四周的焰气飘忽不定。

  “素……”真儿呓语的动静越发频繁了,身躯躁动不安地扭动着。

  边上观看的四人瞪着眼,一眨不眨的,也硬生生给搞紧张了。

  倒不是因为真儿的反应而紧张,而是长老的反应似乎很不正常,鼻血淅淅沥沥顺胡须飘走,似难自拔的双手上魔气滚滚输出,却不见笼罩真儿脑袋上的魔气变得浓郁,恰恰相反,反而变得越发稀薄了,真儿的面容已经是若隐若现。

  真儿的面容似陷入了梦魇倒没什么,关键是这位长老似乎也陷入了噩梦中一般,眼睑下的眼珠子急促乱晃难安。

  “长老,你没事吧?长老,长老……”灰衣少司试着连唤了几声,不见有任何回音,不免面露焦虑,看向其他三人,结果他们也无可奈何状。

  牵涉到灵智拉扯的事,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一不小心就可能把人给弄成了灵智受损的傻子。

  就在这时,一个幽幽清爽的女人声音响起,轻轻呼唤着,“真儿。”

  旁观四人的目光顿全部集中在了真儿那在魔气中若隐若现的脸上,看到真儿骤然睁开了双眼,看到了真儿的嘴动,声音正是来自真儿的口中,却在称呼自己的名字,着实让人感到诡异。

  具时弘忽迟疑道:“这不像是真儿的语气。”

  不但是他,一同协助抓来真儿的那两位高手,也是在两丘山听过真儿说话的,也觉得不像。

  然就在这时,真儿身上有微光泛起了一下,身躯犹如虚波晃动,展现出了水焱的特性,同时一个淡淡的虚影折射在了真儿的对立面。

  就像是一面镜子对照着真儿,镜内镜外的人,躯体摆放姿态一模一样,完全对称。

  虚影一出,真儿如陷梦魇的动静骤然消失,整个人变得平静安详,似在魔气迷雾中静静看着那个虚影真儿。

  但是两者的反应却是截然不同,现实中的真儿平静安详,虚影里的真儿目露讶异和欣喜,似见到了久别重逢的故人,似在对着现实中的真儿噼里啪啦欢快地诉说着什么。

  一旁的光头长老依然在疯狂输入魔气,但也在真儿身上分离出虚影的那一刻,似才找到了精神脱离的缝隙,猛然睁开了双眼,鼻血滴答地断断续续惊恐喘息道:“不对,她体内有两个灵智,不是同一个人,是两个不同人的灵智,”

  此话出,边上四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了躺着的真儿实体和对照的虚影。

  “真儿…”躺着的真儿轻唤对面虚影之余,抬手,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点向了虚影的眉心。

  虚影真儿此时欢喜不起来了,似从对方深沉如渊的眸光里察觉到了什么,一脸的恐惧,从诉说的嘴型上可以看出,似乎在反复诉说着“素我怕”。

  可真儿抬手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的意思,就在指尖点中虚影眉心的刹那,整个虚影如涟漪荡波般模糊了,涟漪再反弹回来,荡起浓缩为一点弱光,没入了真儿的指尖,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真儿受制的躯体也在这一刻从石榻上飘着杆立了起来,足尖慢慢飘离榻面,那滚滚输出的魔气似将其支撑着飘起。

  此时的真儿与之前判若两人,滚滚魔气中浮空的她,如深渊般的冷漠眸光垂视着下站的几人,宛若俯视几只蝼蚁,披肩长发随魔气飘荡,如真神降世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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